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索僵在原地,眼眶被熱氣灼燒得生疼,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忍住顫抖。她深深吸了口氣,任憑落地燈的光暈在棋盤格上投下蛛網似的陰影。
身後突然傳來布料摩擦聲,溫熱的胸膛貼上後背,他的手臂像藤蔓般纏上來。
鬱索身上的味道迎麵撲來,他像脫力般卸下所有防備,將下巴埋進她的肩窩,髮絲掃過耳畔引起一陣顫栗。
“裴澤連給我打了通電話,說你在球館裡暈倒了,我從家裡出來看你一眼。” 謝斯瀨微弱的動作把呼吸無限放大,隻剩下微弱的氣音。
這句話裡包含了太多她不想承認的資訊,謝斯瀨離開那天她就料到,邊兆林會把他做保釋的事捅到謝家。他無法對謝斯瀨做出限製,但可以利用這種方式讓他的家庭介入。
既框定了他的動向,也降低了她媽媽被保釋的可能。
“你家裡人怎麼說?”鬱索的聲音不夠平穩,看著地板上映出兩人交疊的身影。
沉默像漲潮的海水漫過兩人。
隻有落地窗吹進來的風。
得不到迴應,鬱索輕笑了一聲,盯著棋盤上的棋子:“你現在不說,還能一直都不告訴我嗎?還是你打算讓我們兩個永遠都通過彆人才能聯絡?”
謝斯瀨收緊手臂,似要穩定住她顫抖的肩膀,他低下頭,嘴唇抵住她的肩膀。
“他們安排我出國做交換生,等邊兆林咬鬆了再回來,加拿大那邊有支球隊發展還不錯,如果順利的話我下個月就走。”
“他們答應我,隻要我同意,保釋的事會立刻落地。”
鬱索掙脫開他的手臂,猛然轉身逼著他麵對麵。
謝斯瀨本能地側頭想要迴避,可還是晚了一步。
他右臉頰顴骨下方的淤青像團暈開的墨,在皮膚下泛著詭異的紫。那片淤痕邊緣還摻雜了些青黃,像被踩爛的漿果,暴力痕跡明顯。
“你爸打的?”她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第34章
習慣了。
是謝斯瀨對她最後那個問題的回答。
之後的幾分鐘裡,
他坐在公寓的沙發上一根接一根抽著煙,緩解臉上的傷帶來的陣痛。鬱索去冰箱拿了聽罐裝可樂給他消腫,剛遞到他麵前,
就被突然的電話鈴聲打斷在半空。
她循聲看了眼茶幾上的手機螢幕,是他爸。
於是把可樂放在桌案上,轉身去了廚房。
謝斯瀨起身,拿起手機走向陽台,
隨後將門在身後閉合。
鬱索不知道這通電話的具體內容,但知道無論是什麼,
自己都不會想要知道。
她強忍著咳嗽將剛拆開的米倒入小鍋,想著他估計也冇來得及吃,
打算熬點白粥墊墊肚子。
因此米放了兩個人的量,添完水後等待煮沸,米香味順著鍋蓋縫隙漫了出來。
靠在一旁的餐桌邊沿,看火苗在鍋底慢慢灼燒。
垂眸又盯了幾分鐘,
身後才終於傳來了玻璃門滑動的聲音,
隨著風聲被關在門外,
謝斯瀨的腳步也一點點靠近廚房的方向。
鬱索靜靜等他的腳步聲停下才側過頭:“你要走了是嗎?”
“嗯,八點前,”他走到灶台邊看著正著沸騰的小鍋,
“有我的嗎?”
她抬頭看了眼表,
距離八點隻剩下不到十分鐘。
等到粥煮熟起碼還要兩個這麼久。
“估計來不及了,我剛放進去。”
謝斯瀨聽著她的話,
動作並冇停,
抬手將鍋蓋打開放在一邊,
隨後拉開櫥櫃,
從裡麵拿出了一隻盛粥的碗。
他攏起毛衣的袖口立在灶台前,
用瓷勺輕輕攪動著裡麵還未煮熟的米粒,隨後舀了幾勺放進碗裡。
鬱索冇有阻止他,而是靠在一邊看他做完了全程。
謝斯瀨端著那碗甚至還算不上是粥的東西走到了餐桌旁,拿起用餐的小勺一勺勺送進嘴裡。
她則是把頭彆到一邊,不想去看他的動作。
勺子與碗壁相碰,在屋子裡發出的清脆響聲。
“彆喝了。”她的聲音微弱的幾乎快要聽不見。
然而耳邊的聲音並冇有消失,還是以和之前一樣的頻率發出。
“彆喝了行不行。”她提高了些音量,回頭看向男人坐著的地方。
謝斯瀨手裡的碗放在桌麵發出一聲輕響,碗內什麼都冇留下。隨著他站起身,鬱索的眼淚也奪眶順臉頰流下。
他抬手擦乾她臉上的淚痕,被她偏著頭躲開。
“那是生的……”鬱索極力控製著聲音不發出顫抖,可結果卻是像失語般隻留下斷斷續續的氣音。
男人把她拽進懷裡,手掌在她的脊背上慢慢摩挲,彷彿要將衣服的紋路逐一感受一遍。時間從未在感知上如此迅速的流失,就連擁抱都顯得貪婪。
她把額頭抵在他胸前,小心翼翼地呼吸著。
“我要怎麼做才能幫到你,告訴我。”
謝斯瀨低頭吻向她頭頂的髮絲,抱的更緊了些,直到兩人的呼吸達到同一種頻率。
“聽我說,明天你照常去學校,不管發生什麼都彆慌,同學、領導還是警察,都會把我們兩個當成毫無交集的人……誰,問你什麼,都要說我們不認識。”
“明天是最後一麵嗎?”
“我不知道,”他聲音虛弱的冇有力氣,低頭蹭了蹭殘留的餘熱“如果順利的話,阿姨會在後天被保釋出來,到時候那邊的人會聯絡你。”
謝斯瀨的手臂一點點從她身上脫離,溫度瞬間散儘在周身的磁場。
“鬱雪理,一切都結束了。”
*
次日,藍鸚鵡隊對陣了海外的聯盟校。
謝斯瀨缺席了這次關鍵活動,因此由西決臨時帶隊,裴澤連做替補,比賽一直進行到中午也冇分出勝負。
鬱索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收到了千禾在現場發來的實時轉播,是一段視頻。畫麵裡,兩隊人在冰麵上扭打起來,西決抬手指著對方白男的鼻子,平時看起來更混蛋的裴澤連一反常態地在旁邊勸架。
她看完後發去了一條訊息。
【什麼原因?】
千禾幾乎是秒回。
【對麵的球隊說謝斯瀨被他們挖走了,手裡還一直比劃什麼我冇看清……反正說的挺難聽的吧……】
【謝斯瀨確實好久冇來學校了,你說……他們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鬱索的手指在螢幕上停留了一會兒,打出一行字,又逐一刪掉。
就在猶豫的這段時間裡,千禾又彈出了一條訊息。
兩個字,輸了。
鬱索最後也冇發什麼,把手機按滅放進了製服口袋。
下午兩點,新法國際部的學生在年級群裡po出了一個文檔,點開後是新法董事會釋出的股權變更通知。
謝家不但拋售了全部持有股份,還徹底結束了對新法冰球協會的資助,將話語權徹底歸還到其他股東手裡。
一石激起千層浪,有人又順藤摸瓜翻出了最新的訊息。謝老爺子在最近的短短幾天內把錢投進了不少海外的青年項目,其中絕大部分對標了一所加拿大的外籍子女高中裡。
深究下去,該校官網於昨日十二點釋出的球員名單中,重新整理了中國籍球員的名字。
謝斯瀨就排在最前麵。
一瞬間,群內對於謝斯瀨留學海外的聲音此起彼伏,似乎所有人都無所顧忌地加入了這場討論,就連並不眼熟的賬號也開始頻繁發送訊息。
眼見事情發展的走勢越來越瘋,不知是誰直接在群裡艾特了西決。
【西哥,有冇有什麼內幕,跟我們說說。】
兩分鐘後,說話的人被移出群聊。
所有資訊停在了這句。
下午三點,一輛警車停在了新法的後門,車門打開,浩浩蕩蕩下來了四名警員。
邊兆林嘴裡叼著煙走在最前麵,像是一夜冇睡好,眼下的烏青濃重,嘴邊還有冇理淨的胡茬。
即便如此,他的表情依舊算的上興奮,邊走邊整理著身上那件工裝,飛快路過操場時,正趕上高三年級的室外活動課。
他穿過鐵絲網看向裡麵清一色製服的學生。
就那一眼,恰好和在人群的鬱索對上視線。
她還是上次見麵時的樣子,眼睛裡的東西看不透,要非要說區彆,瘦了些,身上的製服有些鬆垮。
對視的過程中邊兆林走了三步,到第四步時,鬱索輕輕頷首,男人卻黑著臉收回了視線。
鬱索清楚,兩人以上的出警就證明證據已完備,他們這趟是專程來堵謝斯瀨的。
但答案自然是一無所獲。
下午四點,幾名警員對高三年級的學生進行了低調的群審,然後對謝斯瀨的人際關係網進行了排查。
雖然整個調查是暗中進行,但是個人都能看出這件事的陣仗不是一般事故,就連一向大大咧咧的千禾也察覺出了異樣。
結果如同謝斯瀨預想的一樣,鬱索因為在學校中過於低調,甚至冇有進入到二層排查的範圍。
老師間對她的評價也是如出一轍的聽話。
邊兆林見行不通,有意將事情鬨大。他把三年前那場爆炸案的始末透露給了媒體,率先掀起了一陣輿論壓力。
謝斯瀨作為最終自首的犯案人,迅速掉進了漩渦中心。
半小時內,除新法以外的其他高校通過新聞媒介知曉了這件事,進一步擴大了傳播範圍。
恨他的人很多,恨他風光,恨他優秀,恨這場鬨劇來的太遲。因此編造出的八卦條條都勢必要置他於死地,真相是最不重要的東西。
新法官方論壇被衝,學校迅速控製其他年級學生離校,隻留下了高三生。
至此,邊兆林得到了兩小時的審問滯留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