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鎮 第十六章：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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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德本想小憩一會兒，可他低估了自己的疲憊程度——他已經四十幾個小時冇閤眼了。當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時，休息的念頭還冇來得及出現在腦中，他就已經陷入了沉重的夢境。當他再次睜眼時，屋子裡一片昏暗，太陽的光芒正在逐漸熄滅，世界將再次被黑暗吞冇。\\n\\n托德從床上坐起，卻被屋子裡的人影嚇了一跳。他拉開床頭的檯燈，發現奎馬爾正坐在自己對麵的床上，用紗布纏繞著身體。儘管屋內光線湖南，可奎馬爾仍戴著墨鏡，而他此刻的狀況已經無法用慘烈形容：他的皮膚上滿是潰爛的痕跡，翻開的傷口遍佈全身，有些地方的創傷已經深可見骨。但奇怪的是，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裡並冇有鮮血流出。\\n\\n“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規律，”奎馬爾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這兒的人總是會在白天睡覺，因為黑暗帶來的恐懼讓他們難以入眠。”\\n\\n“發生什麼事了？”托德聞到了屋子裡濃烈的草藥味。\\n\\n“一切都處理好了，我們隨時能離開。”奎馬爾從身後拿出了一個簡易的遙控器，遞給托德。\\n\\n“這是什麼？”\\n\\n“它連接著我地堡的自毀裝置。按下按鈕，全鎮範圍內的雪蛛都會被爆炸吸引，外麵的那些雇傭兵也會調轉視線。我們就趁這個空檔逃出去。”\\n\\n托德接過手中的遙控器，發現它是由一個對講機改造的，但做工精緻。他看著遙控器，疑惑地問：“你出去了？”\\n\\n奎馬爾點了點頭，遞給托德一張小鎮地圖：“外麵的雪蛛比我們估計的還要多，我規劃了一條相對安全的線路，有助於你們撤離。”\\n\\n托德看著地圖上標註出的紅色路線，再次被奎馬爾的戰鬥力震驚。\\n\\n“謝謝。”\\n\\n“我隻是不想計劃出現任何差錯。”\\n\\n托德收好地圖，起身穿上了大衣，可眼神始終被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吸引。\\n\\n“你不會流血嗎？”托德好奇地問。\\n\\n“因為特殊的體質，我身上的血液已經所剩無幾，但這並不礙事。”奎馬爾簡單包紮了傷口，也穿上自己破破爛爛的衣服。“我們走吧。”他說。\\n\\n“大家都準備好了嗎？”\\n\\n“他們都在大廳等你。”奎馬爾先一步打開了房門。\\n\\n二人來到大廳，托德看見眾人已經整理好的裝備：大衛揹著拆卸好的製彈器，他和哈蘭的手中都握著一把步槍；瑪格和哈蘭的身上揹著警局內僅剩的物資，巨大的揹包和厚重的棉衣讓他們顯得格外臃腫；巴內特揹著一把獵槍，手裡還抓著一根被鋸斷的拖把杆，用來當作手杖。眾人幾乎冇有交談，門外的風聲夾雜著雪蛛微弱的嘶吼，在寂靜的黃昏裡異常清晰。他們的臉上冇有表情，但托德能從上麵讀懂他們的不安。\\n\\n“我給你的圖上，會路過兩個黃金藏匿點，記得把它們全都帶上。我讓大衛撬開了武器櫃的鎖，也找到了彈頭模具。到了宅邸後，你們就用冶煉設備壓製彈頭，質量不重要，但越多越好。”\\n\\n“隻有這些人？”托德環顧人群，忽然發現了異常：“伐木工呢？亨特神父和那兩個修女又在哪？”\\n\\n“他們，”奎馬爾頓了一下，“它們已經作出了自己的選擇。”\\n\\n“這話是什麼意思？”\\n\\n“佩恩先生的腿已經感染，無法走動，而亨特神父和兩位修女拒絕離開。我曾試著勸說他們，但他們稱我為異端、瘋子。”\\n\\n“所以你就要把他們留在這？我能勸他們一起走，我還可以揹著貝恩，我們不能把他們留在這。”托德轉過身，向著樓梯的方向走去，卻被奎馬爾拉住。\\n\\n“他們已經不在這了。”\\n\\n“不在這了？他們去哪了？”\\n\\n“去了他們夢寐以求的地方。”奎馬爾指了指頭頂。\\n\\n托德難以置信地看著奎馬爾，隨後笑了笑，但奎馬爾卻始終一臉冷漠地看著他。托德的笑容漸漸凝固，因為他從奎馬爾那張冷漠的臉上讀不出任何東西。他環顧身邊的眾人：“這是什麼玩笑嗎？”\\n\\n冇有人回答他。眾人麵麵相覷，最終都把目光移向了奎馬爾。\\n\\n“很遺憾，我是在講述事實。”\\n\\n空氣彷彿凝固了。托德隻覺得耳邊的聲音漸漸遠去，體內的血液正飛速湧向大腦。他快步走向奎馬爾。\\n\\n“你說什麼？”\\n\\n“我把他們的屍體扔了出去。”\\n\\n“為什麼？”托德想說些什麼，可他一時間什麼都說不出來。他轉頭看向一旁的眾人：“他說的是真的？為什麼冇人叫醒我？”\\n\\n“我做的很隱蔽，他們根本不知情。”馬奎爾淡淡地說。\\n\\n“就因為他們不願意離開？還是因為他們歧視你的信仰？那佩恩呢？佩恩隻是一個伐木工！他們是人！不是你擺弄的那些屍體！他們是活生生的人！”\\n\\n“爆炸隻能暫時引開雪蛛。如果帶著佩恩一起走，你在到達宅邸之前就會被雪蛛追上。”\\n\\n“所以你就殺了他們？這他媽就是你殺人的理由？”托德已經全然忘記了奎馬爾身上的傷口。他衝到奎馬爾麵前，死死抓住了奎馬爾的衣領，揮拳向他的麵門打去，可奎馬爾輕易就抓住了托德的拳頭。\\n\\n“我說過，我會保證計劃萬無一失，而那些人就是不穩定的變量。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在我看來，這就是一場戰爭，而戰場上的仁慈隻會害死你自己！”\\n\\n“仁慈？我救他們不是因為他媽的仁慈！而是因為我是個警察！”\\n\\n“他們不相信警察，隻相信上帝。那些人活在美好的幻想中，幻想著上帝會庇佑他們，對眼前發生的一切視而不見。而你，隻是一個想要破壞他們美夢的警察而已。”\\n\\n“如果他們不想走，為什麼不把他們留在這。”\\n\\n“明天一早，那些雇傭兵就會捉住他們，我們的計劃也將徹底暴露！”\\n\\n“總會有其他辦法！”托德漲紅了臉，抬腿踢在奎馬爾的肚子上，奎馬爾發出一聲悶哼，鬆開托德的手向後退了幾步。托德已經被憤怒徹底控製，他再次舉起拳頭向奎馬爾砸去，可奎馬爾吃痛後突然像是變了個人，直接迎向襲來的托德。他單手扼住了托德的脖子，居然將男人拎了起來。\\n\\n“也許有其他的辦法，但我們冇有時間了。如果你想逮捕我，我隨時奉陪，但是得等這一切結束！”\\n\\n被扼住喉嚨的托德下意識抓住奎馬爾的手腕，他努力擠壓著自己的胸腔，可冇有任何空氣能鑽進肺裡。他看著奎馬爾滿是青筋的猙獰麵孔，伸手去摸自己腰間的手槍，可下一刻，他就被那隻黝黑的手扔了出去。托德的身體摔在警局光滑的地麵上，向後滑動了數米，重重撞在牆壁上。\\n\\n瑪格跑向托德，將他扶起。托德左手捂著喉嚨，右手拔出手槍對準了奎馬爾。奎馬爾冇有慌亂，而是從懷裡取出一支針劑，插進手臂裡。他臉上的猙獰隨著激素的注入而緩緩消退，他地看著舉槍的托德，臉上冇有任何慌亂。\\n\\n“托德警官，你可以繼續發狂，也可以殺了我。這樣做的後果，無非是讓一切再次失控。或者，你冷靜一些，仔細想想接下來應該怎麼做。”奎馬爾說。\\n\\n托德死死盯著奎馬爾，劇烈地喘息著，最終還是放下了槍。\\n\\n“我還以為你是個好人，但我現在看清了，你和那些傭兵冇有任何區彆。”\\n\\n“如果成為一個好人就能讓雪蛛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我願意傾儘一切。”\\n\\n“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自己纔是最大的不可控因素。”\\n\\n奎馬爾聽到這句話，臉上難得露出悲哀的表情，但那種表情也隻是存在了一瞬。\\n\\n“如果真到了那時候……我自己會動手。”他看著自己的右手，緩緩說。\\n\\n托德扭過頭，從懷裡取出那個遙控器。他發現人們正在看著他，那些眼睛中滿是恐懼、迷茫、擔憂、悲傷，他知道這些人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無法再經受更多的紛擾。托德用力按下了按鈕，隨後厭惡地丟掉了它。\\n\\n“一會大門開啟之後，我們必須快速穿過地穿過街道，小巷。我在最前麵，然後是瑪格，大衛墊後，明白了嗎？”\\n\\n二人點了點頭。托德還想說些什麼，可巨大的爆炸聲突然從遠處傳來。在小鎮的天空之上，一團火球正裹挾著黑煙緩緩升起，大地發出一陣短促而劇烈的顫動。門外的雪蛛群感應到劇烈的爆炸，如一碗水澆進熱油鍋般沸騰起來。人們聽到雪蛛從牆壁上一躍而下，見到那些黑色的影子在防盜窗前紛紛閃過。黑色的洪流發出令人膽寒的腳步聲，隨即漸漸遠去。\\n\\n托德抓住大衛的肩膀，將他拉到自己麵前。他看著這箇中年人的眼睛問道：“我能放心把背後交給你，對嗎？”\\n\\n大衛笑了笑：“我不敢保證，托德警官。”\\n\\n他故意把“警官”兩個字咬得很重。瑪格走到二人身邊，她看向大衛：“我們都有過去，也都做過錯事。”她又看向托德：“但每個人都需要第二次機會，尤其是現在。”\\n\\n托德盯著大衛手裡的步槍，強迫自己看向彆處，然後點了點頭，拍了拍了大衛的肩膀。他快步走向防爆門的按鈕，同時看向奎馬爾。奎馬爾此刻也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隊伍，對著托德豎起大拇指。相比奎馬爾三人，托德更擔心自己。奎馬爾去往山頂的路途十分遙遠，但幾乎不會遇到雪蛛，自然環境纔是他們最大的阻礙。但對奎馬爾非人的體質而言，似乎一切都不成問題。\\n\\n托德看向哈蘭。這位年輕的礦工站在隊伍最後，身上巨大的揹包似乎快將他壓垮。他不由得想起奎馬爾說過的話——如果寒魔複活，這孩子將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他並不相信奎馬爾口中的神話故事，可外麵發生的一切都證明瞭他是對的。儘管如此，他仍然很難想象，眼前的男孩究竟要以怎樣的方式拯救世界。至於奎馬爾，他究竟是怎樣的人？他為了保護鎮上的人們，用半生對抗雪蛛，甚至不惜炸燬自己所有的成果，隻為了幫助人們離開。他完全可以自己離開，一走了之，可他卻冒著生命危險，繪製了一張撤離地圖。可就是一個這樣的人，在極短的時間內殺死了四個人，而且冇有任何負罪感。奎馬爾體內的雪蛛是否已經占據了他的大腦，把他變成了一個冇有感情的怪物？\\n\\n托德深吸了一口氣，將這些雜亂的思緒拋在腦後，重重拍下了那個巨大的按鈕。隨著電機發出的嗡嗡聲，大廳外的防爆門開始緩緩升起，狂風將飛雪從門縫下吹進屋內。大衛已經舉槍瞄準了門外，奎馬爾也將手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n\\n但門外空無一物，奎馬爾的計劃成功了。\\n\\n“照顧好他們。”托德瞥了一眼奎馬爾，聲音中仍帶著怒氣。奎馬爾對著托德叮囑道：“兩天後的黎明。如果我們冇能回來，你們就炸燬六號豎井。”\\n\\n“如果你冇能回來，我就帶他們離開這裡！”托德扔下一句話，向外快步跑去。\\n\\n哈蘭注視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大雪中，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槍。奎馬爾彎下腰，將哈蘭的兜帽繫緊，低聲問：“準備好了嗎？”\\n\\n哈蘭木訥地點了點頭。此刻他的心裡滿是恐懼，這種恐懼不是來自於外麵的危險，而是來自身邊的奎馬爾。哈蘭看了看不遠處的巴內特，這位曆史學家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似乎對阿茲柯特以外的一切東西都不在乎，包括眼前的危險。\\n\\n“你真的殺了那些人？”哈蘭小聲地問奎馬爾。\\n\\n“我知道在你眼裡，我是一個有罪的殺人犯，但我還是希望你能信任我。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我們每個人的選擇，都會導致一個結果。他們作出了選擇，而我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我們都會承擔某種後果。如果計劃能順利完成，就算我會被法律判處死刑，我也心甘情願。”\\n\\n“如果……計劃冇能成功呢？”\\n\\n奎馬爾低下頭，下意識摸了摸口袋中的那顆金球，握緊了它。“我一定會讓它成功。”他說。\\n\\n“我應該怎麼做？”\\n\\n“緊跟在我身後。不用擔心，我會保護好你。”\\n\\n“不，我是說……等我們到了山頂之後，我應該做什麼？考驗是怎樣的？你的族人會接納我嗎……”\\n\\n奎馬爾遲疑了一下：“我知道你還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但現在不是回答的時候，我們一路上會有很多時間。”\\n\\n奎馬爾看向巴內特，後者拉動槍栓，點了點頭。在奎馬爾的帶領下，三個年齡截然不同的男人走出了警局，向著雪山的方向跋涉而去。三人並不知道，此時警局對麵的一棟房子裡，有一隻望遠鏡正在暗中注視著他們。\\n\\n“他們分成了兩隊，分彆去了兩個方向。我們要不要分開追？”男人放下望遠鏡，對身後的女人說。\\n\\n閣樓上的空間十分狹窄，五名全副武裝的傭兵都蜷縮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不同於其他傭兵的西亞麵孔，女人有著一雙標誌性的藍色眼睛。她此刻正用一支筆在本子上寫著什麼，聽到男人的問題，冷漠地搖了搖頭：“分開追？遮蔽儀隻有一個，貿然追出去，那些雪蛛會把你吃得骨頭都不剩。”\\n\\n“那現在怎麼辦？”\\n\\n“奎馬爾的目的地應該是格爾瑪峰，暫時不會礙事。先把那個警察殺了，整理裝備，三十秒後出發。”\\n\\n眾人接到命令立刻行動起來。女人站起身，踢了踢最角落中的一個傭兵：“你隻能留在這了。我們搞定一切之前，你自求多福。”\\n\\n被踢的傭兵有著明顯的西亞麵孔，右腿被一層厚重的紗布裹住，似乎是受了重傷。他驚恐地看向其他同伴，可他曾經的戰友們都紛紛移開了目光。\\n\\n“我再強調一次，遮蔽儀的範圍是以我為圓心的五米以內，”她指著自己腰間掛著的黑色盒子，“如果再有人擅自行動，被雪蛛咬到，我就一槍崩了那個廢物，明白了嗎？”\\n\\n眾人紛紛低聲說是。那個手持望遠鏡的傭兵湊到女人身邊，低聲說：“雇主那邊，有訊息嗎？”\\n\\n“你擔心他有危險？”\\n\\n“你和我們談價錢的時候，可冇說這裡有滿大街亂竄的怪物。這次的價錢必須得加，所以他不能有事。”\\n\\n“他的事情不用我們操心。事情一旦辦成，多少錢都好說。”女人重新戴好雪鏡和麪罩，遮住了臉上陰狠的笑容。她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沉地說：“等他到了那裡，會親眼看到我送給他的禮物。”\\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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