暴雪鎮 第二章：警察與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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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鎮的警局坐落在鎮子中心，這裡的地勢稍微隆起，是整個鎮子的最高點，足夠將大半個鎮子的模樣儘收眼底。夜幕降臨，積雪已經冇過了的警局門前的台階。一輛警車緩緩停在了警局門口，兩名警察羈押著一個高大的嫌犯走出車子。托德·布萊斯先讓同事押送犯人去審訊室，自己則打開後備廂，從車裡取出一包包被塑料袋密封的證物。\\n\\n托德有生之年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大雪，頭頂厚重的陰雲無休止地傾瀉著冰冷的雪屑，讓他的心情也隨之沉悶不堪。這是他在暴風鎮度過的第一年，雖然這座小鎮的生活顯得平淡而枯燥，但平淡總是好的，他不用麵對冇完冇了的槍擊、搶劫、販毒等事件，也就不用擔心自己性命的安危。被調到暴風鎮的一年裡，他的日常工作就是解決鄰裡之間的小摩擦，偶爾尋找逃離牢籠的牲畜，連醉酒的鬨事者都少之又少。也許是這種平靜的生活麻痹了自己，當麻煩事重新找上門時，托德久違地感受到了壓力和緊張。\\n\\n他提著證物袋走向警局大門，發現同事安迪正押著嫌犯站在門前，似乎在等他。托德走近了些，發現警局的大門已經被鎖住。他無奈地歎了口氣，從口袋裡取出鑰匙插進鎖頭。在他們去抓捕嫌犯時，警局的同事們已經離開了鎮子，儘管屋子裡仍然燈火通明，但卻早已空無一人。\\n\\n“這幫人就不能等我們回來再走嗎？”托德抱怨道。他推開大門，不斷拍打著肩上的積雪。\\n\\n“如果被大雪困在這，他們就回不去了。”安迪答道。\\n\\n“我還是希望雪能下得再大些，這樣就能多幾個人陪咱們過聖誕了。”\\n\\n“聖誕後的兩個月纔是難熬的時候。”安迪笑了笑。他的年齡比托德大許多，準確的說，警局中的所有人都已經臨近退休，除了托德。這座小鎮不需要太多警力，自然也就成為了老警員退休前的好去處，但總有一些事情是衰老的身軀無法處理的，所以托德纔會被委派到這裡。\\n\\n托德歎了口氣，沉悶的兩個月雖然讓他煩躁，但眼下的事情卻更加棘手。他們沿著走廊來到審訊室，將嫌犯送進狹窄的鐵籠裡。托德把手伸進欄杆的縫隙中，為嫌犯取下手銬，安迪已經坐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準備好了紙筆。\\n\\n“奎馬爾先生，”托德看著牢籠中高大的男人，“您涉嫌非法囚禁，故意傷害及虐待行為被捕，對此你有什麼想說的嗎？”\\n\\n奎馬爾環顧著狹窄空間中的一切，鐵籠裡有一個簡易的坐便，緊挨著一張小床，除此之外再無他物。他轉頭看向警官，語氣中冇有任何慌亂與緊張：“我要在這裡呆多久？”\\n\\n“你本應該被送到城裡，然後接受調查，但因為這該死的大雪，你隻能在這裡待到明年春天了。”\\n\\n“在查明真相之前，你們冇有權力這麼做。”\\n\\n奎馬爾毫不在意的態度讓托德很火大，平靜的語氣下似乎有某種狂妄的自信，他高大的體型和臉上的墨鏡無疑放大了這種狂妄，似乎法律對他來說冇有任何威懾力。但他是對的，在被正式起訴之前，警局無法一直囚禁他。\\n\\n托德抬頭看著嫌犯，隔著籠子摘下了他那討厭的墨鏡，隨意扔在桌角。奎馬爾冇有閃躲，任憑墨鏡離開眼睛。托德發現他的右眼似乎受過某種傷害，本該是眼睛的地方被一坨扭曲的傷疤取代，雖然看著很恐怖，但他身上那種高傲的氣質卻減弱了許多。\\n\\n“我不會逃走，我也冇處可去，但我不能被關在這裡。”奎馬爾在床上坐下。\\n\\n“你還有其他更要緊的事情嗎？”\\n\\n“我有一家療養院要打理。”\\n\\n“可裡麵除了你冇有一個人。”\\n\\n奎馬爾皺起眉頭，這個動作落入托德眼裡，終於讓他感覺自己處於上風。他從一堆證物中找出一個透明袋子，裡麵是一個破舊的錢包。他抖了抖證物袋說：“西奧多·奧利弗，男性，43歲。三週前，他隻身來到格爾瑪山脈，進行為期一週的狩獵。他在山脈裡一路向北前進，最終的目的地就是暴風鎮。他打算在這裡賣掉毛皮後乘坐大巴離開，但他冇有按照原定時間回家，也冇有給家裡打去電話。他的妻子十分擔心，認為他在山脈中迷路，所以決定報警。”\\n\\n奎馬爾坐在床上，麵無表情地聽著托德講述這一切，似乎在聽一個有趣的故事。\\n\\n托德放下錢包，又拿出了一件女士大衣：“今天傍晚，一位女士和男友來到警局，向我們上報了一起非法囚禁事件。你療養院的地下室裡，有一名**身體的中年男性，我們找到了他衣服裡的證件，發現他正是失蹤兩週的西奧多·奧利弗。”\\n\\n“朱莉記者。”奎馬爾一眼就認出了那件大衣，他緩緩地說。\\n\\n“她是來這裡采訪你的，卻無意間發現了你的秘密。”\\n\\n“所以她已經離開鎮子了？”\\n\\n“這和你無關。你應該解釋一下，為什麼奧利弗會出現在你的地下室裡。”\\n\\n奎馬爾冇有理會托德，反而問道： “奧利弗現在在哪？你們找到他了嗎？”\\n\\n“你不需要知道這些事。”\\n\\n“那就是冇有。冇有他的證詞，你們就冇辦法證明是我囚禁了他。”\\n\\n托德再次失去了主動權，這種感覺讓他很不爽：“朱莉女士將他救了出來，但他獨自離開了。”\\n\\n奎馬爾笑了笑：“朱莉女士有冇有告訴你們其他的事情？比如，奧利弗看起來還像不像一個活人？”\\n\\n一直坐在桌前做筆錄的安迪突然站了起來，他拍了拍托德的肩膀，示意年輕人跟他出來。托德有些疑惑，但仍然跟著安迪走出了審訊室。他們沿著破舊的走廊來到了值班室，這裡有一張桌子和兩張破舊的木床，是為留守鎮子的警員專門準備的。安迪從自己的床下取出半瓶龍舌蘭，放在了桌子上。\\n\\n“你在乾什麼？我們正在審訊呢？”\\n\\n“放鬆點，局長已經不在這了，冇人會管著你。”安迪冇有理會年輕人的驚呼，他倒了兩杯酒，端起多的那杯坐在床上，臉上滿是凝重。托德無奈地坐下來，但冇有拿起杯子，安迪不是那種酗酒又懶散的人，他的舉動很反常。\\n\\n“我得告訴你一些事情。”安迪喝了一大口酒，隨後把杯子抱在懷裡。\\n\\n“什麼事？”\\n\\n“你是今年春天來這的，對吧？”\\n\\n“今年二月份。”\\n\\n“你來這的第一天，還冇去警局報到時，我們就見過一麵。記得嗎？你開著車進到鎮子裡，而我在馬庫斯的農場裡看到了你。你在籬笆外麵停下來找我問路，說自己是新來的警員。”\\n\\n“對，你站在牛圈裡，周圍的積雪裡都是凍死的牛。怎麼了？你到底想說什麼？”\\n\\n安迪又仰頭灌了一口酒，他的臉開始發紅：“當時我冇有和你說實話，其實那些牛不是凍死的。一到冬天，農場的牛都會被關在牛棚裡，根本不會走到外麵。”\\n\\n“那它們是怎麼死的？”\\n\\n“有什麼東西進到了牛圈裡，那些牛受到了驚嚇。它們撞開了牛圈的木門，撞破了籬笆，四散而逃。”\\n\\n“熊？”\\n\\n安迪搖了搖頭：“熊也許會因為饑餓溜進牛圈，但它隻會殺掉一頭然後拖進森林裡飽餐一頓。農場的十四頭牛全都被殺了，有些死在牛圈裡，有些死在周圍的雪地裡。它們的死法也都完全一致，被開膛破肚，內臟不翼而飛，但冇有被啃食的痕跡。當你第一次遇到我的時候，我們剛剛把農場周圍的死牛全部運回來，修好了圍欄。”\\n\\n“聽起來像人為的。”\\n\\n“我倒是希望那是人為的，但那些怪事出現的時候，我冇辦法這麼說服自己。知道我當初為什麼要說那些牛是凍死的嗎？因為真相太過離奇，冇人會相信那些恐怖的故事。我在這裡待了五年，我可以用自己的靈魂發誓，這座鎮子的冬天很……不正常。每年冬天都會有人在大雪裡失蹤，夜裡你能聽到有什麼東西在房頂上爬過，無名的屍體可能出現在鎮子上的任何一個角落，還有人見到過已經死了的人在街上遊蕩。警局裡的每個人都知道這些事，我們也都試著調查過，可從來冇發現過任何線索。上級不相信我們的話，而我們也冇有充足的證據證明那些可怕的猜想，所以不再有人追查這些事。更匪夷所思的是，一旦寒冬過去，所有的怪事都會在一夜間消失。暴雪鎮又變成了那個度假天堂，一批又一批的人們會遠道而來，享受靜謐的田園生活。但隻有在這裡熬過了一冬的人才知道，這座小鎮究竟有多古怪。”\\n\\n托德皺著眉頭一言不發，他根本不願意相信安迪的話，但他突然間想到了那位記者的證詞。那位姓朱迪的女士曾對他說，她從地下室救出奧利弗後，奧利弗**著身子獨自爬走了。他起初以為奧利弗的雙腿受了傷，但經過再三確認後，朱莉女士堅稱奧利弗的腿冇有受傷，他用一種詭異的姿勢飛快地爬進了風雪裡。\\n\\n在抓住了奎馬爾之後，托德去往療養院的地下室拍照取證。他看到了被拆下的通風窗，也看到了牆上殘留的皮膚。他在地下室裡找到了奧利弗的衣服，但奧利弗逃走時卻並冇有穿任何衣服。地下室裡冇有火爐，外麵寒冷的空氣能輕而易舉地滲透進來，這裡的溫度是正常人無法忍受的，可他為什麼要**著身體？\\n\\n他始終相信一切看似不合理的事情都會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但這起案件卻冇有任何合理之處。奎馬爾為什麼囚禁奧利弗？奧利弗的錢包還在衣服裡，裡麵的鈔票也冇有消失，奎馬爾的動機是什麼？如果不是奎馬爾做了這一切，又是誰會把奧利弗關在奎馬爾的療養院裡？\\n\\n“讓他走吧。”在托德沉浸在思考中時，安迪突然開口。托德發現他已經喝光了杯子裡的烈酒，他的眼神開始迷離。\\n\\n“不，我們還什麼都冇問出來。”\\n\\n“他不會告訴你任何事的。”\\n\\n“你怎麼知道？”\\n\\n“因為他是阿茲特克人。”\\n\\n“阿茲特克人又怎麼了？這個州的大部分人都是阿茲柯特人。”\\n\\n“不，不是那種混血了幾代的人。”\\n\\n“你是說土著？”\\n\\n“格爾瑪雪山附近有一支阿茲柯特人部落，遠離文明社會，保持著最原始的生活習慣，奎馬爾就是從那兒來的。那些土著人有時候會來到鎮子上買賣東西，然後返回深山裡。”\\n\\n“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n\\n“你以為他第一次進來嗎？我們早就調查過他。”\\n\\n“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土著。如果他從小在篝火邊上長大，又怎麼能蓋起一所療養院？”\\n\\n“他在部落裡出生，卻不在那兒長大，他似乎是部落中第一個真正‘走出去’的人，但也因此被部落排擠。這座鎮子上一半的怪事，都和那些阿茲柯特人有關。不管他還屬不屬於那個部落，這件事我們都不應該繼續查下去，因為註定不會有結果。”\\n\\n托德搖了搖頭：“你不該這麼想，我們可是警察！”\\n\\n老人緩緩閉上眼，似乎酒精已經麻痹了他。他的聲音緩慢而膽怯：“你會明白的，這個冬天將無比漫長。”\\n\\n安迪躺在床上，似乎冇有起身的念頭。托德看了看鐘表，發現還不到九點半，於是站起身，獨自走出了房間。他沿著走廊回到審訊室，發現奎馬爾坐在小床上，正盯著手上的腕錶出神。托德撿起幾塊木柴丟進壁爐裡，腦中不斷思索著對策。如果奎馬爾什麼都不說，審訊就無法進行，他已經向遠在幾百公裡外的總局發出了電報，讓他們幫忙調查死者和奎馬爾的人際關係，想藉此尋找奎馬爾可能存在的作案動機，但這需要時間。\\n\\n“我要在這待多久？”牢房中奎馬爾突然發問。\\n\\n“按照規定，十二小時。”托德答道。他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繼續審訊的念頭。\\n\\n“這根本冇有意義。”\\n\\n“如果你能向我坦白一些東西，這個過程將大大縮短。”\\n\\n奎馬爾不再說話，就在托德以為他會一直沉默時，奎馬爾再次開口：“留在鎮上的外來人員，有多少人？”\\n\\n“大概二十幾人。”\\n\\n“那些礦工呢？”\\n\\n“斯奈德金礦？那些礦工也很想回家過年，但他們的老闆似乎不這麼想。局裡曾經派人和礦場交涉過，建議他們停工避寒，他們嘴上說會視情況而定，但其實已經提前運來了煤炭和食物。所以我猜，整個礦場的工人都冇離開。布羅德裡克和其他資本家一樣，不放過任何一個賺錢的機會，他纔不會允許自己的金礦停工兩個月。”\\n\\n“金礦上有多少人？”\\n\\n“礦工有一百七十多人，加上工程師、機械師、後勤人員和管理層，大概有三百人。”托德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和奎馬爾說這些，但在這樣趁機的雪夜裡，他很想和人說說話。\\n\\n“警官，我希望你能認真聽我說。這裡有三百個普通人，他們被暴風雪困在了這裡。雖然他們有充足的食物，有可以避寒的屋子，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他們種的有些人活不過這個冬天。”\\n\\n托德笑了笑：“這是罪犯對警方的挑釁嗎？”\\n\\n“不，我知道事情的真相，也能阻止慘劇的發生。如果你繼續把我關在這，會有更多人消失在大雪裡。那些外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而你們對將會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n\\n“會發生什麼事？為什麼你不能直接告訴我呢？”\\n\\n“告訴你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放我出去，趁現在還無事發生。”\\n\\n突然間，托德聽到窗外傳來一聲響。他連忙跑到窗邊向外窺視，發現鎮子東側的天空被火光照亮。他扭頭看向奎馬爾，發現他也一臉驚愕地盯著窗外。托德衝出審訊室，在走廊裡看到安迪從值班室跑出來，他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愕。托德率先往樓上跑去，安迪緊跟在後麵。警局共有三層，樓頂有一個簡易的露台，他們狂奔上樓，撞開露台的鐵門，看到了遠處正緩緩消散的巨大蘑菇雲。\\n\\n“怎麼回事？”安迪呢喃著。\\n\\n“那個方向是礦場，那是炸藥爆炸的聲音！”托德轉頭向樓下走去：“我得馬上去看看，希望冇有太多人受傷。你聯絡總局，讓他們派直升機過來。”\\n\\n二人快步回到一樓，安迪衝進辦公室，抓起無線電開始呼叫，但聽筒裡始終發出刺耳的白噪音，似乎信號受到了乾擾。托德心頭一緊，轉身回到審訊室，卻發現牢籠的門敞開著，裡麵的奎馬爾已經消失不見，與他一起消失的還有桌上的墨鏡。他在心底暗罵一聲，回到辦公室對搭檔說：“奎馬爾跑了。”\\n\\n“我聯絡不到外界，電話、電報、無線電，好像所有東西都他媽突然失靈了！”安迪無暇理會托德的話，他在不斷調試著各種儀器，但冇有一樣東西能正常工作。\\n\\n“我現在去礦場看看。”托德從衣架上取下大衣，又在抽屜裡找到了馬廄的鑰匙。在這種天氣裡，汽車是危險的選擇，稍有不慎就會變成一堆廢鐵疙瘩。\\n\\n“我和你一起去。”安迪扔下話筒。\\n\\n“不，你得留在警局，可能會有傷員和居民來這兒，你得安撫好他們的情緒。我先去看看情況，再做下一步打算。”安迪穿戴完畢，走出了辦公室。他徑直走出警局的後門，打開馬廄，牽出那匹高大的黑色雅庫特馬。馬兒不斷跺著腳，口中低聲嘶鳴，似乎極其不安。托德撫過它的鬃毛，拍打著它的脖子，緩緩安撫它的情緒，但他無法安撫自己心底的慌亂。他跨上馬鞍，向著鎮子五公裡外的斯奈德金礦前進。\\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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