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不確定的、夢囈般的恍惚,卻又清晰地穿透了便利店裡凝固的空氣:“等等……”“你眼角有顆痣……”他停頓了一下,像在努力捕捉腦海中那一閃而逝的、抓不住的浮光掠影,眉頭鎖得更緊,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細微的顫抖和痛楚。
“我是不是……在哪兒為你哭過?”
林望舒手中的咖啡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冰冷的褐色液體濺濕了他的褲腳和鞋麵,但他渾然未覺。
整個世界的聲音——冰櫃的嗡鳴、遠處街道的車流、便利店自動門的開關提示音——全都潮水般褪去,隻剩下梁溯塵那句石破天驚的問話,在耳膜裡瘋狂震盪。
“我是不是……在哪兒為你哭過?”
而不是“先生,我們認識嗎?”。
不是帶著疏離的困惑,而是直接指向了某種深刻的情感連接,指向了埋藏在遺忘廢墟下的、屬於“哭泣”的劇烈情感。
林望舒的喉嚨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梁溯塵,看著對方那雙熟悉的眼眸裡翻湧著陌生的迷茫和一種近乎本能的痛楚。
那蹙起的眉頭,不是因為不適,而是在努力思索,試圖抓住那縷飄忽的、帶著鹹澀味道的記憶絲線。
梁溯塵似乎也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驚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林望舒眼角那顆小痣,又抬眼看看林望舒瞬間蒼白如紙、寫滿巨大震驚和痛苦的臉,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對、對不起……”梁溯塵移開視線,語氣重新帶上了幾分客套的尷尬,彷彿想為自己剛纔那句“莫名其妙”的話找補,“我可能……認錯人了。”
他說完,幾乎是倉促地,將手裡那包剛剛挑好的、林望舒一眼就認出的他們曾經都偏愛的某個牌子的薄荷糖放回貨架,然後繞過僵立原地的林望舒,快步走向收銀台,結賬,離開。
自動門開合,將他略顯匆忙的背影吞冇在門外明晃晃的陽光裡。
林望舒還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驟然凍結的雕像。
直到店員小心翼翼地過來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忙清理,他才猛地回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