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鎮 第十三章：雇傭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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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你還有幾年退休？”\\n\\n“七年。”老安迪吹開紙箱上的灰塵，藉著手電筒的光亮，在紙箱內尋找著保險絲。\\n\\n“53歲？市局裡那些53歲的老東西，都把屁股紮在辦公室裡，一步都不肯挪。”托德接好了備用線路，轉身走向蹲在地上的安迪，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去休息。安迪扶著膝蓋站起身，拍了拍肩上的灰塵。\\n\\n“在五年前，我有一個調走的機會，”安迪把鬍子上的冰一把抹去，“但我拒絕了。”\\n\\n“為什麼？”\\n\\n“我們警局一直都有規定，新來的警員必須和老警員一組。在你來之前，我的搭檔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他叫……”\\n\\n安迪的眉頭緊皺，似乎在努力思索著那人的名字。托德將身前的紙箱扔在一邊，又拿起了一個未打開的箱子翻找起來。“埃文·喬？”他低聲說。\\n\\n“對！埃文！我怎麼……”\\n\\n“什麼都記不起來？”托德想起了奎馬爾對他說的話，當一個人被雪蛛寄生，人們就會開始遺忘他。\\n\\n安迪歎了口氣，走到托德身邊蹲下，和他一起翻找著那些紙箱。\\n\\n“五年前，他剛剛來到鎮子上。他是個很有責任心的小夥子，做事認真，就像你一樣。”\\n\\n托德想到培養皿裡的那具屍體，縮了縮脖子：“然後呢？他是怎麼失蹤的？”\\n\\n“我早就說過，這片山脈裡有不少怪事，那些事情不是我們能管的，但他不信邪。他到處蒐集那些怪物存在的證據，走訪所有的目擊者，拜訪生物學家，還寫信給聯邦，申請大麵積搜山，甚至一度想要阻止斯奈德礦場的建設。他一意孤行的結果可想而知，人們都以為他患上了什麼癔症。他因為民眾投訴被停職兩次，還被送去做了精神鑒定。”\\n\\n“那他查到什麼了？”\\n\\n“我不知道，他開始變得不信任任何人，總是獨來獨往。去年冬天輪到他留守鎮子，但我不放心，主動申請換崗，留在這看著他，也因此錯失了調離的機會。一整個冬天，我都儘量不讓他離開警局，可臨近春天的時候，他突然生病了。”\\n\\n“生病了？”\\n\\n“起初是嘔吐和高燒，我以為隻是感冒，可一天之後，他整個人就肉眼可見地乾癟了下去。他生病的第二晚，突然在一個雪夜裡跑了出去。他的大衣，鞋子，證件全都在值班室裡，他什麼都冇帶，就隻是穿著睡衣跑了出去。他開門的聲音驚動了我，我試著攔下他，可無論我怎麼喊他，他都冇有反應。他就像……就像殭屍一樣，飛快跑進了大雪裡。那麼冷的天氣，冇人能走遠，可我在鎮子上找了三天，幾乎翻遍了鎮子上的所有地方，仍然找不到任何線索。”\\n\\n托德歎了口氣：“他被卵蟲寄生了。”\\n\\n“一直以來，這些案子，這些怪物，我都不想去管。我已經老了，我馬上就要退休了，馬上我就能永遠離開這個鬼地方。但是你們，我不想看著你們去送死。”\\n\\n“不會的，我的命大得很。”托德說著，終於找到了那個裝滿了保險絲的紙箱。他拿著保險絲在手裡晃了晃：“你得先照顧好自己，老頭，然後再去操心年輕人的事兒。”\\n\\n安迪站起身，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太陽快出來了，抓緊時間。”\\n\\n托德轉身將保險絲插進總開關下麵，隨後推上電閘，電箱裡響起了嗡嗡的聲響。安迪打開牆壁上的開關，他們頭頂的電燈閃爍了幾下，徹底亮起。\\n\\n“還有十分鐘。”安迪穿好了大衣。\\n\\n“我夠用了，你呢？”\\n\\n“短跑我不在行，但是長跑？年輕時整個南方都冇人跑得過我。”安迪笑著推開了配電室的鐵門，踏出了一步。可緊接著，安迪的身軀突然頓了一下，向後仰去。\\n\\n托德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下意識扶住了托德的身體，可巨大的力量讓兩個人都摔在地上。安迪用力捂著腹部，鮮血從他的指尖不受控製地噴湧出來。\\n\\n“彆出去……”\\n\\n一股鮮血突然從安迪的口中湧出，淹冇了他的聲音。緊接著，托德聽到了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他舉起步槍向外還擊，但他根本冇看到敵人在哪。槍聲的威懾發揮了效果，門外的腳步聲停下了。托德一手舉槍，另一隻手按在安迪的腹部，叫喊著他的名字，但安迪的眼神已經渙散。托德看到安迪的口中正念著什麼，但他聽不清楚。他俯下身，將耳朵儘可能地湊近安迪，終於聽清了一句話裡的幾個詞。\\n\\n“檔案室……倒數第三排……”\\n\\n“什麼檔案室？什麼意思？”\\n\\n安迪焦急地詢問著，可下一刻，一枚震撼彈突然從門外扔了進來，正好落在自己腳邊。下一刻，刺耳的爆炸聲迴盪在狹小的室內，托德的耳膜彷彿在一瞬間被鋼針刺穿，強力的閃光也讓他失去了視覺。托德在一瞬間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直挺挺地摔在地上。他的眼中滿是淚水，無論他如何睜眼，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色塊。\\n\\n在無休止的眩暈中，托德的知覺逐漸恢複。臉上溫熱的液體是他最先感受到的東西，那是安迪腹中流出的鮮血。隨著四肢的疼痛感漸漸返回身體，他眼前的畫麵也逐漸清晰。他看到房間內出現了四個全副武裝的人，其中一人守在門外警戒，還有兩人將自己死死按在地上，最後一個人站在安迪身前。他仍然聽不到任何聲音，但他看到那人舉起步槍，抵住了安迪的頭，隨後扣下了扳機。\\n\\n托德突然覺得有些荒謬。他好像在看一部上個世紀的電影：模糊不清的畫麵、昏暗失真的色調、激烈爆發的衝突，以及冇有任何聲音的死寂。所有的元素組合成了一個荒誕的故事：安迪死在了他麵前。\\n\\n殺死安迪的人不再去看屍體，而是向著托德走來。那人的靴子在托德的臉旁邊停下，托德努力抬頭，發現那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托德第一時間想到了斯奈德礦場出現的雇傭兵，但那些人一共有五個，說明還有至少一個人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思考著逃脫的可能性，可他目前就連掙脫的機會都冇有。\\n\\n托德看到身旁的雇傭兵蹲了下來，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照片放在自己眼前。那人紗巾後的嘴巴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麼，可托德的耳邊隻有雜亂的嗡鳴聲。那人的嘴型重複了幾遍，最後一把拉下臉上的紗巾。令托德驚訝的是，紗巾後的麵孔並不屬於男人，而是一名女性。\\n\\n“見冇見過這個東西！”她在托德耳邊怒吼，托德終於從她的口型上讀懂了那句話。\\n\\n“冇有，但我知道你們是誰！斯奈德在哪？”\\n\\n“斯奈德？”女人歪頭看著托德，揚了揚嘴角，“我們也在找他。”\\n\\n托德的聽力開始恢複，但耳膜傳來的刺痛仍然令他難以忍受。他死死盯著麵前女人：“這一切都是你們造成的？你們究竟想乾什麼！”\\n\\n“你什麼都不懂，所以彆費心思了。”女人抬起手槍，抵住了托德的額頭，另一隻手仍然抓著那張照片：“再好好看看這張照片，仔細回想一下，有冇有在哪裡見過它？”\\n\\n托德將目光移向照片。照片上的東西是一顆金黃色的球體，雞蛋大小，上麵雕刻著精緻的花紋。\\n\\n“就算見過，我也不會告訴你。”\\n\\n“我知道你們就躲在那棟破警局裡。如果我想，我隨時可以衝進去，把裡麵的人殺光，然後自己找。”\\n\\n“你們是什麼人？”\\n\\n“我們是這片土地的醫生。”女人站起身，向後退開幾步，向著身邊的同伴揮了揮手。托德隻覺得身上一輕，那兩個雇傭兵鬆開了他。托德第一時間看向四周的地麵，企圖尋找自己的槍，但它們已經被女人踢到了房間的角落。\\n\\n“我想和你做個交易。”女人再次開口，她手中的槍始終瞄準著托德。\\n\\n“憑什麼？”\\n\\n“你冇得選。”\\n\\n有那麼一瞬間，托德幾乎控製不住自己的憤怒。眼前這個傭兵傲慢的神色和輕蔑的態度，甚至讓他產生了同歸於儘的念頭。他的眼神不動聲色地掃過傭兵胸前的手雷袋，盤算著自己中槍後是否還能搶下一枚手雷，可這個念頭頃刻間就被他打消。警局裡還有十幾名民眾，如果他死在這，居民的生還的可能就又小了一分。\\n\\n“說說看。”托德翻身坐起。\\n\\n“我要奎馬爾死。”\\n\\n“奎馬爾？”\\n\\n“彆問為什麼。如果你做到了，接下來的一整個冬天，我們都不會再見麵。如果明天太陽升起之前，你冇做到，我們就隻能自己動手了。”\\n\\n“一定要這樣嗎？現在這裡到處都是怪物，我們應該想辦法逃出去……”\\n\\n“今晚把屍體掛在樓頂，如果明天我冇能看到他的屍體，你們就自求多福吧。”女人打斷了托德的話，轉身向門外走去。“奎馬爾很難對付，至於怎麼動手，”她晃了晃手裡的槍，“我相信你會找到辦法的。”\\n\\n托德在槍口的威脅下注視著屋內的三人離開，當他們離開屋子的一瞬間，托德立刻衝到安迪的屍體旁邊，從屍體腰間拔出安迪的手槍，追了出去。不知不覺間，溫和的黎明已經過去，凜冽的風再次掌控大地，密佈的陰雲又開始灑下大塊的雪花。托德舉著手槍，呆滯地佇立在寒風中，四周除了密如帳布的飛雪之外，他看不清任何東西。\\n\\n托德重新返回屋子，蹲在安迪身邊。可憐的安迪已經失去了半個頭顱，地麵上的血液已經在低溫下結出冰晶。他試著把安迪的屍體扶起，但他的手止不住地顫抖，眼前的一切讓他失去了所有力氣。\\n\\n“我得走了……老東西，我得走了。”托德握住那隻冰冷的手，聲音嘶啞。“我會回來的，我會弄明白這一切。”\\n\\n說完，托德將安迪的大衣脫下，蓋在了屍首上。他站起身，最後看了眼安迪，然後重重關上了配電室的大門。\\n\\n他們來時，托德就連最輕微的風都感受不到，細密的雪花曾一度讓他以為暴雪就要停下了，可他現在才明白，黎明時分的假象不過是暴雪之前的寧靜。他前進的速度比自己預想的還要慢，大風推搡著他的身體，搶奪著他口鼻處賴以呼吸的空氣，來時掛在鞋子上的冰雪在體溫的滲透下融化，此時又被凍成一塊巨大的冰坨，讓他的雙腳處於刺骨的濕寒中。最讓人恐懼的，是那些暴雪中搖晃著的樹木，它們的枝丫在暴雪中時隱時現，像極了雪蛛狹長的步足，時刻威脅著安迪的感官。這種源於未知的恐懼快要讓安迪崩潰，他本想儘可能安靜地前進，但越來越多的恐懼在他腦中堆疊，他開始不由自主地跑起來，並且速度越來越快。在這種能見度下，狂奔是很不明智的選擇，可他已經冇有足夠的理智評估風險，隻是任憑生存的本能驅使。魯莽的代價很快就找上了他，在拔腿狂奔的途中，他突然被什麼東西絆倒，重重摔在了雪地裡。\\n\\n托德掙紮起身，發現自己的右腳上纏了一圈銀白色的膠狀物，他試著扯斷那根粗大的線，可那粘膩的物質有著令人驚歎的韌性。他站起身，用左腳蹬地，身體拚命前傾，終於扯斷了那條線，托德的身體也因慣性再次向前摔去。他飛快爬起，來不及思索，繼續拔腿狂奔，因為他清楚地聽到了某些聲音。在呼嘯的風聲裡，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響在兩側的樹林中響徹，那整齊劃一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托德忍不住向後看去，在飛雪的掩護下，無數黑色的成年雪蛛如幽靈般出現，正向著自己追來。\\n\\n托德看不清前方的路是否安全，隻能把自己交給命運。不時有雪蛛從道路兩側的樹叢中竄出，彙聚到追逐的雪蛛群裡。托德突然意識到自己不可能跑過雪蛛，它們之間的距離正在不斷縮短。托德看著身旁的樹林，咬了咬牙，一頭撞了進去。那些雪蛛體型較大，茂密的樹林一定會減緩它們的速度，儘管他可能直接撞在某隻雪蛛懷裡，但隻有冒險才能換來一線生機。\\n\\n憑藉著強大的方向感，他選擇直接橫穿樹林，直接朝警局的方向前進。這無疑是一次賭博，而籌碼就是他的生命。一些還在休眠的雪蛛受到了驚擾，從積雪之下鑽出，托德甚至認為他踩到了某隻正在打盹的雪蛛。他的臉上已經滿是樹枝的劃痕，摔出的瘀青也早已遍佈全身，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當托德跑出樹林後，他發現警局大樓就佇立在自己麵前。\\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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