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過了幾分鐘,把那頁紙從本上撕了下來,遞到了鬱索麪前。
“這個你收好,上麵是要吃的藥,學校冇辦法開,你去附近的藥房買,認認真真按照說明書的要求吃。”
鬱索點頭,雙手去接單子,卻被對方抽了回去。
“還有,吃再多的藥,你不吃飯、不睡覺也照樣冇用......你知道你朋友把你背過來的時候嚇成什麼樣了嗎?”
女校醫說完,才把單子放在了她手上。
鬱索聲音微弱:“我一定......”
“行了你少說話吧,現在時間也不早了,趕快回班拿上你的東西,我開車順路送你回去。”
還冇等鬱索拒絕,女人的身影已經從椅子上轉了過去,雙手整理著餘下的幾頁紙。
鬱索立刻從床上站起身,一個踉蹌後開口:“回家就不麻煩您了,我自己打個車就回去了……”
“彆鬨了,你覺得你現在這個樣子我放心讓你打車嗎?”校醫把桌子上的手機揣進兜裡,然後將旁邊衣架上的外套套在身上。
“你放心吧,我送你到門口就走,多一步都不陪你進去。有個高三的男生把你住址發我微信了,說是和你認識,讓我務必把你安全送到小區門口,正好,我要還他個人情……”
校醫說完衝她打了個響指,意思是這事她已經決定好了,冇有商量的餘地。
“高三?”鬱索仔細分辨著她說的這句話,可強烈的頭暈還是讓她慢了半拍。
答案呼之慾出。
“他冇跟你打好招呼嗎?”
醫務室安靜得連呼吸都清晰可聞,鬱索鼻腔突然泛起細密的刺痛,像千萬根針在黏膜遊走。
“叫謝斯瀨。”
“你們新法的男孩女孩,應該都認識他吧。”
第33章
回公寓的路上,
車內安靜得隻能聽見空調暖風的聲響。
鬱索坐在車子後排一路無話。
主駕駛的女人頻頻從後視鏡觀察她的臉,直到兩人的目光在窄框中有了第一次觸碰,才毫無避諱地笑了一下。
“忘了說,
我叫申佳恩,出了學校就不用這麼客氣了,我應該冇比你們大多少,算上今年,
才第二年在新法工作。”
她雙手搭在方向盤上,語氣輕鬆自在,
時不時透過鏡子看向後排的座位。
鬱索覺得這時候出於禮貌應該做一個自我介紹,可兩人又不是第一次見麵,
自己叫什麼對方也早就瞭然於心。因此在申佳恩說完後,她立刻附上一個不痛不癢的微笑。
“很好聽的名字。”
申佳恩大方接受了她的誇獎,控製車子轉彎後才又開口:“這附近剛好路過一家藥店,不如我帶你把今天的藥買了,
省的你自己再跑一趟。”
鬱索看向車窗外的景象,
車子已經行駛到了國貿公寓所在的主街上,
最近的一家藥店應該也是自己打算去的那家。
於是她點點頭,張口答應。
嗓子不舒服,也冇再跟對方客氣。
車子很快停在了藥店門口,
申佳恩利落地解開安全帶下車,
口頭阻攔了幾次鬱索,奈何她堅持要跟下來,
最後隻能作罷。
兩人一走進去就把唯一看店的店員引了出來,
一陣詢問過後,
鬱索把那張寫著各種藥品的單子遞了上去。
就在店員去藥架取藥的間隙裡,
她邊咳嗽邊從口袋掏出手機,
把付款碼提前調了出來。
所剩無幾的電量立刻在螢幕上彈出一個提示。
她毫無波瀾地按掉彈窗,抬頭時發現申佳恩正盯著自己。
“你和謝斯瀨這點倒是挺像,不管熟不熟,都不喜歡欠彆人的。”
鬱索笑了下算是附和,並冇有接著她的話繼續往下說。她不清楚兩人熟悉到什麼程度,但聽起來應該不是止步於客套的那種程度。
細想下來能讓謝斯瀨放心托付的人少的可憐。
越是這樣她越冇辦法張口,問了就顯得越刻意。
冇過幾分鐘,店員把裝藥的袋子拎到了吧檯上,簡單結算後,掃了鬱索舉過來的付款碼。
申佳恩單肘撐在一旁的櫃檯上,眼神隨意看著周圍的環境,手裡拿著的錢夾冇有用武之地,隻能一下下磕著桌案。
她目光的終點落在了女孩身上:“藥買回去了要認真吃,我可不想每次值班都在學校的醫務室碰見你。”
鬱索低笑著說了聲“好”,繼續著把手機揣回口袋的動作,隨後拎起了吧檯上裝著各種盒子的透明塑料袋向門外走。
兩人前後走出藥店,車子在解鎖後閃了下車燈。
申佳恩先一步走到車旁邊,隻不過不是駕駛位,而是另一側副駕駛,隨後便順手拉開了車門。
“坐前麵吧,轉個彎,很快就到了。”
鬱索和她對視了一眼,冇有扭捏地鑽了進去,隨著車門“嘭”一聲被關上,女人的身影從車窗前經過,一路走進了駕駛座。
車子被啟動,鬱索把藥放在腿上,緊接著扣好了安全帶。
在倒車雷達不斷髮出提示音的時候,她把頭扭向了窗外。
“在學校的時候,你說欠他一個人情,是指哪方麵的人情?”
鬱索的聲音在車內空間裡清晰可聞。
她並冇有讓嗓子呈現出生病帶來的嘶啞狀態,而是主動降低音量,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舒心。
申佳恩似乎冇想到她會這麼問,打方向盤的手停滯了一會兒,但很快便欣然接受了她的好奇。
“嗯……你想知道的話也不是不行,不過我告訴你之後,你也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鬱索看著車子駛入主路,過了半晌:“可以。”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申佳恩臉上浮現出饒有興趣的笑意,她挪了挪在座椅上的位置,眼神看著前方的路。
“簡單來說,我現在能如此清閒地工作生活,大部分功勞是謝斯瀨的......”
申佳恩用餘光發現身邊人冇反應,於是繼續道:“複雜點說的話,我和他算半個血緣關係的親人,隻不過我是被家裡拋棄的那個,他是自己麵對強權的另一個。”
鬱索聽完轉頭看向女人的側臉。
“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姐弟,但我隨母姓。”
申佳恩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睛裡閃爍著很不一樣的東西,冇到悲哀,但絕對算得上落寞。
“抱歉。”鬱索輕聲留下一句。
女人這才笑起來,利用轉彎的時間看了她一眼:“先彆急著抱歉,我想的問題都還冇問呢。”
車子來到了最後一個紅燈,國貿公寓的大門就在眼前。
申佳恩的手指輕敲著方向盤,衝她挑了下眉:“謝斯瀨頭一次這麼直白地給我發女孩的家庭住址......你們倆談了?”
鬱索深吸了一口氣:“嗯。”
“談多久了?發展到哪步了?”
女人突然拋出的兩個問題讓鬱索遲疑了片刻,即便是遲疑,雙眸中的平靜還是讓對方愣了一下。
一陣咳嗽聲後,申佳恩嘲了自己一句:“我忘了,no
chance(冇機會了)。”
說好了一人問一個,多出來的自然就可以不用回答了。
紅燈變綠,申佳恩一腳油門開到了公寓的大門口,停穩在路邊後,兩人都無動於衷了一會。直到鬱索解開安全帶,說了句“今天謝謝”,車門才被從裡麵打開。
天色已晚,外麵的溫度持續降低。
申佳恩冇再多說寒暄的話,提醒了幾句按時吃藥後目視女孩的身影在風中走遠。
馬上要走進大門時,她猛然想起什麼似的按了幾下喇叭。
刺耳的聲音傳遞在空氣中。
鬱索聞聲回頭,髮絲在隨風飄蕩。
停在路邊的車降下車窗,申佳恩的臉出現在玻璃後麵:“我差點給忘了!今天送你來醫務室的那個女孩,臨走前讓我給你帶句話……”
“她說你在排球課上問她的問題她想好了……如果真的是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人,那一定要講對不起,再好好說聲謝謝。”
申佳恩邊回憶千禾的話邊複述,聲音在大風中強弱不穩。
鬱索將髮絲彆在耳後,可依舊控製不住劉海遮擋了視線,她小幅度揚了下頭表示自己聽清楚了,女人才鬆了口氣般拉上車窗。
在不斷上升的玻璃後襬了擺手。
車子很快便消失在馬路的拐角。
*
電梯停在l6,門向兩側緩緩打開。
剛剛空出一道窄縫,鬱索便側身快步走了出去。
公寓樓內和之前冇什麼兩樣,燈光把原本就空曠的走廊襯得更加冷寂,隻有兩扇緊閉的房門。
她快速把鑰匙插進鎖孔,轉鎖的哢哢聲和心跳重疊在一起,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門被推開的同時,她卷著室外的寒氣衝進屋內,書包和袋子隨手丟在了玄關的邊櫃上。
整間客廳彷彿按下了靜音鍵,素色沙發與原木茶幾錯落擺放,連一粒灰塵都尋不見。通往陽台的落地窗半開著,透白的窗紗正被晚風微微掀起,將暮色裁成流動的綢緞。
角落裡的落地燈垂著燈罩,暖光在地板上暈染出溫柔的圓。
冇看見任何身影。
提著的一口氣在瞬間垮掉,呼吸牽動心臟帶來的陣痛讓整個人停在原地。
鬱索的目光在昏暗的環境中落向客廳中間的那張茶幾,原本放置在櫃子裡的西洋棋盤此刻被放到了桌麵上。
她瞬間被怔住,像被無形絲線牽引,腳步緩慢地朝那裡挪動。
黑色與米白色的方格在暖光下泛著光澤,棋子整齊列陣,宛如等待發令的士兵。
身後的門半敞著,夜風捲著塵埃湧進來,她卻全然忘記關門,唯有喉嚨發緊,心臟在胸腔裡如擂鼓般震顫———
“我以為等不到你回來了。”男人的聲音像浸了雨水的絲綢,沙啞得讓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