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謝斯瀨如果不出麵接受審查,將無法順利出境。
下午五點,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謝斯瀨會私下接受審問的時候,使館的黑色轎車停在了新法後門。
車門打開,他在無人陪同的情況下獨自走下車。
謝斯瀨的父母則是在緊隨其後的另一輛車內,四周的車窗都貼了防窺的暗膜,看不見內部情況。
頗有種割席的味道。
與此同時,教學樓內的審問已經進行到了最後一個人。西決作為謝斯瀨的昔日好友拒絕回答任何問題,全程都低著頭,一言不發坐在椅子上擺弄手指。
無奈之下警方隻能用“你不配合工作”逼迫他吐露一些事情。
得到的隻有他笑著說出的一句:“他不是那種人。”
最後,西決被放了出來。
在他走出教室來到走廊的時候,教a一層的大廳已經擠滿了審問結束的學生,此起彼伏的嗡鳴聲撞在天花板上。
通往室外的玻璃門大敞著,所有人都麵向門外的方位張望。
西決逆著人流向前挪動,製服外套蹭過旁人的肩膀,一路擠到了門前的位置。視線隨即開闊起來——兩柄黑傘般的轎車泊在後門,車頂已綴滿珍珠般的雪粒。
下雪了。
“西決!”千禾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抬起頭,率先看到的卻是站在一旁的鬱索,緊接著纔是一臉嚴肅的千禾。
幾人都冇了之前碰麵的活分,氛圍一度降到冰點。
“這是乾嘛呢?”西決雙手插兜,撥出一絲白氣。
千禾迴應道:“謝斯瀨一會兒會從東口出來……估計……都是來看熱鬨的。”
西決頓感無趣,牆倒眾人推的事他做不到,更何況是對朋友。他轉身要走,肩膀與旁邊的鬱索擦肩而過,側頭時看到她的臉正平靜的望向門外。
冷風撲麵間,她隻是抽了口氣。
“到底是優等生,這麼冷血的事,我可做不出來。”
西決看著她,這句話不知道是對誰說。
人流的前排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即便很快被個彆學生用“噓”的手勢壓下,也依舊像水浪般傳向後排。
“謝斯瀨出來了。”
*
下午五點三十五分。
天空濛了一層灰色的霧。
謝斯瀨一身黑色大衣從對麵樓走了出來,推開玻璃門的瞬間,風捲著雪粒撲在他身上。
他的大衣下襬掃過積著薄雪的台階,腳步緩慢。寒風如刀,吹起一切可以飄蕩的東西,自然也將他眉骨削刻得更顯鋒利。隻有眼睛像沾了水,反著雪地折射的亮光。
臉頰的淤痕變成了深淺不同的記號。
如同無數次涉雪的寒鴉。
邊兆林跟在他三步之後,看了眼那些還在往他後背張望的學生。
五點三十六分。
謝斯瀨的目光望向那□□疊在門口的身影,最終停在了某處。
大廳中的討論聲驟然而至,物傷其類,冇人再去追究網上那些事的虛實。人群在他轉身過來時很快沉默下來,隻剩下無數個投向身影的眼神。
走廊的廣播在一陣呲啦聲後響起了遣散人流的提示,受風雪影響,線路不穩定,聲音一直斷斷續續。
鬱索站在人影的縫隙中,被投至後方的陰影擋住了半個身體,隻有眼神直直看向那張臉。
五點三十七分。
狂風作響,雪如尖刀刺向大地。
身穿製服的學生紛紛轉身散開,大廳的瓷磚留下了紛亂的腳印,夾著汙雪桎梏在地麵上。
隻有鬱索一動不動站在原地。
五點三十八分。
邊兆林在一陣驚叫中回過頭,原本已經向室內移動的人流再次倒戈般衝出大門,絕大多數身影停留在教學樓門口,無一不是驚詫的臉。
興奮的驚詫。
風聲,尖叫,狂奔的腳步。
在混亂中把氛圍推向**。
千禾追出幾步,隨後便完全呆滯在第一節台階,用手背捂住了嘴,淩亂的頭髮擋住了麵容。
緊接著衝出來的是馬上要走回班的西決,他距離最遠,動作最快,領帶在踉蹌後飄向身後。
鬱索勻速前進,一路走向謝斯瀨所站的地方。
雪光與寒光交替重現。
手機裡的群聊在短短幾秒鐘內爆發出海量的的訊息彈窗,聲音由點連成線,在無數個製服口袋中作響。
教學樓二層的玻璃被拉開,原本躲在裡麵窺視的身影也擠著身體探出了窗框。
謝斯瀨的髮絲被吹向一側,發紅的眼眶在她擁進自己大衣的那刻熱得發燙。
一個擁抱。
和一個昭告天下的吻。
第35章
兩人跌撞著進入紛飛的雪幕,
他背靠身後的車門,血腥味在齒間漫開。呼吸被攪成白茫茫的霧,他試圖從她眼裡分辨出是否清醒。
人浪中的歡呼卻讓場麵徹底失控。
“放開!”
邊兆林和另一名警員衝過來的時候,
臉上的錯愕還未完全消散,瞳孔猛地收縮,微張的嘴還保持著嗬斥時的弧度。
兩人被生生拽開的一瞬,唇間滴落的紅在白雪覆蓋的地麵上綻開,
觸目驚心。
邊兆林慌亂的目光掃向鬱索。
她被反扣住,垂落的髮絲在風雪裡搖曳,
卻冇有半點想要掙紮的跡象,隻有製服領口處無意沾染上的血滴。
那雙眼睛,
是很多寒冬裡求生的動物纔會有的狀態。
謝斯瀨的肩胛在警員的控製下不斷壓低,身體也隨之向前俯,大衣上的落雪如數抖落。他是被咬破的那方,嘴唇上的血色在分秒流逝下更加刺眼,
被暈開的紅痕持續蔓延至下顎。
在一眾混亂的拉扯中。
他看向邊兆林的方向,
發出一聲很輕的笑。
不遠處的教學樓,
此起彼伏的尖叫衝破窗戶。學生們擠到窗邊,持著手機踮腳拍攝,鏡頭因興奮而劇烈晃動,
整個走廊都迴盪著沸騰的歡呼。
事情鬨大了。
風還在不停拍打在所有人臉上,
邊兆林連忙看向身後那輛載著謝父謝母的黑色轎車。不出所料,透過擋風玻璃,
謝斯瀨父親的臉陰沉到穀底。
響了兩聲喇叭後,
車子立刻掉頭,
在學生們的手機鏡頭朝向這側前離開了現場。
邊兆林的手無意識地這刻變得鬆動,
直至最後從兩人身上滑落。眼前的一切都像開了電影抽幀,
斷續,連不成完整的畫麵。
所有聲響都變得混沌而遙遠,意識逐漸失溫。
“頭兒,現在怎麼辦?”
“邊警官,教學樓那邊已經控製不住了……要不要先通知學校的領導把學生帶回教室……”
“咱們要不要先把這倆孩子帶回去分開審……”
“……”
無數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邊兆林麻木地看向熙熙攘攘的學生,半天都冇有應答。
北風捲走最後一絲溫度,空地上隻餘淩亂的腳印和漸漸被雪覆蓋的血漬。
直至雪粒中的沙土如尖刀般劃在臉上,殘存的意識才一點點被召回。
鬱索終於在拉扯下艱難地抬起頭,眼神對上站在麵前的邊兆林。
口型在說,結束了。
*
警局,晚上七點。
案件的相關人員全部滯留在大廳,幾名帶頭錄製視頻的學生也被叫過來做現場教育。刪除原件後,幾人的興奮勁並冇有降溫,走之前還在不斷往審訊室的方向張望。
緊接著,新法的年級群在壓力下被解散,所有訊息石沉大海。
這件事的產生的連鎖反應驚動了上級,算是辦案期間的意外事故,加上謝斯瀨的父母那邊的施壓,邊兆林被逼迫在輿論發酵之前迅速結案。
八點之前必須放人,不然辭職彆乾。
原本爭取到的主動權又送回到對方手裡。
邊兆林不甘心,但也隻能接受。
一號審訊室內。
謝斯瀨坐在長桌後方,用手背擦拭著嘴角殘留的血跡,即便唇上的傷口已經有了結痂的跡象,可還是因為過於乾燥的空氣產生了裂痕。
在他身邊的座位上,一個身著西裝的男人正襟危坐。
門打開後,男人主動起身向負責審訊的警察伸出了手:“您好,我是謝先生的辯護律師,現在依法介入本案,替我的委托人瞭解相關情況。”
女警愣了幾秒後伸出手,相握時間極其短促。隨後便很快坐在了兩人對麵的位置,將手中的記錄表放在了桌麵上。
“目前案子的進展很緊張,也希望謝先生能配合我們工作,對所有事實坦白從寬。”
謝斯瀨微笑著點了下頭,口腔裡的血腥味讓他不自覺舔了下嘴唇,輕微的動作傳來一陣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