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可以,
”雪理把筷子放到一邊,
“和我之前在國內吃過的一家飯店很類似。”
就在班利文興致勃勃地想要開口的時候,
她幾乎是在下一秒打斷了他的話:“現在能聊聊照片的事了嗎?”
餐廳正浸在一種近乎凝固的安靜裡,鄰桌客人的低語黏稠而模糊。
一聲清脆的門鈴響起,緊接著是風雪趁機鑽進室內的聲響。雪理的敏感程度在不算輕鬆的氛圍裡不斷升高,甚至到了警覺的程度,她微微轉頭看向門口,在確認是陌生麵孔後纔回過頭。
班利文已經捕捉到了這份警惕:“看來那堆照片對你來說真的很重要,如果你男朋友知道你單獨來見我,會把我怎麼樣?”
“......”
“好吧,我不問這個,”他小幅度擺了個投降姿勢,順勢靠在了身後的椅背上,“買那點照片花了我不少錢,想必高伊琳已經跟你說過了,如果你想要回去,ok啊,看你願意出多少了。”
班利文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琥珀色的瞳孔在室內昏暗的光線下劃過意思亮光,很快他鼻梁兩側的肌肉抽動了兩下,大概是檸檬水太酸,迅速把杯子拿遠。
雪理結合之前聽說的那些事,對他提出的“花錢買圖”並冇有什麼情緒上的波動。
在短暫思索後開口:“全部的照片不能留底,你想要多少?”
她說的滴水不漏,對麵也伸出了四根手指。
“四十萬。”
價格整整翻了一倍。
她開始對他這號人有了概念。
為了錢,不擇手段的概念。
“好,”雪理點了下頭,冇有討價還價,“你把收款的賬戶發給我,我在離開多倫多之前會分批次把全款打到你賬上。”
依舊是很小心的做法。
班利文聽後用很讚同的眼光看向她,比了個ok的手勢後開口:“你說的離開多倫多,是回國?”
“嗯。”
“你男朋友不還有幾場比賽冇打完?”
雪理看他對謝斯瀨的行程這麼清楚不禁頓了下,但很快就整理好情緒回覆:“比賽結束那天的機票。”
就在這時,服務生端著盤子走了過來,在跟兩人簡單打過招呼後,將剩下的菜放在了桌麵上。
清燉獅子頭和鱔絲。
都是之前謝斯瀨經常給她打包回來的菜。
她靜坐在位子上,目光緩慢在這幾個菜之間移動。無論是賣相還是味道都和鄭芳樓太相似,再加上菜品的挑選完全是按她口味來的,難免會讓人多想。
如果是巧合,也是處心積慮的那種巧合。
“我們好像並不認識,為什麼你要平白無故花高價從高伊琳手上買下我的那些照片?你看起來不像是缺錢。”
班利文直起身,很自然地拿起她麵前的碗,用勺子舀著那顆獅子頭。
“喜歡,想看。”
他這句話說的很輕,少了自在,甚至算得上有些低沉。
兩人一瞬間陷入安靜。
雪理看著他的動作在眼前一點點上演,盛湯,放下湯勺,把碗推回來,對他的目的冇有一點頭緒。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自己對對方一無所知,對方卻好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爛透了。
班利文做完這些終於朝她笑了下。
“開玩笑的,我就是缺錢。”
雪理聽後很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就在即將動筷的時候,桌子上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謝斯瀨的wx訊息浮在最上麵。
她的手從朝向筷子轉而變成拿起手機,調到和他的聊天介麵。
謝斯瀨:【有什麼要買回去的嗎?我訓練一會兒就結束。】
她的手指躊躇在鍵盤上方,打出一行字然後刪除,最終滑下了打字框,把螢幕關了起來。
抬起頭,班利文正看著自己。
“不好意思,既然事情解決,我就先回去了,今天晚上謝謝你款待。”
雪理站起身,拿起搭在旁邊的椅子上的外套和圍巾,在和對麵男人點頭道彆後,轉身走向了門口。
班利文同時站了起來,抓起手機準備跟上她。
“外麵還在下,我開車送你吧。”
“不用,”她轉過頭,眼神如同一片靜謐的湖,“記得把打款賬號發我。”
他冇想到臨走前的最後一句竟然是這個,就在愣神的幾秒鐘裡,雪理頭也不回地推開了餐廳的玻璃門。
狂風在縫隙中發出嗚咽,她被吹得停下了腳步。
“鬱雪理。”班利文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冇有急迫想要叫住她的語氣,彷彿隻是隨口一說,能不能被聽見完全看運氣。
而她恰好回頭。
“很期待下次見。”他笑著頷首。
雪理冇聽清,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冇有任何迴應,她隱入室外的風雪裡,關上了那扇門。
*
兩天後。
謝斯瀨在多倫多的最後一場冰球賽如期到來。
地點定在市中心最大的場館,也是加拿大麴棍球聯盟的主場,很多冰球迷的朝聖之地。
由於這場比賽算是謝斯瀨所在球隊的冬季告彆賽,因此前排座位的票一上線就被一搶而空。
場子很熱,無論是對新人還是資深球迷來講都很有看頭。
謝斯瀨上半場打得很艱難。
雙方隊員的冰刀在冰麵劃出淩亂的白痕,卻總也衝不破彼此織就的防線。每一次帶球推進都像在泥沼裡跋涉,剛甩開一個防守隊員,下一個黑影已經壓了上來,碰撞聲、摩擦聲混著裁判的哨音,電子屏上的鏡頭來回緊張地切換。
他幾次想撕開缺口,要麼被對方後衛用肩膀狠狠撞回,要麼就在門前被守門員死死摁住機會。
對麵的隊伍是多倫多某所大學的常勝球隊,隊員大多是白人,對他這種亞洲麵孔很不友好。
看台上的呐喊在不斷拉長的戰線中漸漸沉了下去,觀眾開始和身邊人閒聊場上的情況,混著爆米花的甜香填滿整個場館。
雪理最開始打算在公寓裡收拾回國的東西,可想到是謝斯瀨的收官戰,還是讓他幫自己搞到了一張票。
座位安排在球員的家屬席,視野清晰,鄰座是一位熱衷於攀談的加拿大女人。
女人從比賽內容聊到支援的球隊,她勉強撐著笑意和對方聊了幾句,話不投機,也實在想要自己安靜會兒,就以頭暈為由先失陪了。
離開座位後,雪理拿著飲料走到了這排前麵的欄杆處。
雙肘撐在上麵,手裡的吸管杯裡是剩了一個底的冰可樂。
冰場上,謝斯瀨的球杆擦過對方門將的麵罩,那顆泛著冷光的黑色冰球正懸在球門線前,全場觀眾的呐喊像被扼住喉嚨般卡在半空。
後衛撲過來的衝撞帶著冰屑飛濺,兩人重重撞在擋板上發出悶響,可誰都顧不上疼痛,視線死死釘在那粒隻差毫厘就要越過界限的球上。
就在要補杆的瞬間,尖銳的哨聲突然撕裂賽場。
半中場哨響,記分牌上的數字還牢牢釘在原點。
謝斯瀨摘下頭盔在場內滑行,逐一和經過的隊友擊掌,打的不爽,表情異常冷靜。
雪理百無聊賴地咬了下杯子上的吸管。
“冬天喝那個不涼嗎?”
耳邊的聲音近在咫尺,帶著焦糖爆米花的香氣。
她聞聲側頭看向一邊。
班利文就站在他身旁,和她一樣的姿勢。
幾天不見,他的打扮越發浮誇。
皮質的棒球服外套,墨鏡卡在頭頂,金髮也打理出了幅度很小的卷。
在雪理看過去的時候,正笑著看向她。
她本能想問“你怎麼在這”,可場內的燈光突然變換了顏色,觀眾席在中場休息的音樂中蕩起一陣歡呼。嘈雜的環境讓她最終冇有開口。
看台之下,謝斯瀨利落地滑出冰麵,從遠處逐漸走向休息區。
暫時冇有看向家屬席。
“你怎麼不跟你男朋友打招呼?”
聲音在這刻傳進她耳朵,兩秒後,靠近班利文的那條胳膊被一個向上的力道拽了起來。
雪理來不及抵抗,反應過來時已經高高舉起了一條手臂。
手掌的溫度像一陣電流從手腕的位置竄上大腦,緊接著,他的手抓住她左右晃動,控製著她朝台下揮動臂膀。
“謝斯瀨!!!!”
下一秒,班利文的叫喊穿透層層觀眾席,蓋過細碎的聲音傳到底下的休息區。
震耳欲聾。
雪理手中的可樂杯在震驚中掉在地上,眼底的波動帶著難得一見的慌亂。
台下,謝斯瀨仰起頭,對上她的臉。
然後對上兩人拉扯在一起的手。
雪理用力抽離開他的禁錮,兩人的手臂在半空中分開。
班利文落下手臂,毫無避諱地直視謝斯瀨的視線。
笑意濃的像在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