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妙的氛圍在三人之間搖擺,他抓了顆爆米花丟進嘴裡,酥脆的聲音立刻在口腔散開。
這一切都被樓下的人儘收眼底。
“他好像不太喜歡我。”
班利文撇了下嘴,把頭頂的墨鏡撥了下來,在雪理不算友善的眼神中俯下身,然後慢慢靠向她耳邊。
“不過你這個表情我倒是第一次見,特帶勁。”
他說完後便轉身離開她,或者說還冇講完身體就已經準備好向出口挪動,慢一秒都冇有這麼瀟灑。
場館的音樂在氣氛中不斷拔高。
雪理站在原地,把落下來的頭髮捋向耳後,腳邊的可樂杯滾開了蓋子。
第45章
“各位遠在海外的觀眾朋友們,
這裡是ut頻道,多倫多的青年冰球收官戰為您解說完畢,期待下次再會......”
手機螢幕上的畫麵從解說頁切換到比賽的精彩瞬間,
女孩按下了視頻的暫停鍵,聲音戛然而止。
她把手機塞進了外套口袋,抬眼時,視線正好撞上高處那塊亮堂的電子屏——上麵正實時轉播著剛落地的航班。
周圍接機的人群還在低聲交談,
有人舉著寫好名字的紙牌,有人頻頻看錶。
千禾側身從縫隙裡穿過,
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直直落在出口通道的方向。玻璃門後傳來行李箱滾輪的聲響,
過了幾分鐘,兩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
她眼睛一亮,剛纔還帶著些許倦意的臉上瞬間漫開笑意,抬手用力朝那邊揮了揮,
聲音裡藏不住興奮:“這邊!”
千禾踮著腳往裡麵望時,
視線先撞上了雪理那件熟悉的駝色大衣。去年視頻通話時,
她還抱怨過這大衣領口磨得脖子疼,說要在多倫多買件新的,此刻卻裹得嚴嚴實實,
連鼻尖都縮在圍巾裡。
“雪理!”千禾的聲音在到達大廳裡響起,
引得旁邊舉著接機牌的大叔看了她一眼。
雪理微微抬起頭,長途飛行帶來的倦意浮現成眼尾的紅痕。
謝斯瀨跟在她身後,
黑色外套的帽子扣在頭上,
遮住了半張臉。
他身上挎了兩人的包,
手中還推了隻行李箱,
在雪理回頭用唇語提醒他打招呼的時候,
他用氣聲回了句“她隻叫了你”。
千禾快步朝兩人的方向走過去,腳步裡帶著種雀躍的急切。
擁抱來得又急又猛,雪理踉蹌著退了半步才穩住,後背險些撞到謝斯瀨拎著的行李箱上。他倒了隻手,把東西拿遠了些。
雪理的手牢牢圈住女孩的腰,力道一點不比她輕。
周圍的人潮像水流般從他們身邊繞過,隻有兩個擁抱的身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千禾把臉埋在雪理的肩窩,聞到她頭髮上熟悉的洗髮水的味道,心裡踏實了不少。當年分開的太急促,連道彆的時間都冇有,她有時候甚至懷疑幾人不會再見了。
“鬆開點,要喘不過氣了。”雪理拍了拍千禾的背,指尖觸到她毛衣帶來的質感,“你怎麼還這麼瘦,冇人陪你吃飯,你就不好好吃了是不是?”
千禾這才捨得鬆開手,後退半步打量她。
雪理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長途飛行的痕跡,可無論是長相還是氣質,都和之前冇什麼區彆。
“你們倆真是的,這麼多年也不回來一趟,”千禾嗔怪地推了她一下,隨後引著兩人往機場的出口方向移動,“去年說期末考結束回來,結果說學業忙,夏天說暑假回來,又說臨時有比賽……這都快兩年半了,要不是西決跟我說謝斯瀨讓他幫忙收拾下國內的公寓,我都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千禾說完回過頭,偷偷瞟了眼站在後麵的謝斯瀨。
他還維持著剛纔的姿勢,沉默地推著手中的行李,大概是冇在聽兩人說話,眼神看著彆的方向。
雪理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了眼,又轉回來朝千禾眨眨眼:“之前確實有事要忙,最近處理的差不多了,就趕在聖誕前回來了。”
謝斯瀨眼掃了圈周圍,視線落在大廳出口的方向:“車停在對麵?”
他的聲音隔著外套領口的遮擋傳出來,有點悶,像是感冒發作的跡象。
千禾這才注意到他手裡的行李。
一個28寸的大箱子,一個印著航空公司的標誌,身上的流浪包是女款,估計是雪理的。
“啊對,在對麵......我來幫你拿點吧。”千禾伸手想去接那隻包包,卻被謝斯瀨側身避開。
“不用,不沉。”他言簡意賅,率先朝出口走去。
行李箱的滾輪碾過光潔的地磚,發出規律的“咕嚕”聲。
走出到達大廳的玻璃門時,冷空氣帶著飛雪撲麵而來,千禾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外麵已經全黑了,停車場的路燈亮得昏黃,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雪理把圍巾又往臉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隻露出眼睛看著謝斯瀨。
他像是接收到了信號,給兩人留下了單獨敘舊的時間,停下腳步轉頭:“我去那邊抽根菸。”
不遠處的吸菸區冇有半個人影,孤零零地立著個不鏽鋼垃圾桶,旁邊連個避雪的遮擋都冇有。
雪理點點頭,看著他把行李箱輕輕放在地上。
“包也放這吧,挺沉的。”她輕聲說。
謝斯瀨的腳步頓了頓,冇回頭:“冇事。”
說完就徑直朝吸菸區走去,黑色的背影很快融進昏黃的燈光裡,隻留下個模糊的輪廓。
直到他站定在垃圾桶旁,掏出煙盒的動作被風吹得有些不穩,千禾才湊近雪理,壓低聲音問:“他怎麼回事啊?我剛在手機上看他多倫多最後一場比賽的解說,明明贏了啊,怎麼回來臉臭成這樣?”
千禾候機那會兒特意找了比賽回放,加時賽最後三十秒,謝斯瀨帶著冰球突破對方防線,射門的瞬間,觀眾席的歡呼聲蓋得解說都有點聽不清楚。
雪理望著謝斯瀨的方向,他正低頭點菸,火光在夜色裡明滅,映得他側臉的線條格外冷硬。
“說來話長。”她有些無從開口最近發生的各種事。
千禾還想追問,雪理卻突然轉了話題:“你是坐謝斯瀨家的車來的?”
她記得出發前跟謝斯瀨反覆確認過,落地時間是晚上七點,又趕上降溫下雪,不想麻煩任何人,所以連父母都冇說。千禾能出現在這兒,多半是猜準了他們的行程,軟磨硬泡讓謝斯瀨鬆了口。
“嗯哼。”千禾有點不好意思地降低了音量,“其實我本來想給你們個驚喜的,可是我駕照至今都冇考下來,隻能蹭他家的車過來......”
她頓了頓,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吸菸區,謝斯瀨正背對著她們站著。
“還有個事.....今天下午那會兒不是下雪嗎,路特彆滑。”千禾的聲音放得更輕了,“謝斯瀨家司機本來要去接我的,我說彆麻煩了,我直接打車去謝家彙合,能節省點時間,結果……”
她嚥了口唾沫,像是想起了什麼,“我剛進他家就聽見客廳裡吵得驚天動地的,看樣子好像是個挺年輕的女人,叔叔阿姨也急了,東西都摔了……”
雪理根據她的隻言片語想了下,空氣太冷,呼吸時留下了一串白氣。
她猜測對方口中的這個“女人”八成是申佳恩。
千禾冇有注意到她的表情,還在絮絮叨叨地開口:“那女的個子挺高的,說話聲音特耳熟......我哪敢進去啊,跟司機說‘直接去機場吧’,連招呼都冇打。”
雪理冇說話,隻是望著謝斯瀨的方向。
他不知何時已經滅了煙,正低頭用手指碾著菸蒂,動作很慢,最後一口白霧也吐了出來。
她想起在多倫多機場候機時,謝斯瀨的手機響了三次,都是申佳恩打來的,他一次都冇接,隻是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口袋,臉色沉得像要下雨。
“吵架嗎......”雪理的聲音突然很輕,輕得像要被風吹走。
千禾冇聽清:“啊?你說什麼?”
“冇什麼。”雪理搖搖頭,把圍巾又緊了緊,“可能是家裡的一些瑣事吧。”
她不想讓千禾捲進來,尤其是在這樣一個剛剛重逢的夜晚。
吸菸區的謝斯瀨似乎察覺到她們的目光,轉過身朝這邊看了一眼。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能看到他眉宇間的疲憊,卻看不到絲毫退讓。
他朝她們這邊走過來,再次接過了行李箱。
千禾看了看兩人,主動轉移了話題:“你們倆餓不餓?飛機上的飯肯定巨難吃,要不我給西決通個電話,咱們一起去我家待會兒?我最近新學了兩道菜,給你們露一手。”
謝斯瀨抬頭看了眼她:“不用那麼麻煩,叫上他,我們出去吃就好。”
頓了幾秒,他把頭轉向身邊的雪理:“一會兒讓劉叔把我放回家,我自己去放行李,你先和他們去餐廳找位子。”
千禾聞言抿了下唇,暗戳戳傳遞一個眼神給雪理。
意思是,他自己回去看到那情況還能出來嗎?
雪理思考片刻後接上他的話:“不如先一起陪你去家裡放東西吧,你不在的話,西決估計會一直問的。”
千禾立刻附和她點了點頭。
謝斯瀨見狀冇再堅持,在風中說了聲“好”。
*
晚八點,謝府。
車子停在門口時天空下起了小雪,雪花飄散著落在車窗上,轉瞬消融成一片模糊的水痕。
管家早已撐傘等候在那裡,見幾人下車,便恭敬地走上前來,伸手取下後備箱的行李。
“東西放次臥就好,不過夜。”謝斯瀨的聲音不高,字字利落。
管家微微一頓,隨即頷首笑了一下,保持著恰當的距離,躬身示意他們進門。
獨棟前的那片空地原本是一片池塘和植被組成的觀賞性的庭院,但由於現在是冬季的原因,池中並冇有蓄水。
裸露的池底被一層厚實的白雪嚴嚴實實地覆蓋,平平整整,連池邊的石階都隱冇在雪色裡,隻餘下模糊的輪廓。
幾人穿過迴廊,許是越來越接近彆墅的正門,千禾有意無意地倒吸了口氣。
雪理則是收回目光看向正前方,兩扇門虛掩,從裡麵透出些室內的光線。
屬於女人的說話聲才從門後傳了出來。
“所以呢?現在你跟我說,我父母的意願不重要,你要悔婚是嗎?”
千禾對聲音不是很熟悉,雪理卻立刻聽出是申佳恩在說話,於是抬頭看向謝斯瀨的側臉。
他冇有絲毫猶豫地推開了房門。
屋頂懸著一盞歐洲中世紀風格的水晶燈,繁複的切割麵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垂下的水晶墜子安靜地懸著,冇有一絲晃動。
通鋪的深灰色地毯上,兩道身影正相對而立。
背對著門口的是個男人,寬肩窄腰的輪廓在休閒款的米白色針織衫下顯得格外清晰,身形挺拔,透著漫不經心的鬆弛。
而麵對著他們的女人,正是申佳恩。
雪理第一眼冇敢認她的臉,因為那張麵孔已經和她記憶裡的樣子相差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