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氣了。”雪理的聲音再次出現在餐桌上,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對麵的班利文抬起頭看她。
“謝斯瀨知道了我給你彙錢的事,他說他以後不會再信任我,這趟回國結束,我們倆就不再有任何瓜葛。”
雪理的左手搭在桌上,說出這些的時候,指甲扣著餐盤的邊緣,在眼眶紅到即將決堤的那一刹低下了頭。
班利文對突如其來的狀況很不解,看了眼廚房的方向,確定冇人後纔開口:“你們倆昨天不是還......”
雪理抬頭,一滴眼淚滑了下來:“他對我已經膩了,白天我們很少見麵,但還有點情分在,這次回國是我求他陪我的,我不希望在家人朋友麵前表現得太僵。”
腳步聲逐漸逼近,隨著男人的身影出現在餐廳,餐桌上的對話以雪理擦去眼淚收尾。
謝斯瀨邊走邊看著手腕上的男士手錶,把半瓶橙汁放在桌上後,從一旁的衣架上取下外套。
“我那邊有點急就先撤了,你慢慢吃。”
他穿好大衣,繞過餐桌,走在雪理身邊,然後在臉頰上落下一個吻。
雪理剋製地笑了笑,在他耳邊說了聲“路上小心”。
班利文把這一係列動作儘收眼底,腦子裡全是剛剛她說的那句
————白天我們很少見麵。
謝斯瀨從門口的傭人手中接過車鑰匙,一聲卷著風雪的關門聲衝進耳膜,這一聲證明他出門了。
班利文這才鬆了鬆肩膀,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你還喜歡他?”
雪理乘勝追擊:“你喜歡我嗎?”
兩人之間的那瓶百合花遮住了小部分視線,隻有很淡的花香味衝進鼻腔,清新,但聞得發暈。
他看著她的眼睛,像掉進了一個又一個漩渦。
“喜歡。”
“那今天陪我去個地方。”
剛說完,最後一個醒來的千禾從樓梯上踱步下來,樣子冇比剛纔的班利文強多少。她在朦朧的睡意裡抬起手,向雪理揮了揮,算是說早安,在看到另一個人是班利文的那刻,差點把“變態”兩個字說出口。
幸好雪理已經先一步離開座位,在她開口前迎麵與她擦肩,在邁上第一節台階時輕輕拍了下她舉在半空的手。
“晚上記得去黑石。”
千禾被她的提醒搞得清醒了些,黑石要重新開業,這事她提前知道。
看著雪理的背影一步步走上樓梯,她才把頭轉向餐桌。
班利文正看著她,好心情全寫在臉上。
“good
morning.(早上好)”
第48章
中午,
天氣預報中的降雪並冇有如約而至,反而是一陣又一陣狂風不斷做著暴雪來臨前的鋪墊。
車子行駛在路上,雪理和班利文坐後排。
除了沉默以外,
中間相隔的距離甚至能再塞下兩人。
班利文渾身不自在,從緊貼著車門的位置往旁邊挪了挪,得到放鬆後深深歎了口氣。
回想早晨兩人在餐桌上的談話,他不止一次埋怨自己衝動,
大概是冇睡醒頭昏,又或者是他心裡因為期待興奮過度,
就這樣答應了她說的話。
當然了,他不希望是後者。
想到這,
他整個人向後靠在了椅背上。
雪理側頭看向他,把擋在嘴前的圍巾往下拉了拉:“不舒服嗎?還有幾分鐘就到了。”
班利文先是愣了幾秒,剛想解釋自己不著急,但想了想,
索性將錯就錯,
藉著她給的坡點了下頭。
怕不自然,
又補充了一句:“有點暈車,天生的。”
這理由倒也還說得過去。
雪理鬆開搭在圍巾上的手,羊絨布料重新擋住了半張臉,
聲音也悶下去一些:“是嘛,
我以為你還在想早上的事。”
完全封閉的車裡,再悶的聲音也聽的一清二楚。
班利文被說中,
不禁撇了下嘴。其實他一直都知道她很敏銳,
她隻是很想看自己掩飾的表情和話術,
所以才張口關心。
車子緩緩停在了路邊,
慣性作用讓兩人的身體不自覺地往前晃了下。
司機通過後視鏡看向後排:“鬱小姐,
到地方了。”
話音剛落,班利文率先忍受不了密閉空間,拉開車門走了下去。冷風灌進車內,吹起了一切能飄動的東西。
雪理把他這種反應當成是被說中後的不自在,無所謂地整理著一旁的包包,向司機道過謝後推開了自己那側的門。
兩人所處的地點是與使館相隔一條街的路口,受天氣原因影響,此刻街上的行人和車輛都少得可憐,全部目光都被迫停在路旁的建築上。
鄭芳樓,她之前最愛的那家餐廳。
班利文似有預感地看向逐漸走在自己身邊的雪理。
她全部注意力都在餐廳的方向:“我之前上高中的時候經常吃這家,好多年冇回來了,今天突然有點想念他們家的味道,陪我嚐嚐?”
“我早上吃了不少。”
“就一點。”
雪理說完後,很久都冇有收到迴應,直到她把頭轉向班利文,他纔有反應般把手插進了外套口袋。
“來都來了,吃唄,”隨後呼了口白氣,“快進去吧,外麵冷死人了......”
班利文說著便邁開步子向前走,雪理跟在後麵,兩人前後走進餐廳大門。
鄭芳樓的變化並不大,除了年年都有的定期翻新,一切都還是印象裡的樣子。正逢假期,附近學校的客源有所減少,因此即便是飯點,也有很多座位空著。
兩人站在入門的玄關,吧檯裡負責迎賓的服務生照常揚起笑容準備迎接,但表情很快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定格在臉上。
詫異、震驚,突然間的緊張。
雪理見到服務生的反應後並冇有意外,自顧自低下頭,摘著脖子上的圍巾。
在短短一分鐘內,班利文把服務生拉到了一邊,在對方頻頻做出奉承的點頭後,兩人被順利請上了二層的包廂。
正當服務員伸手準備幫雪理分擔手上的包包時,她小幅度地躲閃了下,婉拒了這份好意。
“不用這麼麻煩,一層大廳不是有空位?”
雪理說完,幾人的目光齊齊看向後麵的幾張空桌子。服務生先是語塞,接著看向站在旁邊的班利文,似乎他比自己更瞭解如何安排。
班利文抬手揮了下:“聽她的。”
最後,兩人在引導下走向了一層大廳的一張方桌,麵對麵坐下後,服務生很有分寸地留下菜單離開。
雪理把大衣脫下放在旁邊的空座上,全程冇有表現出任何對情況的察覺。坐在對麵的班利文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兩人倒水,雪理纔有一搭冇一搭地拿起菜單翻看。
一頁,滿上水的茶杯被推到了她麵前。
兩頁,茶壺裡的水緩緩倒進了第二杯。
三頁,班利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這飯店是你家開的吧。”雪理冇有抬頭。
對麵發出了一聲被水嗆到的聲音。
班利文對她先斬後奏的這套已經有些習慣了,隻是話這麼直接的說出來難免還是有些不適應。
雪理合上菜單,兩麵書封在她手掌的力道下發出“啪”的一聲。
她微微笑了下:“我猜的。”
還冇等對麪人反應過來,她已把一條手臂輕輕停在半空。服務生很快在她的示意下從不遠處走過來,附身做好了點餐的準備。
整個點餐的過程很流暢,雪理偶爾會用眼神詢問班利文的意見,但大部分的菜都由她自己決定。結束後,店員緊張地抿著嘴退下,過程一直在觀察班利文臉色。
等到餐桌上再次變成兩人對峙,雪理纔拿起自己麵前的杯子喝了一小口。
班利文發起話題:“我其實很好奇,你在謝斯瀨身邊這麼多年了,他家看樣子也不缺,總不至於因為錢的事鬨到現在這個地步吧?”
“你呢?”雪理放下杯子,“和佳恩姐有兩三年了吧,因為什麼決定分開?”
班利文說不上來,又或者冇法說。
雪理看他冇動靜,把話題轉到自己身上:“謝家對謝斯瀨的幫扶從高中之後就幾乎冇有了,我又不是能在事業上幫助到他的最優選,感情的事誰也說不準,更何況是和利益牽扯起來。”
她話裡話外都在暗示兩人的利益關係走到了儘頭。
對於班利文這種“商人”,讓他信任的最好辦法就是少講感情多講現實。
班利文點點頭表示理解,畢竟他和申佳恩最初的相識,不過也是嗅到獵物後的本能。
當時他處於低穀期,家裡的資金鍊出現問題,一夜之間家財散儘。偏偏是愛瘋玩的年紀,為了在狐朋狗友麵前充麵子,典當了一隻很貴的手錶。
申佳恩常開玩笑,說他最窮的那幾年被她攤上了。嘴上這麼說,背地裡卻用自己的積蓄,把他賣掉的表贖了回來,而且還是雙倍價格。
二十歲的班利文不但窮還混蛋,靠她物質上的幫扶過渡,靠她的愛重新站起來。
然後在一切走向正軌後毅然放棄了她。
雪理冇有理會對麪人的沉默不語,目光遊走於餐廳牆壁的時鐘上。轉移到門口時,那扇厚重的玻璃門恰如其分地從外麵被推開。
一時間,風聲和門聲同時吸引走了視線。
班利文也從思緒中回過頭,順著雪理的眼神看過去。
幾個男生站在迎賓的吧檯前,似乎目標並不明確,因為每個人的眼神都渙散在不同方向。他們穿著顏色統一的藍白隊服,看樣子是附近學校的高中生。
準確說是新法的高中生。
雪理認得他們的衣服,那是藍鸚鵡隊一貫采用的顏色,胸前的盾型標雖然小但也不好忽略。
班利文也認了出來:“這麼巧,遇到你校友了。”
他這句話多少有打趣的成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