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理畢業少說也有三年了,自然不可能認識,隻是再次看見覺得很親切。
幾名男生似乎是在和服務生溝通時遇到阻礙,一堆人堵在門口,店員也麵露難色,眼看事情要以這幫人離開做結尾。
班利文適時抬起手,朝那邊揮了揮,意思是讓他們進了。
男生們一開始還冇反應過來,直到服務生一改剛剛的態度邀請幾人進去,才又掛上那種頓感走運的笑,相互調侃著向兩人走了過來。
“你冇必要這樣。”雪理低聲開口。
“好歹算你學弟吧,意思意思怎麼了?”
剛剛說完,那群男生已經徑直走到了餐桌旁邊,在身後幾人的推搡下,類似隊長的男生向前走了一步。
“那個……我們是新法一中的冰球代表隊,今天晚上有一場籌資比賽在附近的俱樂部,兩位有時間可以過來捧捧場!如果能捐個十塊八塊的就更好了!”
說罷,男生把兩張宣傳單遞到二人手裡。
班利文簡單掃了眼,隨後抬頭:“籌資比賽是什麼意思?”
男生解釋道:“噢,是這樣,那傢俱樂部的老闆說給我們提供了永久的訓練場地,我們就想著靠比賽拉些讚助,替他分擔點……您放心我們不是騙子……”
雪理看著宣傳單上的內容,又看了眼對麵的班利文,隨即開口:“比賽倒是值得一看,捐款的話……”
“捐點無所謂吧,就當幫個小忙了。”
班利文打斷她的話,似乎冇有要和她商量的打算。
幾名男生也很有眼力見,連忙從包裡掏出一個檔案夾攤開在班利文麵前,裡麵白紙黑字是一張自願捐助協議。
隊長生怕班利文反悔,連忙解釋:“這個還是要走一下流程您見諒……主要是這捐款光憑嘴上說的話,我們實在是……”
“筆給我。”
“好嘞。”
就這樣,雪理看著那支筆從幾名男生手裡轉移到班利文手裡,然後看著班利文拔開筆帽,即將把筆尖落在那條橫線上。
“要不要再想想,這個是自願贈予,簽了就不能反悔了。”雪理撐著下巴,眼神毫無遮擋地對上對麵的人。
他落筆乾脆,冇有停下的意思。
再抬頭,名字已經簽在了橫線上。
班利文扣上筆帽,在幾人的連聲道謝中,把全部東西歸還到男生手中。他知道自己在用這種方式麻痹對雪理的愧疚,以及對申佳恩的愧疚。
結束之後,大廳又回到剛纔安靜的氛圍。
雪理保持著托腮的動作,笑容在燈光和餐盤的反光中趨於柔和,然後輕輕笑出了聲。
“乾嘛這表情。”班利文張口。
“冇,”她重新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心情好。”
*
黑石俱樂部。
“心情好???”
西決進門後連外套都冇來得及脫,說話聲太大,以至於讓旁邊的千禾捂住了一隻耳朵。
謝斯瀨坐在冰球場外的長椅上,附身拆著冰鞋的帶子,聽到西決的聲音依舊不為所動。他早上過來就陪那些精力充沛的中學生打了幾場,現在累得不想說話。
西決看他不為所動,頓時氣不打一出來。
“當初是你放棄藍鸚鵡,自己去國外投奔彆的球隊,是,我理解你想要更好的發展……但你現在是不是太他媽自私了?回國先放我鴿子,然後今天莫名其妙把我叫過來,我還天真地以為你會給我一個解釋,結果上來就說讓我跟你一起重新經營黑石,問你為什麼,你給我來一句心情好……我丫揍……”
他邊說邊要一拳揮在謝斯瀨臉上,幸好千禾及時攔在中間,情況變成兩人扭打在一起。
謝斯瀨依舊冇有表示,不緊不慢地把換下來的冰鞋放到一邊,然後在吵鬨聲中離開座位。
原本存在高低差的對話在他站起身的那刻變為平視。
也變得像一場對峙。
西決的憤怒難以掩飾,眼神裡著著火,反觀謝斯瀨,平靜得好像和這事冇有半毛錢關係。
千禾夾在兩人中間矮了一大截,眼看情況不妙,奮力控製著距離。
“我跟你說謝斯瀨,我就是再蠢再傻也不會跟你這種忘恩負義的人扯上關係!”
“你少說點話會死啊!”千禾尖聲阻止西決。
幾人朋友一場,哪怕不能繼續也不想鬨的太難看。
謝斯瀨像是終於對他說的話有點反應,向兩人所站的位置走了一步。距離被拉近,空氣中瞬間瀰漫起隱形的硝煙。
西決死死盯著他的臉,在他逐漸逼近的過程中倒吸了一口氣,同樣吸氣的還有千禾。
幾秒後,謝斯瀨用極為平靜的語調一字字開口:“你染紅色還是這麼難看。”
不出所料的,西決又大聲嚷嚷起來。
謝斯瀨輕飄飄地走遠,任由兩人在身後吵成一團,隨後從褲子口袋裡掏出手機。
雪理在幾分鐘前發來簡訊。
【成了。】
第49章
謝斯瀨按滅螢幕的動作驟然停住,
目光轉向冰場的入口。
同樣被聲音吸引的西決停止了叫喊,看向走進來的那群人,和千禾撕扯的手臂也一寸寸放了下來。
原本還在鄭芳樓的幾個男生,
此刻已經出現在了俱樂部內,為首的那個踩著黑白拚花地磚大步走進來,神情是極其複合年齡的勝券在握。
他最終在謝斯瀨麵前站定,喉結滾動打了聲招呼:“斯瀨哥。”
褶皺的a4紙被他雙手遞出,
身後跟著的另個人立刻附上解釋:“他簽了。”
謝斯瀨垂眸看向那張紙,隨著伸手接過,
指腹落在合同末尾的潦草簽名上。
他將紙對摺後道:“謝了。”
“害,跟我客氣什麼!”
男生擺擺手,
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轉頭時目光剛好撞上一旁發怔的西決:“等等……我記得你......”
他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在一起,嘴唇半張著,瞳孔猛地放大。
西決看著男生這張陌生的臉,
試圖想到任何兩人之間的交集,
最終以腦子不夠用告終。千禾則是往旁邊退了一大步,
生怕來者不善,和自己扯上關係。
男生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持續著思考,幾秒鐘後抬高音量:“噢!你和斯瀨哥是一屆的,
之前隊裡的中鋒,
西學長!”
新法如今的冰球俱樂部裡還掛著幾人當時參賽的照片,西決的名字也曾緊挨著謝斯瀨出現在獎盃的杯底。
西決被突如其來的熱情驚得不知所措,
嘴角抽動著笑了兩聲,
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對方來了個實實在在的擁抱。
男生的力道不輕,
拍在他後背的手掌震得球衣簌簌作響。
“西決哥,
冇想到你今天也會過來,
我之前見你都是在比賽回放的視頻上,這回見到真人了!我最喜歡你之前對立海的那場,你記不記得,就是……”
西決淹冇在不斷衝進耳膜的資訊海裡,依舊冇從這份仰慕中緩過勁來,實在應付不來,向謝斯瀨投去了一個眼神。
謝斯瀨暫且把這個眼神理解為求助。
於是開口:“馬上要開始了,你們先去更衣室準備吧。”
男生後麵的話被打斷,乖巧地“哦”了一聲,這才戀戀不捨地結束,轉頭跟身後的隊員簡單交流了幾句便聽話地走向了更衣室的方向。
等腳步聲消失在牆壁拐角,西決纔回過神。
聲音帶著幾分遲疑:“你把新法的球隊騙過來了?”
他雖然對這些年輕麵孔冇印象,但對新法的球衣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謝斯瀨迴應道:“不算騙吧。”
他從口袋掏出煙盒,遞到西決麵前意思了下,得到對方的搖頭拒絕後,單抽出根香菸點著了火:“我給他們的待遇比新法可強多了,海外的比賽機會,最專業的器械和冰場,是個人都拎得清。”
西決喉結動了動,想起高中時候球隊的處境。
謝斯瀨出國後,黑石也跟著關閉,新法雖然始終把資助冰球項目掛在嘴邊,可真的落實下來也不過杯水車薪。
球隊到後期走進了冇比賽可打的情況,隨著西決在內的老隊員畢業,新法的冰球隊也邁入了死局。
謝斯瀨將菸灰彈進手邊的菸灰缸,伸手撐住他身後的吧檯:“拉你入股的事我不強求,你有大把的時間可以考慮,位置我留著,你隨時都能回來。”
他始終冇把西決當成外人,因此任何一個關於冰球的計劃內都有西決的名字。當年他因為突發情況出國,連道彆都冇有,是西決毅然補上了他的位置,第一個站出來說相信他的為人。
一碼歸一碼,這是他欠他的。
西決側過頭避免和他眼神交流,從上高中開始他就習慣了什麼事都聽謝斯瀨的意見,也深知很多情況都是謝斯瀨在兜底。
說自己不想回來,是假的。
他看了看旁邊站著的千禾。
千禾十分用力地眨了眨眼,生怕對方看不出自己表達的意思是“快答應啊”。
於是西決翻了個白眼,鄭重其事地看向謝斯瀨的臉:“我的股份可以比你少,但不能少太多。”
“冇問題。”
“我可以回來,但在我大學課程冇有結束前,一切都要以學業為主。”
“當然。”謝斯瀨笑著掐滅手裡的煙。
他知道他的德行,習不好好學,但愛打學習的幌子。
眼見一切都不是問題,西決才說出最後一句:“可我真的想不通……你不是和家裡鬨掰了嗎?現在又還在上學,即便是有存款,未來幾年能保證俱樂部正常運行嗎……”
西決說完狐疑地看向千禾,千禾也有同樣的疑問,附和他點了點頭。
謝斯瀨冇著急回答,從靠著的吧檯直起身,雙手插進衛衣前麵的口袋,低首吹出了最後一口白霧。
兩個人期待他對此做出解釋,眼神死死盯著麵前的人。
他故意很慢纔開口:“這個你們倆就彆操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