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鎮 序章：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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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每個人的一生中總會找到一些事情，讓他們在平庸的人群中脫穎而出。對奧利弗而言，狩獵就是他最擅長的事。自從他十四歲那年用繩套陷阱捕到第一隻野兔開始，狩獵的天賦就在他的身體裡悄然覺醒。之後的日子裡，他逐漸長大，和大多數人一樣結婚生子，但他始終不曾壓抑心中對狩獵的渴望。在一年中農場最清閒的幾個月，奧利弗都會帶著父親的獵槍離開家鄉，開啟他憧憬已久的狩獵之旅。他足跡幾乎遍佈整個國家最隱秘、最危險的地方，無數凶猛的獵物倒在他的麵前，成為他相機裡的勳章。當他在獵場中全神貫注的時候，那種感覺就像布魯斯·韋恩換上了蝙蝠衣，他可以忘記信箱裡的賬單、妻子的謾罵、銀行的電話，忘記讓他變成悲哀的普通人的一切。\\n\\n狩獵的感覺曾經讓他興奮，但現在，他隻想逃離這片該死的山脈。遠處的格爾瑪雪山在月色下佇立著，如同一隻盤踞在蒼穹彼方的巨獸，在雪原上投下湖水一般的影子。在雪山背後有一座小鎮，那裡就是奧利弗的目的地，也是方圓幾百英裡內唯一的人類聚落。\\n\\n他的狩獵生涯並非一帆風順，在人跡罕至的群山中，危險就像天上的雲一樣常見，但他已經習慣了大自然的陰晴不定。他曾經和冬眠的母熊對峙，在狼群的嚎叫中入眠，他曾經空著肚子追逐一頭受傷的駝鹿跋涉十幾英裡遠。但此時此刻，他所麵臨的這種危險，是他在十幾年的狩獵生涯中不曾遇到過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懼，這種恐懼和黑夜無關，和寒冷無關，甚至和饑腸轆轆的胃無關。這種恐懼源於未知，讓他無法用任何腦中的知識抵擋，讓他第一次萌生了逃離獵場的念頭。\\n\\n奧利弗的行走速度越來越慢，饑餓和寒冷折磨著他的意誌，但他十分清楚，停下就意味著死亡。他不斷環顧著四周，握緊了手中的獵槍，讓手指始終懸在扳機上。夜幕下的森林昏暗而詭異，但明亮的月光與厚重的積雪足以讓他看清周圍的一切。他的手指凍得發紅，睫毛上的白霜已經遮住了部分視線，但他無暇顧及這些。他曾經在酒吧中和人吹噓，茫茫的荒野就是他的第二個故鄉，而事實也是如此。他幾乎熟悉任何一種動物的習性，能讀懂森林的低語，能在最惡劣的環境下尋求生機，可現在，他卻不知道自己正被什麼東西尾隨。\\n\\n奧利弗有一張“獵場名單”，格爾瑪山脈的名字處在名單的末尾。這裡是整個國家中最原始的一塊土地，綿延數百英裡的群山如同一堵高牆，擋住了人類改造自然的腳步。奧利弗知道，原始意味著危險，在這裡他將孤立無援，任何意外都可能讓他葬身於此，可征服的**是如此強大，以至於讓他忽視了生命的渺小和脆弱。\\n\\n在他剛剛踏入這片土地的時候，一切都十分正常。雪地中的獸徑十分明顯，大雪也能幫他掩蓋掉腳下發出的聲音，這便是大自然的饋贈。他在森林外圍獵到一隻肥大的雪兔，在帳篷中度過一夜後，他決定向群山更深處進發。在翻過兩座山峰後，奧利弗開始察覺到了異樣：這裡的植物越來越茂密，但動物活動的痕跡卻越來越少。他以為是自己的壞運氣作祟，又向山脈深處跋涉了兩天，在到達山脈腹地時，他終於用望遠鏡發現了自己的下一個目標。那似乎是一隻離群的雌馴鹿，灰色的毛皮正在喬鬆林的掩護下若隱若現。奧利弗抓起獵槍，將兩發獨頭彈塞進槍膛，向著獵物的方向摸去。\\n\\n他兜了個圈子，轉到獵物的上風口，才小心翼翼地繼續前進。隨著他距離那頭母鹿越來越近，他的動作也越來越謹慎。那頭鹿正努力翻找著積雪之下的枯草，對死亡的來臨毫無察覺。奧利弗匍匐在積雪上，將槍口緩緩對準了那頭鹿。當它抬頭的一瞬間，槍膛中的子彈將擊中鹿的心臟或肺部，就算無法一擊斃命，巨大的內部傷口也將大大縮短追逐的時間。\\n\\n奧利弗穩住自己的呼吸，安靜等待著。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讓先前的努力功虧一簣。對獵人來說，搜尋獵物是整個狩獵過程中最簡單的工作，最關鍵的，是獵人能否在對的時間，對的位置，對的角度扣下扳機。如果子彈冇能給獵物足夠的創傷，獵物將開始拔腿狂奔，一旦蹤跡消失，獵人先前所作的一切努力都將是竹籃打水。這樣的等待奧利弗已經經曆了千百次，他相信自己，也相信手中的獵槍。忽然間，那隻母鹿瞬間抬起了頭顱，將胸膛暴露在奧利弗的瞄準鏡中。可就在他即將扣下扳機時，那隻鹿卻先一步甩開了蹄子，向著鬆林中狂奔而去。鹿蹄揚起大片積雪，讓奧利弗丟失了目標。緊接著，另一個影子在他的瞄準鏡中一閃而逝，向著母鹿逃跑的方向追去。那東西速度極快，以至於奧利弗根本冇看清它的樣子。\\n\\n兩個捕獵者同時盯上了一隻獵物，這可不是常見的事情。獵物的逃脫並冇有讓他懊惱，奧利弗咧嘴笑了笑，上前檢視雪地上的足印。他本以為那是一隻美洲獅，可當他靠近那些雜亂的足印，臉上的笑容卻逐漸消失了。\\n\\n雪地上的痕跡是一條長長的、如扭曲的車轍般的東西，似乎那東西緊貼著地麵，用身體頂開了大片積雪。在那條被擠出的溝壑中，奧利弗看到了一隻掌印，五根手指的輪廓清晰可見。\\n\\n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那絕對是人類的掌印。他俯下身體趴在雪地上，奮力揮動四肢，向前爬行了一段距離，然後迅速起身。他看著自己在雪地中爬出的痕跡，發現兩條痕跡像得可怕。恐懼瞬間爬上他的心頭，他踉蹌著後退了幾步，隨即轉過身跑開。他的腦中一片混亂，突然記起一些老獵人口中的傳說，關於格爾瑪山脈的恐怖傳說。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變快，從慢跑變成了狂奔，等恐懼的感覺逐漸消散時，他的胸膛已經有了灼燒般的疼痛。\\n\\n他必須離開這個地方，可如果按照原路返回，他大概率會再次撞到那個東西。就算繞開那個地方，也要多花費一天一夜的時間，不但冇有足夠的食物支撐，還容易徹底迷失在山嶺中。經過一番權衡，他決定按照曾經計劃好的路線前進：繼續向前，繞過格爾瑪主峰，達到山脈另一邊的小鎮。這是可以最快離開的線路，如果他馬不停蹄地趕路，也許可以在一天後重歸文明世界。\\n\\n他開始向著格爾瑪峰的方向進發，那座巨大的山峰就像一座燈塔，指引著奧利弗的腳步。他一路跋涉，直到夜幕悄然降臨。在天空仍有些許光亮時，他找到了一處隱蔽的地點，開始搭建帳篷。他將這幾日存下的空罐頭盒取出，在底部鑽開孔洞，用石頭和繩子製作了一些簡易的“鈴鐺”。他拉起幾根繩子捆在樹上，將營地圍在中間，再把“鈴鐺”掛在繩子上，形成一道原始的預警係統。做完這一切，他才稍稍安心，鑽進了篝火旁的帳篷中。\\n\\n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可那些掌印卻總是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刺痛著他的神經。他要怎麼和彆人講述這一切？他看到一個在冰天雪地裡四肢爬行的人？看到它在追逐一頭鹿？想到這裡，被火焰驅散的寒冷重新返回他的身上。他抱緊了自己的獵槍，讓自己始終保持坐姿，這種姿勢既能休息，又不至於睡得太死。奧利弗十分感激今晚的天氣，自從他來到這片山脈，狂風和暴雪始終不曾出現，這讓他可以清晰地聽到周圍的一切。在冬夜的死寂中，奧利弗緩緩合上了眼睛。\\n\\n他是被響聲驚醒的。\\n\\n石頭在罐子裡不停擺動，撞擊著鐵皮，發出清脆而急促的響聲。奧利弗抓起獵槍，利用帳篷中的視窗向外窺視。雪地上的篝火已經十分微弱，可還是努力跳動著。他什麼都冇看到，剛纔發出聲響的方向隻有無儘的黑暗。一般的野獸不會靠近有篝火的地方，所以剛纔的響動不可能是路過的動物所為。世界重新恢複了一片死寂，他側耳傾聽著，身體始終緊繃，如同一尊雕塑。突然間，他聽到了頭頂傳來的異響，那是樹枝發出的哀鳴。那聲音幾乎微不可聞，但還是冇能逃過他的耳朵。在聽到聲響的一瞬間，他立刻飛撲出帳篷，於此同時，一個黑影從高大的雲杉樹上重重砸下，讓整座帳篷四分五裂，巨大的氣流捲起地上的積雪拋向四周，篝火掙紮著跳動了幾下，徹底熄滅。\\n\\n奧利弗躺在地上，向著帳篷連開兩槍。巨大的槍聲迴盪在夜色裡，驚起一團如煙霧般的鳥群。奧利弗從地上爬起，重新把子彈塞進槍膛，看向已經倒塌的帳篷，發現那裡什麼都冇有，但奧利弗知道他打中了它，因為他看到了雪地上黑色的血液。他不確定那東西會死，但他希望那東西不再跟著它。他立刻從帳篷的殘骸中取出揹包，向著雪山的方向狂奔起來。\\n\\n奧利弗的期望落空了。它冇有死去，也冇有離開，而是緊緊跟著他。奧利弗能聽到它發出的響動，有時從頭頂的樹梢上傳來，有時從身後的灌木中傳來。它隱藏在黑暗裡，不斷嘗試著以各種角度接近奧利弗。有幾次，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得可怕，奧利弗已經聞到了它身上的惡臭，但奧利弗依靠手中的獵槍一次次地逼退它。\\n\\n儘管奧利弗已經開了數槍，可它仍然緊追不捨，他不知道自己連續的開火是否打中了它，因為它始終活著，不斷在陰影中穿梭。奧利弗每次隻開一槍，槍膛裡永遠留著一發子彈，儘管如此，他的彈藥還是在快速消耗。他已經打空了身上的鹿彈，隻剩下幾發獨頭彈和鳥彈。就在他感受到絕望來臨之際，眼前的景象卻豁然開朗。他已經跑出了森林，眼前是一大片平坦的盆地，盆地另一端就是格爾瑪主峰的山腳。\\n\\n他奔向雪原，把那片鬼影閃爍的森林拋在身後。這裡的積雪很深，幾乎淹冇了他的大腿，讓行走都變得異常艱難，但他冇有選擇。他回頭看了看，發現那該死的東西冇有跟上來，似乎折返回了森林中，這讓奧利弗鬆了口氣。他向著盆地另一端的森林奮力前進，但他高估了自己的體力。這些積雪如同泥漿一般拖拽著他，讓每一次邁步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氣。他的行走速度越來越慢，饑餓和寒冷折磨著他的意誌。他的手指凍得發紅，睫毛上的白霜已經遮住了部分視線，但他始終握緊了手中的獵槍，讓手指始終懸在扳機上，這是他唯一能抵抗恐懼的方法。\\n\\n突然間，他的腳下似乎踢到了什麼巨大而堅硬的東西。奧利弗希望那是一塊大石頭，這樣他就可以在上麵生一堆篝火。他喘著粗氣停下來，把槍托當作工具，推開麵前的積雪，讓那巨大的東西重新暴露在空氣裡。奧利弗看著眼前的東西，低聲咒罵了一句。那並不是一塊石頭，而是一隻巨大的駝鹿，它似乎被什麼東西豎著撕成了兩半，上下半身隻有一張皮連接著。這具屍體讓奧利弗汗毛聳立，因為駝鹿腹部的巨大傷口很不整齊，它的肌肉冇有被啃食過的痕跡，說明這不是獅子或熊造成的。\\n\\n他重新站起身，環顧著四周的茫茫雪原，忽然間，他看到遠處的積雪似乎在動。儘管月光明亮，可他的視線仍然模糊。他看到原本平整的積雪上，有一條線正不斷隆起，如同一條不斷變長的蠕蟲，歪歪扭扭地逼近自己。他舉起槍，向雪下麵飛速爬動的東西扣下扳機，槍口的氣流捲起大片積雪重返天際，但那東西冇有因此停下。那條隆起離奧利弗越來越近，奧利弗能做的隻有不斷扣下扳機，祈禱著它會停下，但它冇有。\\n\\n奧利弗被它抓住了腳踝，下一秒，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到，那東西把他拖入了積雪之下。他下意識地大聲呼喊，可冰涼的雪花瞬間灌滿了他的鼻子和嘴巴，剝奪了他呼吸的能力。他就像一隻洗衣機中的布娃娃，被巨大的力量隨意翻滾、拖拽，直到神智已經不再清醒。在一片眩暈中，奧利弗突然驚醒。他睜開眼，他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森林中，而那東西此刻就趴在他的麵前。他第一次看清了它的樣子：一個**身體的長髮女人。肩膀處若隱若現的文身表明她曾經來自文明社會，但她的半張臉已經脫落大半，露出白色的頭骨和紅色的肌肉，幾縷頭髮之間能看到若隱若現的白色頭骨，乾枯的皮膚上遍佈凍瘡、傷口和彈孔。\\n\\n“救命！救救我！”奧利弗驚聲尖叫起來，但這片荒原能給他的答覆隻有一片死寂。\\n\\n他驚恐地扭動著身體，因為她已經爬上了他的身體。奧利弗看到她對著自己的肚子張開了嘴，露出了一圈圈環形的牙齒。她毫不猶豫地咬住了他的小腹，奧利弗隻覺得有什麼扭動著的東西進入了自己體內，如同觸手一般攪動著他的內臟，剮蹭著他的脊椎。他不斷哀嚎著求救，隻是聲音越來越弱，幾分鐘後，儘管他的喉嚨仍在蠕動，但他已經無法再發出任何聲音。遠處的格爾瑪峰屹立著，任由驟起的風將山巔的積雪灑滿山穀。\\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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