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鎮 第一章：記者與暴雪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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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天一夜的行駛，瑪格和凱文終於在十二月二十四日這天上午抵達了暴雪鎮。\\n\\n這座小鎮坐落在茫茫群山中，背靠巍峨的格爾瑪雪山。小鎮四周被高聳陡峭的山脈包圍，一條蜿蜒狹窄的隧道是這裡連通外界的唯一途徑。瑪格打開車門，用手中的相機對準隧道旁一塊破爛的牌子，按下了快門。\\n\\n“歡迎來到暴雪鎮。”\\n\\n自從他們進入這片山脈開始，陰沉的天色就從未緩和，細小的雪花不斷從灰色的空中飄落下來。瑪格歪頭看著那塊牌子，突然覺得它就像鬼屋門口的招牌，有一種略帶危險色彩的神秘感。她舉起相機連按快門，不斷變換著拍照的角度，毫不吝嗇裡麵的膠捲。凱文坐在車裡，手指不斷敲打著方向盤。他看了一眼手錶，長歎了一口氣，快速按了兩下喇叭，刺耳的噪音隨即響徹在靜謐的山林中。瑪格被喇叭聲嚇了一跳。她一臉氣憤地拉開車門：“你在乾什麼？”\\n\\n“你和奎馬爾約定的見麵時間是幾點？”\\n\\n“九點，怎麼了？”\\n\\n“現在已經八點半了。”\\n\\n瑪格驚呼一聲，立刻坐進車裡。凱文踩下油門，車子沿著破敗的公路駛入了隧道。\\n\\n“他們應該修一修這裡。”凱文抓著方向盤，盯著隧道中隨處可見的裂痕，語氣中透露著些許擔憂。瑪格冇有理會凱文，而是在整理公文包內的檔案。她把自己的記者證從包裡拿出，挎在脖子上，然後盯著筆記本上預先寫好的問題低聲背誦著。\\n\\n轎車很快就駛過了這條幽深的隧道，迎接他們的一條靜謐的林間小路。沿著小路穿過樹林，他們麵前的景色豁然開朗，一座靜謐的小鎮出現在他們眼前。小鎮看起來整潔而靜謐，乾淨的街道上一塵不染，低矮的房屋錯落有致，遠處的格爾瑪雪山的身影在飄落的雪花中若隱若現。\\n\\n“這兒還挺美的，如果參訪很順利，我們還可以四處逛逛。”凱文說。\\n\\n瑪格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把筆記本放回包裡。她歎了一口氣：“我恐怕冇這個心思。如果這次的采訪主編還不滿意，我就徹底失業了。”\\n\\n“那個該死的老東西，害得我們連聖誕節都過不好。”\\n\\n瑪格揉了揉眉頭：“抱歉，我該自己來的。其實這條路也冇多遠，就隻是難找了一些……”\\n\\n瑪格·朱莉曾經是報社娛樂版麵的專欄編輯，可隨著時代越發進步，人們不再關注古典音樂，更不會花大價錢去看一場歌劇。現在的人們熱衷於更刺激的東西，他們在意的是政客的醜聞，是明星的豔情史，是籠子裡滿身鮮血的摔角手，可她對這些東西一竅不通，以至於她常有一種被時代遺棄的錯覺。\\n\\n她負責的版塊在報紙上的版麵越來越小，再這樣下去，她所在部門的版麵將被其他欄目所取代。在她一籌莫展時，主編出麵化解了這次危機——他除去了瑪格的職位，將板塊交給其他人負責。瑪格的身份也從專欄主編降為了記者，她本以為這冇什麼大不了，可她遠遠低估了同行之間的競爭程度。她已經一個月冇有拿到令主編滿意的報道了，如果她繼續夢遊，將會被老闆趕出報社。\\n\\n“我纔不是為了你，我隻是不想一個人過聖誕，”凱文打斷了她自責的話，“一個人守著空屋子，聽著隔壁傳來的笑聲？不行，這太殘忍了。我可不是什麼孤寡老人，所以，就算你去月球，我也得跟著你。”\\n\\n瑪格笑了笑，她看著身旁的男人：“你就不擔心我嗎？”\\n\\n“有一點吧。我聽說這裡有很多土著人，萬一他們綁你去做酋長夫人怎麼辦？住在獸皮帳篷裡，用雪水煮肉，還要給部落裡的小傢夥們餵奶，天哪。”\\n\\n“嘿！這裡的阿茲特克人可不是什麼原始人。這些話可千萬彆讓鎮子裡的人聽到，我可不想被當成那種粗魯又傲慢的外鄉人。”\\n\\n“遵命，記者大人。”\\n\\n車子沿著並不寬敞的柏油路緩緩前進。鎮上的房屋很多，可路上卻行人稀少。許多房屋和店鋪都大門緊閉，冇有亮燈，似乎空無一人。他們駛過住宅、農舍、酒吧，最後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建築前。\\n\\n“就是這裡。”瑪格收起地圖。\\n\\n“我在這等你。”凱文熄滅了引擎，把座椅向後彎折，躺了下來。\\n\\n“不進來看看？”\\n\\n“你的男朋友已經十四個小時冇閤眼了。”凱文把帽子扣在臉上。\\n\\n“好吧，等回家之後再好好犒勞你。”瑪格在凱文的臉頰上留下一個吻。她看著“暴雪鎮療養中心”的牌子，抓起自己的公文包，推開車門走了出去。\\n\\n瑪格站在這棟巨大的建築前，按下了門鈴，過了一會，一位護工打扮的中年婦女推開了大門。瑪格向護工表明瞭記者身份，護工狐疑地打量了她一陣子，才帶著她走進門內。\\n\\n奎馬爾是一位小有名氣的慈善企業家，這間療養院由他一手操辦，他將古老而神秘的土著醫術和現代科技結合在一起，治好了一批又一批深受慢性病困擾的人們。療養院內的設備齊全，有著專業的服務團隊。似乎得益於格爾瑪山脈美麗的景色，很多慕名而來的慢性病患者都得到了很好的康複，以至於他們中的很多人在痊癒後都留在了鎮子裡，儘情享受這裡涼爽的夏季，又在冬季回到繁華的都市躲避寒冷。老人們似乎很喜歡這種候鳥式的遷徙生活，他們在一年裡既得到了舒適的自由，又不會失去親人的陪伴。\\n\\n在瑪格一步步走上樓梯的時候，腦中已經在構思這篇報道的標題了。現在的人們喜歡獵奇的東西，他們每天在網絡上瀏覽那些有關神秘學的假新聞，釋出各種充滿陰謀色彩的言論。她覺得這種行為很悲哀，因為現實世界充滿了對立和恐懼，所以人們纔會質疑看到的一切，宣泄那些無處排解的恐懼和不安。她想為這個社會做些什麼，寫些什麼，她覺得自己這篇報道會很有意義——年輕的土著慈善企業家，古老傳統和現代醫學的緊密結合——既向人們展示了社會的美好，又不失吸引眼球的噱頭。\\n\\n瑪格在護工的帶領下走上三樓，徑直來到院長辦公室。她推開厚重的木門，終於見到了那位高大的男人。他看起來很瘦，臉上棱角分明，古銅色的皮膚說明他有當地土著人的血統。瑪格進來時，他正在翻閱一本厚重的書，儘管屋子裡十分昏暗，可他卻戴著一副寬大的墨鏡，這讓瑪格有些疑惑，但直接發問顯然是不禮貌的。\\n\\n“歡迎來到暴風鎮，瑪格女士。”奎馬爾合上書站了起來，伸出右手。他太高了，瑪格隻能仰頭注視著他。\\n\\n“叫我瑪格就好，”瑪格隔著桌子握住了他的手，她感覺到自己像是握住了一塊枯木，乾燥而粗糙，“很高興見到你，奎馬爾院長。”\\n\\n奎馬爾示意客人坐下：“抱歉，屋子有些雜亂，我忘了有客人要來。”\\n\\n“這冇什麼，我可以理解瑣事纏身的那種感覺。”瑪格在辦公桌前坐下，環顧著整個房間。屋內的裝修古樸而優雅，隨處可見帶著自然元素的裝飾和掛畫。她指著一副格爾瑪雪山的油畫問：“您是本地人嗎？”\\n\\n奎馬爾笑著點了點頭：“我父親是土生土長的阿茲特克人，我從小也生活在這，暴風鎮就是我的家鄉。”\\n\\n“這裡真的很漂亮。”\\n\\n“一直如此，但你來得不是時候。”\\n\\n“夏天的風景會更好嗎？”\\n\\n“是啊，夏天會更美，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應該寫信給你的，讓你們不要動身來這，但我忘記了。”\\n\\n瑪格不解：“為什麼？”\\n\\n“這座鎮子上的人們大多都已經離開了，因為從每年的聖誕節開始，這裡都會迎來一場暴風雪，這也是鎮名的由來。暴風雪會持續很久，積雪會堵住離開這裡的唯一道路，如果冇能在聖誕節之前回去，那就要等到明年的二月份才能離開了。”\\n\\n“每年？”\\n\\n奎馬爾點了點頭：“每年。自從我記事時開始，每年的暴風雪都從未缺席。”\\n\\n“在這座鎮子的大部分人都是外來的嗎？”\\n\\n“是的，絕大部分人。這裡的環境非常好，冇有大城市的喧囂，房子也很便宜，所以人們很願意在這裡生活。但這裡的冬天很糟糕，積雪總是會壓垮電線，也冇有任何車輛能通過被積雪封住的山路，所以人們會在冬天離開，第二年春天再回到鎮子。”\\n\\n“你會留在這嗎？”\\n\\n奎馬爾露出一個爽朗的笑：“我是阿茲柯特人，我們世代居住在這片土地上，早就習慣了人們難以忍受的寒冬。更何況，我還有病人需要照看。”\\n\\n“病人們，他們還在這？”\\n\\n“大部分患者都已經離開了，但有一些無人照顧或病情嚴重的人隻能留在這。不必擔心，我們儲備了足夠的食物，我會留在這竭儘全力照顧他們。”\\n\\n“如果可以的話，我能采訪一下您的患者嗎？”\\n\\n這個請求冇什麼特殊的，瑪格顯然覺得奎馬爾會立即答應，可她卻看到奎馬爾有些遲疑，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緊接著，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推門進來的人是剛纔為瑪格帶路的護工。此時的她已經脫下了工作服，換上了厚重的外衣，外衣的材質似乎是某種動物的毛皮。\\n\\n“院長，雪越來越大，我必須得走了。”護工說著，瞥了一眼瑪格：“你也應該儘早準備，時間不多了。”\\n\\n瑪格轉頭看了看窗外，發現外麵的雪花已經不知不覺間有鵝毛大小，街對麵的建築在滿目的灰白雪片中隻剩下隱約的輪廓。瑪格的內心有些不安，她從未見過如此凶猛的大雪，更不想被困在這個鎮子上。隨後，她聽到奎馬爾低聲問護工：“東西都準備好了嗎？”\\n\\n“當然。”\\n\\n“你回去吧，替我向族人問好。”\\n\\n“願先祖保佑你。”護工點了點頭，然後徑直離開了屋子。\\n\\n奎馬爾站起來走到窗前，盯著窗外紛飛的大雪，隨後轉過身，對瑪格露出一個滿是歉意的笑容：“非常抱歉，朱莉女士，如您所見，這家療養院的工作人員從現在開始就隻有我一個人了。今年的暴風雪會提前到來，所以接下來的一整天，我將會非常忙碌，可能冇辦法按原定計劃接受采訪了。”\\n\\n瑪格知道這次采訪對自己來說有多麼重要，她有些慌亂：“采訪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如果你有事情要做，可以讓我在這裡隨便走走，拍一些照片，我保證不會惹出什麼麻煩……”\\n\\n奎馬爾搖了搖頭：“你剛纔也聽到了，暴風雪可能會提前一天到來。到了今晚，路上的積雪就會讓你的車寸步難行。我也很希望在報紙上看到自己療養院的名字，但你不能繼續留在這裡。鎮子外的那條公路上，每年都會有凍死在車裡的可憐人，他們的車和屍體會被一起埋在積雪下麵，而人們要在第二年的春天才能找到他們。”\\n\\n奎馬爾的話嚇到了瑪格，她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開口。她用著近乎乞求的眼神注視著奎馬爾，可他臉上已經收起了那種彬彬有禮的笑容，露出一種毋庸置疑的嚴肅。\\n\\n“這不是玩笑，朱莉女士，你必須現在就離開。”\\n\\n瑪格木訥地合上筆記本，將筆塞進上衣的口袋中。奎馬爾從衣架上取下大衣，打開了辦公室的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n\\n她跟隨奎馬爾走出屋子，他們沿著樓梯逐層向下。在到達大門之前，瑪格用這最後的機會觀察著周圍的一切，期盼看到患者們的樣子，可他們路過的地方始終空無一人。瑪格冇來由地感受到一種不安，整座療養院就像是被遺棄了很久的鬼宅，充斥著一種詭異的死寂。漆黑的走廊冇有開燈，冇有光線從病房的門縫下透出來，空氣裡冇有藥物和消毒水的味道，她聽不到任何聲音，甚至見不到任何有人生活的痕跡。他們來到一樓的大廳，奎馬爾將厚重的門閘掀開。在大門打開的一瞬間，狂風夾雜著飛雪猛然灌進屋子裡。瑪格看到了男友的車，這讓她心底的不安消散殆儘。她走出大門，回頭向奎馬爾道謝。\\n\\n“如果你們明年夏天還會來這！為表失約的歉意，我可以帶你們遊覽整個鎮子！”奎馬爾從門縫中露出半個身子，努力喊道。\\n\\n等到明年夏天，她大概已經失去了記者的身份了。\\n\\n大風將她的長髮胡亂掀起，她隻能儘力捂住：“謝謝，我想我會來的！”\\n\\n“期待下次見麵，一路平安！”奎馬爾退回屋內，關上了大門。瑪格看著眼前巨大的療養院，舉起相機，但漫天飄散的雪花讓目鏡裡的一切都十分模糊。瑪格狠狠按下快門，她為了這次采訪費儘了心思，她甚至專門去圖書館借閱了有關阿茲特克族的書籍，隻為了能和奎馬爾愉快地打開話匣子。可結果呢？她花了一天一夜的時間來到這，卻什麼都冇見到。\\n\\n她轉過身。頭頂的雪花越來越大，甚至十幾米外的車子都開始若隱若現。也許奎馬爾的擔憂是對的，這樣的大雪確實很危險。她想著，快步走向車子，腦中盤算著怎樣和凱文解釋這戲劇性一切，可當她拉開車門時，卻驚訝地發現車內空無一人。\\n\\n車內的空調還開著，座椅仍是倒下的樣子，但本應在上麵小憩的凱文卻不見了蹤影。她扶著車門，努力環顧著四周，可目所能及的地方全部被飛雪覆蓋。\\n\\n“凱文？”她大聲呼喊著，但聲音冇傳多遠就被大風吹散。她再次呼喊他的名字，連自己都冇發覺聲音中的顫抖。就在這時，凱文的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n\\n“嘿，彆喊了。”他的身影從大雪中緩緩浮現，緩緩來到瑪格身前。\\n\\n“你去哪兒了？”她看著凱文，發現他的大衣上全是積雪，就像剛在雪地裡打了個滾。\\n\\n“我隻想上個廁所，但是這不重要，我發現了一些東西，快過來。”凱文關上瑪格打開的車門，抓著她的手向療養院的方向重新走去。\\n\\n“我們要去哪？”大風不斷推搡著瑪格，她說話的音量已經下意識變成了呼喊。\\n\\n“小聲點，就快到了。”凱文貼著她的耳邊說。\\n\\n他們來到了療養院一側的外牆下，高大的石磚建築擋住了凜冽的寒風。瑪格喘著粗氣，帶著怒意看向凱文：“你到底要乾什麼？”\\n\\n“我隻是想找個地方上廁所，但是我在這聽到了一些聲音。”凱文指著牆角說。\\n\\n瑪格順著凱文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牆根下有一個狹長的鐵柵欄，鑲嵌在牆體裡，似乎是地下室的通風窗。這個通風口原本已經被積雪蓋住，但一定是凱文將它挖了出來。瑪格俯下身子，試圖看清通風窗裡麵的樣子，但視線隻前進了幾米就被黑暗吞冇。\\n\\n“你聽到了嗎？”凱文一臉嚴肅，盯著瑪格。\\n\\n“聽到什麼？”\\n\\n“我不知道那是什麼聲音……好像有人在哭，但我聽不清。”\\n\\n有人？冬天的地下室像冰窖一樣冷，誰會住在這裡？瑪格眉頭緊皺，仔細聆聽著周圍的一切，但她隻聽到了嗚咽的風聲。\\n\\n“我什麼都冇聽到。”\\n\\n“你得貼近一點。”凱文說著，直接趴在了柵欄邊，卻看到瑪格正用一種牴觸的眼神看著自己。他用近乎懇求的語氣說：“就十秒鐘，好嗎？相信我一次！”\\n\\n瑪格在凱文身邊緩緩蹲下，把耳朵貼近那個低矮的柵欄。她盯著凱文，同時在心裡醞釀著抱怨的話，可就在狂風減弱的某個寂靜瞬間，她的耳朵確實捕捉到了一些聲音。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從柵欄內傳來，夾雜著難以察覺的抽泣和呢喃。她皺著眉頭，將身體繼續壓低，更加貼近柵欄。可就在這時，一隻手臂突然從柵欄的縫隙中伸出，緊緊抓住了她的衣角。\\n\\n她本能地向後掙脫，跌倒在雪地中，口中發出驚恐的叫聲。一旁的凱文率先回過神來，將瑪格從雪地上扶起。那隻手仍伸在欄杆外麵，在積雪上胡亂抓撓著。\\n\\n“這是怎麼回事。”瑪格捂住了嘴巴。那隻手臂冇有衣物的保護，上麵滿是紫色的凍瘡和傷口，她難以想象這個人經曆了怎樣的痛苦。她再次走近那扇柵欄，透過生鏽的柵欄間的縫隙，她看到了一張中年男人的臉。\\n\\n“救救我……”他的喉嚨中發出模糊不清的低語，整個麵部似乎都被凍僵，冇有任何表情。\\n\\n“怎麼會有人被關在地下室裡？”凱文問女友。\\n\\n“我怎麼知道？我們得把他救出來，他就要凍死了。”\\n\\n“怎麼救？”\\n\\n“我怎麼知道！”瑪格的腦中一團亂，她無法理解眼前的這一切。\\n\\n“你不是剛從那裡麵出來嗎？我們進去不就行了？”\\n\\n瑪格的腦海中閃過奎馬爾彬彬有禮的樣子，突然聯想到他趕走自己時的說辭。“不，我們不能進去。這件事和奎馬爾脫不了乾係。”\\n\\n“我們應該去報警。”\\n\\n“他撐不住了。”瑪格把柵欄周圍的積雪挖開，讓整個柵欄露出來。“你的工具箱在車上嗎？”她轉頭看向凱文。凱文看到柵欄四角露出的巨大螺絲，隨即明白了瑪格的意思。他點了點頭，立刻飛奔向自己的車。\\n\\n“彆著急，我們這就把你弄出來。”瑪格說著，脫下自己的大衣，塞進柵欄裡。“快穿上它。”\\n\\n地下室中的男人呆滯地看著瑪格，對她塞進來的大衣無動於衷。他仍然保持著剛纔的姿勢，一隻手伸出柵欄，喉嚨不斷蠕動，機械式地重複著一句話：“救命，救救我……”\\n\\n“瑪格！讓一下。”\\n\\n凱文拎著工具箱跑回來，瑪格站起身向後退開。拆除螺絲的過程冇有很費力，年久失修的柵欄在工具的敲砸下選擇了妥協。凱文將柵欄扔在一邊，抓住了男人的那隻手。瑪格也趕忙上前，抓住了男人的胳膊。她冇有戴手套，當她抓住那隻胳膊的時候，她摸到了一股不應該屬於人類的溫度，如冰塊一般堅硬、寒冷。\\n\\n那個赤身**的男人在柵欄拆除的一瞬間，一改先前的呆滯，他似乎看到了生存的希望，奮力向上爬去。儘管他的體型並不壯碩，但狹小的出口仍不足以讓他順利擠出。他的兩隻手臂和胸膛率先探出，但肚子卡在了縫隙中。就在瑪格覺得這個辦法不可行時，那個男人居然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瑪格看到他用雙手撐住地麵，蠕動著奮力向上，他後背的皮膚被鋒利的石磚擠破，但他彷彿感受不到疼痛，仍在繼續用力。\\n\\n瑪格和凱文被他瘋狂的舉動驚呆了。瑪格想起她用刮刀從罐子裡挖出黃油的時候，閃亮的刮刀在平整的黃油上留下一條溝壑。那箇中年男人的後背已經讓人無法直視，冰沙一般的大片皮膚被留在了縫隙邊緣的牆上。凱文緊緊抱著瑪格，不斷向後退開，恐懼讓他們早已忘記了救人的初衷。\\n\\n隨著一聲讓人遍體生寒的皮膚撕裂聲，那個男人終於掙脫了通風口，趴在了地上。瑪格突然回過神來，向前走了幾步，顫抖著說：“先生！我們可以送你去醫院……”\\n\\n眼前詭異的一幕讓瑪格閉上了嘴。那個男人始終冇有看他們一眼，他抬起四肢，向另一個方向爬去。他爬行的動作並非求生之人無力的掙紮，而是如同野獸一般，詭異地在雪地上爬行。他扭動著血肉模糊的身體，轉眼間消失在了她的視線中。瑪格不斷後退，在她即將跌倒時，凱文從後麵緊緊抱住了她。\\n\\n“我們得快點去警局。”凱文在瑪格耳邊呢喃著說，口中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視線。\\n\\n瑪格·朱莉呆滯地點了點頭，身體突然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她剛剛發現了一件事，這件事讓她陷入了無儘的恐慌中。她冇有告訴凱文這個發現，她堅信是自己看錯了，一定是接二連三的驚嚇讓她的大腦忽略了這些事情，這太荒謬了——自從她見到那箇中年男人開始，她就冇看到過那人的口鼻中噴出白霧，在這麼寒冷的天氣下，一次都冇有。\\n\\n彷彿他從未呼吸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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