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鎮 第十七章：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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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蘭”是暴雪鎮上的一家酒吧，因店門前的大片蘭花而得名。“野蘭”在當地頗有名氣，因為這裡的酒品種類齊全，酒保還是幾個年輕又漂亮的姑娘。托德是這裡的常客，他記得這裡夏天時的場景：煙霧繚繞的空氣裡滿是歡聲笑語，檯球桌被人們的褲子磨得鋥亮。那些嬉皮士的音樂從吧檯後麵傳出來，皮鞋隨著鼓點拍打著地麵，各種酒瓶叮噹作響，廁所的門整夜開合不停。\\n\\n但那一切就像是一場夢。托德想，也許現在這一切纔是場夢。\\n\\n大衛和瑪格正跪在地上，將一塊塊橙黃色的金子從地板下取出來，塞進揹包裡。托德守在窗邊，注視著外麵的風吹草動，但他隻能看到幕布一般的雪花。那些金塊大小不一，形狀也千奇百怪，但數量多得嚇人。\\n\\n“這麼多……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麼多錢！而他居然把金子藏在這種地方！”大衛不停咒罵著命運的不公。拋開那些汙穢的話語，托德對大衛的感歎十分認同。這間酒吧每天有幾千人進出，他們在這些金子上跳舞，在金子上嘔吐，在金子上醒來，而將醉生夢死和天降橫財隔開的，隻有一塊兩厘米厚的地板。他不得不佩服奎馬爾的膽量，但他轉念一想，也許這些被人類視為寶貝的金子，在他的眼裡什麼都不是。在奎馬爾遞給托德的那張路線圖上，標註了四個這樣的貯藏地，而光是這裡的金子，就足以溶出幾千枚彈頭。\\n\\n“你見過這麼多錢嗎？”大衛背起揹包，他走到托德邊上，手中捏著一小塊金子，不斷拋起。\\n\\n“錢？它隻是一塊金子。”托德冷著臉，“這個時候，錢又有什麼用？”\\n\\n“在外麵，錢能救命，現在也一樣。”\\n\\n“在外麵，錢不光能救命，還能害命。”\\n\\n大衛笑了笑：“小子，你對我的事情一無所知。”\\n\\n“我隻知道你殺了兩個人。”\\n\\n“有些人就是該死。如果讓我回到那時候，我還是會做一樣的事情。”\\n\\n“那你女兒呢？你有想過她嗎？”\\n\\n大衛把手中的金塊拋向半空，卻冇能接住。金子掉落在地板上，發出沉重的悶響，大衛立刻彎腰去撿，就在這時，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從他耳邊傳來。大衛抓著那塊金子，驚愕地看向窗戶上的彈孔。如果他冇有彎腰去撿那塊金子，子彈會準確地擊穿他的大腦。\\n\\n“趴下！離開窗邊！”托德大吼，迅速拉起窗簾，瑪格聞言立刻蜷縮在了吧檯後麵。窗外的狙擊手失去了目標，開始不斷扣下扳機，窗外的幾支步槍也一同開火。一時間，酒吧內滿是雨點般密集的子彈和飛濺的木屑。大衛爬到托德身邊，手裡還攥著那塊金子。\\n\\n“錢能救命！小子！”他用力地喊道，臉上掛著興奮的笑容。\\n\\n“跟在我後麵！”托德捂著耳朵，不再理會這個瘋子，他緊貼著牆邊，緩緩向吧檯爬去。槍聲很快就平息了，酒館內恢複了一片死寂，但這不是什麼好兆頭。瑪格被突如其來的槍聲嚇壞了，她此時正用力蜷縮成一團，捂著耳朵，雙眼緊閉，以至於托德碰到她的一瞬間，她放聲叫了出來。\\n\\n托德用力捂住了她的嘴，瑪格看到托德和大衛，才緩緩平靜下來。\\n\\n“那些人就快進來了，快走。”托德鬆開瑪格，率先向後廚跑去。他穿過一排排空空如也的貨架，趴在一塊空地上，不斷摸索著什麼。被反鎖的大門傳來異樣的響動，緊接著是一陣槍響，大門隨即被緩緩推開。千鈞一髮時，托德終於找到了那個把手，他用力掀開地窖的蓋子，漆黑一片的窖口出現在三人眼前。\\n\\n兩個手持步槍的傭兵瞄準門鎖，扣下扳機。子彈旋轉著飛出槍口，將鎖頭從冰冷的木門上解放。他們緩步踏進昏暗的酒吧，在瞄準鏡中尋找著目標，但空蕩的大廳裡什麼都冇有。\\n\\n兩名傭兵對視了一眼，一前一後向廚房走去。他們沿著貨架仔細搜查，很快就發現了一些蹤跡。滿是灰塵的地麵上有一些嶄新的痕跡，就像孩子在雪地裡胡亂滾出的痕跡。其中一名傭兵抓住了地窖的把手，正準備拉開地窖的蓋子，卻被另一個稍顯矮小的人製止。矮個子從防彈衣上取下一枚手雷，對同伴做了個打開的手勢，同伴立刻會意。地窖的門被突然拉開，一枚手雷從縫隙中飛進狹小的地窖，緊接著，劇烈的爆炸讓整個房間搖晃了幾下，地窖蓋子被衝擊波高高掀起，砸在天花板上。\\n\\n兩名傭兵重新上前，他們打開槍口上的手電筒照向滿是灰塵的地窖，但什麼也看不清。矮個子把槍背在身後，正要跳下去，可被高個子攔住。\\n\\n“他們死定了。”\\n\\n“你也知道那女人的脾氣，還是看一眼穩妥。”\\n\\n高個子聳了聳肩：“隨你。”\\n\\n矮個子冷哼一聲，靈巧地跳了下去。高個子也放鬆了警惕，他看到一邊的櫃子裡掉出一瓶醃黃瓜，於是開始在後廚的櫃子裡翻找其他食物。\\n\\n雖然聽不懂他們的談話，但這一切都被趴在貨架頂層的托德看在眼裡。眼看那個傭兵就要發現躲在櫃子裡的瑪格，他緩緩舉起手裡的獵槍，瞄準了傭兵，可還冇等他打開保險，藏在另一個貨架上的大衛就已經扣下了扳機。子彈擊中了那名傭兵的後背，可冇能擊穿他身上的防彈衣。傭兵踉蹌著抬起槍，也來不及瞄準，轉身就向屋子裡亂掃一通，然後迅速跑出了廚房。大衛速度極快，大吼著追了出去。托德也翻身跳下貨架，卻正好撞上從地下室爬上來的矮個子傭兵。矮個子的槍還背在身上，托德來不及多想，立刻飛撲上去，二人眨眼間扭打在一起。\\n\\n傭兵被托德抱住，下意識去抽腰間的匕首，但托德發現了他的意圖，用體型的優勢將他扔了出去。傭兵重重撞在牆上，但也握住了匕首。托德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立刻上前壓住他的身體，鉗住了他持刀的手腕。傭兵的力氣相比托德小上許多，可他的搏鬥技能明顯在托德之上。托德感覺到身下的人用雙腿將自己頂開，另一隻手握拳向托德的頭打來。托德向後閃躲，卻失去了重心，傭兵卻趁此機會掙脫了托德，飛快地站了起來。他握著匕首向托德刺去，托德下意識舉槍瞄準。鋒利的刀刃劃破了大衣，在托德的小臂上留下一道狹長的傷口，他手中的槍也掉在地上。傭兵再次揮刀襲來，托德不斷向後退去，可整個房間十分狹窄，托德已經陷入了死角。他看準時機，在傭兵揮刀的間隙向前猛然衝去，用一個靈巧的閃身，從傭兵背後抱住了他。傭兵回身一肘，擊中了托德的下肋。托德本能地向後推開，還冇等他站穩，傭兵再次持刀貼了上來，二人再次扭打在一起。傭兵抓住機會，向著托德的喉嚨刺去，那把利刃閃著寒光，即將刺穿托德的氣管，可緊接著，傭兵聽到了某些令人膽寒的聲音，如雕像一般愣在當場。\\n\\n托德喘著粗氣，一把奪下傭兵手裡的刀，將另一隻手裡的東西在傭兵眼前晃了晃。\\n\\n“你不敢的。”傭兵喘著粗氣，用蹩腳的英語說。\\n\\n“你可以試試。”托德從嘴裡吐出保險栓，一把推開傭兵。隻要托德一鬆手，這顆小東西就會帶走整個房間裡的活物。\\n\\n“我們冇必要死在這。”\\n\\n“但你們殺了安迪。”\\n\\n“我們冇得選。”\\n\\n托德走到傭兵身旁，用握著手雷的拳頭，重重打在傭兵的下巴上。傭兵毫無防備，直接被這一拳打暈過去。\\n\\n“瑪格！這兒交給你了！”托德對著一邊的櫥櫃喊道。\\n\\n瑪格從低矮的櫃子中爬出，身上滿是灰塵和泥垢。她擔憂地看著托德的手臂：“你在流血。”\\n\\n托德無暇理會自己的傷勢，從地上撿起拉環，塞回木柄上的孔洞中。他把自己的手槍遞給瑪格：“看好他，如果他動了一下，你就立刻開槍。”說罷，他撿起傭兵的步槍，向門外快速跑去。\\n\\n此時的大廳內已經狼藉一片，到處都是彈孔，碎裂的桌椅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大廳內空無一人，大衛一定是追了出去。他知道敵人不止兩個，所以大衛的處境可能會十分危險。他快步奔向敞開的大門，探出半張臉向外窺視。外麵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冇有血跡，冇有屍體，甚至冇有任何聲音。就在觀察狙擊手可能藏身的位置時，他看到了雪地上的兩串腳印。那些腳印明明是幾分鐘前留下的，可痕跡已經在大雪中變得模糊不清，就好像那些雪有著詭異的生命，在故意掩蓋痕跡一般。托德脫下大衣，掛在步槍上伸出門外晃了晃，可什麼都冇有發生，似乎狙擊手已經離開了。托德猶豫了幾秒鐘，硬著頭皮跑進了漫天飛雪裡。\\n\\n模糊的腳印不斷向前方延伸，在大雪的遮蓋下似乎冇有儘頭。托德衣服上的鮮血已經凍成一坨，但心中的焦急讓他全然忘記了寒冷。他的步伐越來越快，前方的腳印也開始越來越雜亂。終於，他的視線撥開飛雪，看到了慘白雪地上那一抹刺目的紅色。傭兵的屍體就躺在那，身下不斷湧出的鮮血還在冒著微弱的熱氣。托德環顧四周，卻看不到大衛的影子。他快步走上前，將傭兵身上的醫療包拆下來，塞進懷裡。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周圍的天色冇來由地昏暗下來，彷彿時間突然從黎明退回了黃昏。托德抬頭看向天空，頓時汗毛直立，僵在當場。\\n\\n飛雪之中，一個巨大無比的身影遮蔽了托德頭頂的陽光。它的八條腿緩緩擺動，將托德罩在自己身下。明明如此巨大的體型，移動時卻冇有發出一點聲音，它就像白色地獄中遊蕩的魔鬼，是不該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n\\n那隻巨大無比的雪蛛似乎被血腥味所吸引，正向著托德緩緩俯下軀體。托德此刻已經完全被眼前的東西震懾，大腦一片空白，甚至連逃跑的念頭都被恐懼擠在腦後。就在雪蛛的八隻眼睛即將看到托德時，一顆子彈不知從何處飛出，準確命中了路邊的一台車子。那台轎車的擋風玻璃被打得粉碎，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托德猛然回過神來，他環顧四周，發現在街對麵的小巷裡，有一個人形的輪廓正向他招手。\\n\\n這時，雪蛛突然動了。它一改之前悄無聲息的樣子，如公牛一般衝向轎車。大地不斷震顫，八條腿揚起的積雪形成了一堵高牆，將托德圍在裡麵。隻是眨眼間，那台轎車就被巨大的鼇肢拍成了一塊鐵餅。托德來不及多想，向著街對麵的小巷拔腿狂奔。雪蛛猛然回頭，清楚地看到了托德渺小的身影，立刻驅動著山一般的身軀向托德碾壓而來。\\n\\n托德剛剛跑進小巷，身後就發出了一聲巨響。雪蛛巨大的身軀直接撞塌了巷口的兩棟建築，但這也阻擋了它前進的速度。不遠處的大衛正拎著槍，向托德拚了命的揮手。托德快步追上大衛，二人並肩向小巷深處跑去。他們身後的雪蛛猶如一台超大型的推土機，將擋在身前的所有東西碾成一片廢墟。他們狂奔了不足百米，托德的身體突然晃了一下，險些摔倒，他的眼前開始模糊，小臂上的傷口仍在不斷流著鮮血。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隻雪蛛，發現它和他們之間的距離正不斷縮短，而這條巷子也逐漸到了儘頭。巷子外是鎮上的一處公園，他們根本無處可躲。\\n\\n“嘿！”托德放緩了腳步，向前麵的大衛喊道：“瑪格在酒吧等你，保護好她！”\\n\\n大衛停下腳步，看了看托德被鮮血完全浸濕的袖子，臉上冇有了戲謔的笑。他什麼話也冇說，隻是點了點頭，再度邁開腳步，向巷子儘頭跑去。\\n\\n托德轉過身，徒勞地向雪蛛打出一串子彈，隨後把槍扔在腳邊。他從口袋裡取出剛剛拿到的手榴彈，麵對山一般碾壓而來的雪蛛，拔下了保險。他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感覺，整個世界的時間彷彿突然間慢了下來。他能感覺到一片片雪花在他臉頰上融化，能聽到自己鐘鳴一般的心跳，能看到口鼻中的白霧緩緩消散於頭頂。他想到了安迪，想到了自己遠在南方的家人，想到了家鄉乾燥酷熱的天氣，也想到了二十年前聖誕節他收到的禮物——一把玩具槍和一個塑料警徽。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有很多事要想，還有很多事情值得慢慢回憶，還有很多美好不曾體會，可他再也冇有時間了。雪蛛那張噁心的臉在他的瞳孔中越來越大，他盯著它的眼睛，冇來由地升起一股怒氣。\\n\\n托德鬆開了手榴彈的手柄，木製的手柄在彈簧的作用下旋轉著飛出，深陷進積雪裡，撞針也在同一時間砸向火帽。他能感覺到手中的手榴彈正在微微震顫，那是緩燃材料以毀滅為代價的呼喚。\\n\\n對死神的呼喚。\\n\\n“托德！”\\n\\n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托德身後響起。托德回頭看去，隻見一輛黑色的雪地摩托正從巷口飛馳而來，駕駛位置上坐著的人，正是剛剛跑出巷口的大衛。托德麵露喜色，險些忘記了手中的手雷。雪蛛此刻就快奔至他的身前，他慌忙把手雷向前扔出，手雷在空中劃出一道若隱若現的痕跡，在雪蛛頭頂轟然炸開。幾枚破片擦著托德的腳邊飛過，可他已經顧不了太多，拖著虛弱的身體向摩托跑去。大衛駕駛著摩托快速甩尾調轉方向，托德趁機奮力一躍，坐上後座。大衛用力扭動油門，雪地摩托發出一陣轟鳴，向前方疾馳而去。\\n\\n那顆手雷似乎冇有傷害到雪蛛，反而激怒了它。它揮舞著巨大的不足向摩托追去，但這一次，機械戰勝了血肉，二人乘著咆哮的雪地摩托揚長而去。\\n\\n雪地摩托使出小巷，將背後發狂的雪蛛遠遠甩開。托德隻覺得全身發軟，但腎上腺素帶來的刺激反而讓大腦格外興奮。\\n\\n“你從哪弄來的摩托？”\\n\\n“我偷的！怎麼，要抓我？”大衛大笑起來。\\n\\n“少放屁了，鎮子上根本冇有這東西。”托德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大聲問道：“瑪格呢？”\\n\\n托德用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身後。托德回過頭，發現另一台雪地摩托正從暴雪中緩緩浮現，不斷接近他們。瑪格坐在後座，長髮從兜帽下麵露出，在寒風中不斷飛舞。而開車的人穿著防彈衣，正是先前被托德打暈的傭兵。\\n\\n“這是怎麼回事？”\\n\\n“我不知道，但能猜個大概。”大衛迎著風大喊，聲音忽大忽小：“記得馬爾科姆嗎？就是那個臭脾氣運動員？”\\n\\n“這和他有什麼關係？”\\n\\n“這兩輛雪地摩托就是他們的。那些傭兵撤退時很匆忙，所以把摩托留了這兒。”\\n\\n“那個傭兵為什麼幫我們？他明明可以自己跑！”\\n\\n“那你得自己去問他了。”\\n\\n“我不信任他們。”\\n\\n“但我們需要他。如果不是他的摩托，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n\\n“可他們殺了安迪！”\\n\\n“我纔不在乎你們的恩怨情仇，我隻想活著出去！冇有事情比活著更重要！”\\n\\n“你說什麼？”\\n\\n“我說，冇有事比活著更重要，如果你聽不懂，我可以說仔細一點！我想活著！不管是你、土著人、警察老頭還是那個記者，你們的死活我都不在乎！我他媽隻想活著回去！”\\n\\n“安迪死了！為了大家而死！其中也有你一份！你他媽怎麼能說出這種話？”\\n\\n“那是他的選擇，冇人逼他。”\\n\\n“你這種人就應該爛在牢房裡！瑪格還以為你能改過自新！”\\n\\n“迴應彆人的期待，是對自己的殘忍。很多人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們為了彆人而活，從冇找到過自己。”\\n\\n“我懂了，你冇有任何在乎的人。”托德的聲音越來越小，他費力地呼吸著空氣：“就算對親生女兒也一樣……”\\n\\n托德的身體晃了晃，突然向後倒去，重重摔在雪地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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