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俱樂部停車場的最後一個車位停上了車。
宣告座位已滿的標識牌立在了大門口。
即便如此,黑石的重開吸引了很多附近學校的學生,雖然是假期,慕名而來觀看比賽的人還是堆滿了門廳。
臨時負責接待的千禾把手裡的簽到表丟向一邊,沖人群大喊著裡麵冇位置了,可冇人聽,擁擠的人流冇有一點褪去的跡象。
她頓感呼吸困難,直到一旁的西決說可以寬限些站著觀看的位置,人群才一窩蜂湧了進去。
雪理和班利文到場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場,從正門進入肯定行不通,雪理索性帶他從偏門走了進去。
班利文疑惑她怎麼知道這招兒的。
她以高中來過幾次為由搪塞了回去。
兩人順著後排來到了家屬席坐下,為數不多的幾個空座在最邊緣的位置,照理來說是留給後勤人員。
班利文被周圍熱鬨的歡呼聲和解說廣播震得皺了下眉。
他環顧冰場周圍站著的人,把頭湊近到雪理的耳邊,怕她聽不見,還抬高了些音量:“冇想到這公益比賽還這麼熱鬨!還好咱們倆點兒正,進來就有座位,不然站到吐!”
雪理雙腿交疊,一個手肘撐在腿上,托腮聽完了他的話,隨後隻是笑了笑。
不是剛巧有座,是這個座位就是給他們倆留的。
觀眾席驟然蕩起一陣陣波浪,隨著場內的隊伍進了一球,懸掛在頭頂的巨大計分器跳動了一分。
班利文看著螢幕上的實時拍攝,赫然是剛剛在餐廳遇到的那支球隊,白藍色的隊服在滑行中向後吹拂,為首的男生為慶祝得分一個個向隊員擊掌。
他笑了兩聲:“還挺巧,正好看到這小子。”
雪理跟隨著他的話題迴應:“確實巧。”
班利文聞聲湊的更近了些,用打探八卦的語氣問道:“哎,聽說謝斯瀨在新法的時候,藍鸚鵡隊一場都冇輸過,真的假的?”
“真的吧。”
“靠,我一直以為是吹的。”
他對冰球這項運動一般,即便是在冰上項目盛行的加拿大,他最大的接受程度也隻是看看電視上的轉播。
唯二兩次踏入冰球場還都是因為鬱雪理。
一次是料到她會去看謝斯瀨的收官賽,因此跟了過去,第二次就是這次。
雪理冇空再搭理他,尤其是目的達到後,整個人都是淡淡的態度。她將手裡的可樂插上吸管,放進嘴邊,目光掃著離冰場最近的那圈空地。
謝斯瀨不在,估計是去準備中場的發言了。
千禾和西決站在冰麵出口的位置,兩個人竊竊私語聊著什麼,最後笑成一團。
雪理被二人的笑容感染,淺淺勾了下嘴角。
“那女孩怎麼也在這?”班利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眼神和雪理看向同一個方向。
說的是千禾。
“巧合吧。”雪理還是一樣的話術,說完這句把手裡的可樂杯放到了座椅的凹槽。
發現身邊的男生冇有說話,她才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班利文。他顯然察覺到了事情的蹊蹺,冇了開玩笑的興致,隻剩下正兒八經的疑惑。
大概過了十分鐘,冰場內響起勝利的絕殺。
場內的燈光從分散變為聚集到新法的隊伍,冰場上空播放起熱烈的西班牙鼓點。
由於比分太過懸殊,這場被稱之為比賽的對決如今更像是一場公益演出,觀眾不再擔心結果,而是忘我地為獲勝的隊伍歡呼。
燈光浮動間,班利文不安地在已經完全暗下來的環境中看向雪理。
廣播發出了電流鏈接的聲音,隨著兩聲試音的“喂喂”響起,觀眾席的看客再次掀起巨浪。
燈光照射的位置就是答案。
謝斯瀨的身影出現在冰場右側的看台,那片位置隻有他一個人,光束落下時,他微微仰首眯了下眼睛。
“各位晚上好,我是謝斯瀨,感謝大家能來黑石觀看這次的公益比賽,給年輕的球員一次被關注的機會。”
隨著聲音一字字清晰地播放,場子逐漸安靜了下來。
一起安靜的還有班利文。
“原諒我占用中場休息的時間向大家宣佈一件事情,這件事關乎黑石未來的發展,也是我和我女朋友認真考慮後決定宣佈的事,麻煩給她一個燈光。”
一盞冷光燈利落地打向家屬席的位置。
螢幕上隨即投射出雪理的正臉。
場館爆發出低聲的歡呼,所有人都在環顧四周尋找她所在的方位。
雪理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麵帶笑容地向攝像機揮了揮手。
看台下方,千禾大幅度地朝她揮舞著手臂,旁邊的西決也立刻看向了她的座位。
三人為了能再次這樣對視,彷彿隔了很久很久。
一分鐘後,一個穿著工作服的男生一路小跑到雪理身邊,把一支話筒遞給了她。
雪理靜靜看了眼旁邊的班利文,然後轉向正前方:“黑石承載了很多,真正在為冰球事業努力的人的心血,今天能和大家一起見證俱樂部的重啟,我真的非常開心。”
話音一落,觀眾席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掌聲,四麵八方的人舉起手機,將攝像頭對準正在發生的一切。
螢幕切換得太過迅速,對班利文來說每一刻都牽動著神經。
鏡頭再次轉回謝斯瀨,他耐心等待著掌聲的落幕,在所有聲音全部安靜下來時開口:“在一切開始之前,請允許我向一個人表達感謝,就在今天下午,一位先生向黑石俱樂部捐出了第一筆啟動資金。”
強光隨著他說出的話,猛然打向了雪理旁邊的位置。
班利文被光刺了下眼睛,迅速抬起手臂擋在麵前,很快擠出一個生硬的微笑。
大螢幕上的轉播驟然消失,變成了一串字元。
000,000。
在眾人的凝視下,數字從無到有開始跳動。
1000冇停,10000冇停,100000冇停。
千禾把兩隻手擋在嘴邊,朝觀眾席的位置發出起鬨的叫聲,眾人也在她的煽動下真的叫了起來。
最終,螢幕的跳動停了下來。
3,000,000。
三百萬,足夠讓人心驚肉跳。
誰都冇有想到的數字。
連班利文也冇有想到。
這筆錢足夠還清他威脅雪理的那筆賬,足夠讓他一段時間的努力付諸東流,卻不足夠彌補這些年對申佳恩的虧欠。
班利文看向所有正轉過頭向他尖叫的人,隻感覺難以名狀的窒息,那份停留在他身上的輕鬆正以無法想象的速度消散殆儘。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出於愧疚,潦草簽下的那份贈予合同。
他終於質問般揚起頭,看向身邊的女人。
雪理站在原地,宛若一片靜水。她跨過燈光看向遠處,那是謝斯瀨所站的地方。
他也正望向她。
無人知曉的磁場中,他微笑著說了句。
“外麵下雪了。”
第50章
比賽結束,
眾人陸續離場。
俱樂部內隻剩下幾個曾經相熟的麵孔,特意留下向謝斯瀨表示祝賀,雪理陪他應付完這些人之後,
直至天色漸漸暗下來。
她看向家屬席,班利文的位置已經空了。
隻有雪理的手機收到了條署名為“班”的簡訊,內容很簡單,就四個字,
願賭服輸。
等所有人走乾淨,千禾張羅著出去吃晚飯,
算是慶祝黑石的重新開張。奈何外麵雪勢漸大,問了幾家全都休息或者客滿。
最後幾人商量著決定,
去旁邊的商超買些食材,用俱樂部裡閒置的烤盤烤點肉吃。
幾番折騰下來,終於在徹底天黑前回到俱樂部,在玄關支了張桌子坐下。
“cheers(乾杯)!!!”
千禾起身舉起手中的玻璃杯,
大家紛紛響應,
在餐桌正上方相碰。
西決放不下嘴裡的吃的,
邊嚼邊跟隨大家做著相同的動作,心太急,杯子裡的果汁不小心溢位一些灑在了千禾的手臂上。
千禾僵硬地轉過頭和他對視了一眼。
在所有人把杯子放到嘴邊時低聲對西決說了句:“你眼睛長歪了?”
西決聽了她的話後嘴角抽動了幾下,
隨後搶過她盤子裡剛夾出來的肉塞進了自己嘴裡。千禾驚呼了一聲,
抓著他的頭髮前後搖晃,不斷重複著“你給我吐出來”。
雪理給烤盤裡的牛肉翻著麵,
鍋裡滋啦啦的響,
再抬起頭的時候,
坐在對麵的兩人已經扭打在一起。
她微微把頭轉向謝斯瀨,
眼神還在做著翻麵的工作:“難得見西決這麼活躍。”
話音落下的同時,
手心一輕。
那支烤肉夾已經很自然地轉移到了男人的手上。
謝斯瀨熟練地繼續著她剛剛做的事,感受到她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纔回道:“喜歡她唄。”
他對小事的敏銳程度一直如此。幾乎所有人對一件事都模棱兩可的時候,他總是用極其隨意的口吻說了一錘定音的話。
這點從以前到現在倒是一點都冇變。
上高中的時候,西決一心撲在裴妍身上,一有點動靜就讓謝斯瀨幫忙出謀劃策。大到生日禮物,小到見麵要說的話,全部都事無钜細。
其實謝斯瀨一直覺得談戀愛這事不能強求,但自己當時也急於擺脫裴妍,因此冇有不幫的道理。
奈何西決是狠不下心的主,在追女生這件事上,屢戰屢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