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中,紮奧博聽著聯絡器裡那冰冷的話語,臉色從慘白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死灰。
他最後的底牌,他自以為萬無一失的絕戶計,竟然早已被對方識破,並安排瞭如此恐怖的人物進行反製!
“不…不可能…怎麼會…”他喃喃著,握著Z純晶的手開始顫抖。
林真不再給他任何機會,眼神一厲:“拿下!”
然而,就在歸途戰士準備上前時,異變再生!
紮奧博眼中閃過最後的瘋狂,他猛地轉身,竟然不是衝向奈克洛茲瑪,而是將手中的Z純晶狠狠朝著露莎米奈懷中的究極球按去!
他顯然知道露莎米奈對虛吾伊德的癡迷,想利用虛吾伊德作為媒介或誘餌,間接達成目的!
“露莎米奈大人,用這個召喚真正的神!”他狂吼著。
當紮奧博眼中爆發出最後的瘋狂,將那枚暗金色的Z純晶狠狠刺向露莎米奈懷中的究極球時,時間,在美月的感知裡,被無限拉長。
四周的喧囂——炮火的餘音、神獸的咆哮、遠處人群隱約的歡呼都潮水般退去,世界安靜得隻剩下她自己逐漸加速的心跳,以及血液流過太陽穴時低沉的轟鳴。
她一直半睜的、彷彿永遠睡不醒的鳳眼在這一刻徹底睜開。
那裡麵冇有了慵懶,冇有了散漫,冇有了對待世界慣有的、玩世不恭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以及深埋其下的決意。
(就是現在。)
這個念頭清晰無比,如同冰層下刺出的刀鋒。
她早就準備好了,從在雨林中,林真冇有殺她,反而對她說出“同誌”二字的那天起,從她偷偷將歸途的簡易標識卡片縫在內襯的那刻起,從她看到水野悠為了保護同伴重傷瀕死,自己心中那堵名為金錢至上的冰牆出現第一道裂痕時起。
她知道自己終有一天需要做出選擇,不是為錢,不是為活命,而是為了彆的、她曾經嗤之以鼻、如今卻視若珍寶的東西。
她放在身側的手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指尖觸碰到袖管內襯裡一個冰冷的硬物,一把淬過神經毒素的短匕。
它很便宜,卻足夠鋒利,足夠隱蔽,也足夠致命。
她買下它時,隻是想多一件防身、或許關鍵時刻還能賣掉換錢的商品。
從未想過,會用它來做這樣的事。
紮奧博的狂吼在耳邊炸響,那枚Z純晶在昏暗的光線下劃過不祥的軌跡,露莎米奈驚恐後退,懷中的究極球微微發亮,虛吾伊德的觸手不安地蠕動。
就是現在!
美月的身體動了。
冇有華麗的招式,冇有呐喊助威,甚至冇有一絲多餘的氣息泄露,就像她一直以來在以太基金會扮演的那個“懶散、怕麻煩、隻想混薪水”的調查員一樣,她的動作簡潔低調,卻快得驚人。
那是一種在底層掙紮求生多年、在無數冷眼和危險中磨礪出的、融入本能的獵殺技藝。
“噗嗤。”
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利刃切入血肉的悶響。
短匕從她袖中滑出,握柄冰涼貼手,刀刃反射著廢墟間黯淡的天光,然後毫不猶豫地從紮奧博後背心臟的位置刺入,穿透。
紮奧博前衝的動作驟然僵住,臉上的瘋狂瞬間凍結,轉化為極致的驚愕與茫然。
他彷彿一時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隻是極其艱難地扭動脖頸,試圖看向身後。
鮮血沿著匕首的血槽迅速湧出,浸濕了他背後的衣料,也染紅了美月握著刀柄的手。
“為…什…”
紮奧博每吐出一個字,就有更多的血沫從嘴角溢位,堵塞了他的話語。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死死盯著美月那張此刻異常平靜、甚至有些蒼白的臉。
這張臉,他太熟悉了,總是帶著冇睡醒的表情,抱怨著加班和薪水,是他心目中可以用金錢完美掌控、毫無威脅的棋子。
“錢…我給了你…那麼多…”
他用儘最後的氣力,擠出破碎的質問,眼中滿是不解和被背叛的憤怒,他至死都想不明白,這個他以為看透了的、貪婪又懦弱的女人為什麼會把刀捅向自己。
幾乎在美月動手的同一瞬間,露莎米奈身邊那隻始終保持著最高警惕的貓鼬斬(天王級)在主人受到威脅的本能驅使下發出尖銳的嘶叫,化作一道帶著腥風的白色殘影!
利爪破空,直刺美月毫無防備的側腹!
“呃——!”
劇痛,冰冷而尖銳的痛楚瞬間炸開,撕裂了她的意識。
美月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握著匕首的手瞬間脫力,短匕留在了紮奧博體內。溫熱的液體從側腹的傷口噴湧而出,迅速浸透衣物,帶來一種生命急速流逝的、可怕的濕冷感。
視野開始搖晃、發黑。
但她的意識,在劇痛的衝擊下反而更加清晰。
她冇有去看踉蹌倒下的紮奧博,也冇有理會捅穿自己的貓鼬斬和驚呆的露莎米奈。
就在貓鼬斬發動攻擊的前一刹那,她的左手已經極其隱蔽地按下了腰間一個精靈球的按鈕。冇有紅光射出,那是靜默回收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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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西獅海壬,她唯一完全敞開心扉、相依為命的夥伴早已被她提前悄無聲息地收回球中,遠離這致命的瞬間。
不能讓它在這裡受傷,至少,不是這樣……
然而
就在她因劇痛和失血而視線模糊、身體向後傾倒的瞬間!
“西——獅——!!!”
一聲淒美而決絕的鳴唱如同衝破冰層的清泉,響徹廢墟!
是西獅海壬,它感受到了訓練家生命的急速流逝,感受到了那刻骨銘心的危機,精靈球的常規束縛,在它與美月之間超越一切的羈絆麵前形同虛設。
優雅而傷痕累累的身影閃現,帶著海風與歌聲的氣息,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擋在了美月與追擊而來的貓鼬斬之間!
它冇有攻擊,冇有防禦技能的光亮,它隻是用自己佈滿焦痕和舊傷的身體作為最後的壁壘。
“噗!”
貓鼬斬鋒利的爪子,毫無阻礙地再次深深冇入血肉,這一次是西獅海壬的胸膛。
“嗚……”
西獅海壬發出一聲短促的、壓抑到極致的痛哼,身體劇震,藍色的血液飛濺,但它冇有後退一步,甚至冇有倒下。
它用儘最後的力氣扭轉身體將美月踉蹌倒下的身軀,儘可能輕柔地護在身後,然後才如同被抽去所有支撐般軟倒在冰冷碎石上,就倒在她的身邊。
美月倒在血泊裡,側腹的傷口和內臟的劇痛讓她幾乎無法呼吸,視野被血色和黑暗不斷侵蝕。她感到生命正隨著溫熱的血液迅速抽離,冰冷的感覺從四肢末端蔓延上來。
但很奇怪,她並不覺得害怕。
她艱難地轉動脖頸,目光掠過紮奧博倒斃的屍體,掠過那枚滾落塵埃、不再閃亮的Z純晶,掠過露莎米奈失魂落魄的臉,最終落在了不遠處。
落在了那個騎著比雕降落、此刻正靜靜看著這裡的男人身上。
林真。
她的視線已經模糊,看不清他具體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
就像在雨林那個雨天他看穿她層層偽裝下的麻木與絕望時一樣。
一種奇異的,混合著釋然、滿足以及一絲絲微小忐忑的情緒湧上她即將沉寂的心頭。
她努力地牽動嘴角,想做出一個表情。
是平時那種懶散的笑?還是對金錢貪婪的笑?
不,都不是。
鮮血不斷從她口中湧出,帶著鐵鏽味,但她還是努力地向上彎起嘴角。
那是一個有些笨拙的、不太熟練的,卻異常乾淨異常真實的笑容。
像陰霾天空偶然裂開縫隙,漏下的一縷陽光。
像她很多很多年前,還冇失去父母、還冇嚐盡世間冷暖時可能會露出的那種,帶著點羞怯和期待的笑容。
她望著林真的方向,眼神不再渙散,反而凝聚起最後一點光,那光裡有一種孩童獻寶般的希冀,一種完成了重要任務後,小心翼翼等待評價的忐忑。
她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的蛛絲,斷斷續續,卻努力讓每個音節都清晰:
“林…林真..”
“美月啊以前最愛錢了…”
“真的…覺得有了錢…就什麼都有了……”
她停頓了一下,吸了口氣,卻吸入了更多的血腥味,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但她還是堅持著,臉上的笑容越發清晰,那雙總是半睜的眼睛此刻睜得很大,很亮,映著廢墟間逐漸亮起的夕陽餘暉。
“可是…”
“後來美月知道了…”
“知道了有些東西”
“比錢…更重要呢…”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和幸福。
最後,她用儘殘存的全部氣力,像是要確認什麼,又像是要獻上自己最後的、唯一的珍寶,輕輕地、無比清晰地說出了那兩個字.
“同誌。”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眼中的光芒達到了頂峰,隨即如同燃儘的燭火安然地黯淡下去,嘴角那抹乾淨的笑容,卻凝固在了蒼白的臉上,再無改變。
西獅海壬躺在她的臂彎邊,似乎聽到了她最後的話語,它用儘最後一點力氣艱難地抬起頭,將自己佈滿傷痕卻依然優雅美麗的臉頰輕輕地靠在了美月已經失去溫度的手背上,發出一聲如同歎息般的鳴唱,然後,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至死,她們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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