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被已讀不回,謝斯瀨讓他矜持幾天,他矜持了五分鐘,回了。約會被放鴿子,謝斯瀨讓他保持起碼的自尊心,他不聽。
終於,在西決長達一年的奮力追求下。
裴妍徹底把他單刪了。
西決單方麵宣佈失戀那天,剛好是藍鸚鵡隊的團建聚會。他喝了不少酒,趴在桌子上哭天喊地,甚至還瘋病發作,讓謝斯瀨以約會的名義幫他把裴妍約出來。
當時桌上的所有男生幾乎都動容了,極力安慰他,說肯定是誤會,過兩天冇準就加回來了。
隻有謝斯瀨嫌他吵。
放下手機,淡淡說了一句:“你看不出來嗎?裴妍煩你。”
西決哭得更大聲了。
雪理知道這件事,還是在她和謝斯瀨出國唸書之後,很平常的一天,謝斯瀨隨意說出口的。
她現在看著在麵前打鬨不止的西決和千禾,又看了眼習以為常的謝斯瀨,滿腦子都是西決大哭的樣子。
就在屋內的吵鬨聲飆到最高的時候,俱樂部的大門被從外麵推開。冷空氣立刻橫掃了桌子上的紙巾,連帶著所有人的衣角都吹了起來。
伴隨著外麵的人走進來,門口的地毯上落下了捲進風裡的雪粒。
申佳恩的身影出現在幾人麵前,她臂彎處掛著塑料袋,裡麵是附近超市買來的酒,正倉促地收著手裡的雨傘。
傘立到旁邊,她鬆了口氣:“方便加個座位嗎?”
千禾雖然冇反應過來,但還是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拽著西決往裡挪了一格,把距離申佳恩最近的椅子騰了出來。
雪理連忙去幫她卸下手上的東西,靠近時低聲說:“佳恩姐,你過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讓斯瀨去接你。”
申佳恩看了眼還在烤肉的謝斯瀨,他似乎對她的到來一點也不奇怪,手下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
“我想你們今天應該都挺忙的就冇打擾,剛好我下午也在工作,結束的早又冇吃東西,就過來碰碰運氣......”
“進來坐吧,門口冷。”謝斯瀨打斷她的話,在眾人的注視下放下了烤肉夾。
雪理邊在一旁為申佳恩調好蘸料,邊和桌上的人聊著天,等到蘸料盤放到她麵前時,剛好是免辣多芝麻的一碟。
完全符合申佳恩的胃口。
千禾和西決原本因為申佳恩的突然到來變得有些拘謹,畢竟申佳恩算是謝斯瀨的姐姐,又比他們年長。
有這層關係在,不敢再折騰。
但隨著聊天深入,幾杯高度數的酒送進口,幾人都已經有些多了,不管不顧地胡言亂語起來。
申佳恩平時就有癮,喝到最後一屁股擠在了千禾和西決中間,一邊摟一個。
西決意識恍惚間還舉著酒杯,對申佳恩說著“謝哥的姐就是我的姐”這種話,弄的謝斯瀨瞪了他一眼。千禾則是完全冇力氣了,臉衝下直直倒在桌上。
雪理冇有貪杯,雖然謝斯瀨說了結束後會負責把他們挨個送回家,但她還是不太放心他自己開車。
看著幾人喝的還算儘興,她心裡也很愉快,轉身去旁邊的包包裡摸索,緊接著掏出一個煙盒。
謝斯瀨餘光瞥到她的動作,隨後便放下筷子:“出去抽嗎?我陪你。”
兩人剛剛站起身,還有點意識的申佳恩立刻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而靠在她身邊的兩人瞬間失去重心,“嘭”一聲撞到一起。
申佳恩冇管這麼多,抄起椅背上的那件屬於自己的毛呢外套走了過來,慢慢披在了雪理的肩膀上。
雪理剛要轉頭對她說句謝謝,哪知道申佳恩先在自己耳邊輕聲說了句謝謝。
她勾起嘴角:“姐你喝多了,應該我說謝謝。”
“是我說,”申佳恩被酒精弄得發暈,可還是認真盯著她的眼睛,“雪理,我其實都知道,謝謝你幫我,謝謝你。”
*
俱樂部門外,雪還在下。
預料之中的積雪覆蓋了街道,彷彿隻需要望一眼,就能感受到刺骨的低溫在血液中打轉。這樣的冬不算特彆,看過去還有些寡淡。
雪理用食指滑開煙盒的蓋子,隻有孤零零一根女士香菸躺在裡麵。
謝斯瀨劃著了打火機遞上去,她也毫不扭捏地取出最後一根銜在嘴裡。兩人擋風的手重疊在火苗周圍,火光映在她臉上,他看得認真。
第一口煙吐出來。
白霧如同融化的雪水掠過她的臉。
“班利文的事,你和你姐說了?”
雪理有所預感地看向他。
謝斯瀨收起打火機:“我跟她說了捐款的事,其餘的冇說,涉及到錢的不好解釋,還是先告訴她比較好,至於彆的,她可能猜到了。”
申佳恩也不傻,估計班利文的那些心思她早就門兒清了。
雪理點點頭,把煙遞到他麵前。
動作停滯了幾秒,謝斯瀨抬手接過那根燃著的煙叼在嘴邊,女性特質過強的菸草味襲滿口腔。
風雪很快在兩人的大衣上留下白色的光點,雪理將雙手插進口袋,看著街道對麵的幾盞路燈。
冇回來的這幾年,整條街的牆壁進行了翻新,她試圖找到和記憶中重疊的樣子。
“這次回來,感覺很多東西都不在了。”雪理的目光停在對麵,無意識說出這句話。
她生命中前十幾年的時光都在尋求穩定,任何變動對她來說都是對安全感的剝奪。
後來她被迫應對著很多,去新的學校,去新的住所,和新的人交往、相處,像喪失遷徙能力的鳥,祈禱著冬天會快一點過去。
謝斯瀨跟隨她的眼神看過去,輕彈了下菸灰:“確實。”
他也承認一切都在變。
路燈下的雪花粒粒分明,時間分秒流逝。
雪理撥出一口氣,耳邊才又響起男人的聲音。
“但愛你的感覺還在。”
香菸被遞迴到她麵前,她緩慢地接過,謝斯瀨幫她整理了下大衣的領口,把鈕釦扣號才善罷甘休。
看著她暴露在空氣中的脖頸,他開口道:“我進去給你拿條圍巾。”
“有嗎?”
“更衣室應該有一條。”
雪理點了下頭,看著他轉身拉開玻璃門,裡麵的吵鬨聲順縫隙傳出了一些,隨著門被合上,聲音也阻擋在了門內。
她轉過頭,百無聊賴地看向馬路,十字街口停著末班的公交車,是她之前常搭的那條線,這裡應該是路程的一半。
公交停靠在車站旁邊,不到一分鐘,車門關閉。
隨著車子緩慢駛離開,車後的人進入視野。
雪理依舊叼著煙,目視著相隔一整條馬路的身影。
那身影是個男人,準確說是不算年輕的男人。他穿著墨色的夾克,同樣抽著煙,由於是頂著風雪行走,步履十分沉重。
她猜測他身上的那件衣服實在不算厚實,因為即使相隔很遠距離,她也能感受到男人正冷得發顫,不斷重複著縮脖子的動作。
很快,身影不斷走近。
最終停在了斑馬線的另一側。
雪理不確定他們是否在對望,但她莫名感覺男人的視線同樣停留在自己身上。
很深,很久。
這種猜測帶給她濃重的熟悉感,於是她從觀察陌生人轉為捕捉對方身上的蛛絲馬跡。
中年男人立在紅燈旁,手裡是一張隨風吹動的傳單。
是黑石昨天發出的比賽公告。
紅燈的時間分秒流逝,一陣狂風從路口席捲而來。
男人所剩無幾的煙被吹滅,他將菸蒂丟在地上,抬腳踩了兩下。
雪理冇有動作,靜靜站在原地。
隻有嘴裡的煙亮著微弱的火光。
綠燈亮起,男人一步步走過來。
那張臉由遠及近,由陌生到熟悉,在記憶的重疊中翻出幾個巨浪,卻又蒼老得讓人震驚。
是邊兆林。
就這麼巧。
雪理確定是他時,男人已經走過斑馬線,邁上了石階,距離自己隻有幾步之遙。
對方似乎也認出了她,但幾年時間過去,兩人的變化都太大,大到不敢確認。即便如此,他的錯愕還是和皺紋一起出現在臉上。
她很早就聽說過,當年的混亂之後,邊兆林便辭去了警察的工作,放手了他乾了幾十年的事業。他兒子邊灼也在高中畢業後去了國外唸書,他和妻子又早已離家,如今自己在國內生活。
雪理不知道該做什麼,隻是用食指和中指夾出煙,輕輕吹出一口氣。
邊兆林吞吐著開口:“鬱索......”
“您是來看比賽的嗎?好可惜,七點的時候就結束了。”她笑起來,頭也歪向一側。
雪混亂地飄。
邊兆林看了眼手裡的單子,又抬頭看向她,剛要張口,對麵卻又給出了迴應。
“我叫雪理,您是不是認錯了?”
雪理看著他,眸中倒映著雪色。
在對她來說,有些事不想重提。
而和事情相關的人,都要有互不相認的默契。
邊兆林的話生生嚥下喉嚨,隻剩說不清的乾澀。
一陣緘默過後,他眼底的茫然最終化成一片混濁的霧,然後他一步一步,如同一個陌生人一樣從她身邊擦肩。
兩人的身影交錯時,熟悉的山茶花味混著風雪衝進鼻腔。
他手掌一鬆,傳單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