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發酵到中午,裴澤連轉來新法的訊息纔像壓軸表演一樣被甩到群裡。
像是預謀又不像。
但總之到了這,
事情才真正意義上被推向**。
千禾幾乎一上午都圍在鬱索身邊聊這事,有什麼動向就實時在手機上重新整理。為了打探裴澤連轉來的訊息是否屬實,甚至來來回回從幾個低年級嘴裡套了不少話。
結論就是,屬實,
人已經在政教處報道了。
於是她剛因為裴妍離開而興奮的情緒瞬間被澆滅,嘴裡咬著的一塊蜜瓜“啪”一聲掉回到午飯的例湯裡。
水漬在碗周飛濺出水花,
千禾才愣愣地抬起頭看向對麵的人。
鬱索把自己餐盤上的那碗湯推到她麵前。
“喝我的吧,我生病冇什麼胃口。”
她說完便抬起手擋在嘴邊,
止不住咳嗽了幾聲,聲音聽起來帶著撕扯的沙啞。
“你冇事吧?我怎麼感覺比早上還嚴重了。”千禾放下手機,一臉擔心地看著她。
“冇事,估計是著涼了,
又休息的不太好......”
鬱索擠出一個微笑,
可眼角的疲憊已經不足以支撐這個笑傳遞到對麪人眼裡。
她週五週六一直住在半山的酒店,
最近的一家藥房隻有基礎的消炎藥,吃了兩天冇什麼效果,直到週日纔回公寓弄到些真正對症的藥。
自從大雪那天分開以後,
手機上冇有收到謝斯瀨的任何訊息,
就像消聲滅跡了一樣。她不知道他那邊的情況,也不敢擅自發簡訊給他,
隻能等到週一上學這天看他會不會出現在新法。
結果就是也冇有。
鬱索的胸口隨著劇烈的震動上下起伏,
她放下手中的餐具,
每一聲咳嗽都像被撕碎的宣紙。
千禾看她狀態不佳,
有些擔心地開口:“你看起來氣色很差,
都不是休息不好的問題了......下午的排球課你ok嗎?實在不行,我幫你跟老師請個假在班裡休息吧。”
“今天是分組練習,”鬱索看著她的眼睛,“我不去的話,你準備一打二啊。”
她說話輕的像羽毛,可傳進對麵的千禾耳朵裡倒像是有點替她這個朋友考慮。如此一來她心裡的擔憂更加重了些,但又實在憋不出什麼解決對策。
鬱索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笑了笑:“好啦......”
“你放心吧,實在堅持不下去的話我會喊停的。”
千禾見她這麼說也冇彆的辦法,隻能點點頭答應,隨後用勺子舀了一口湯放進嘴裡,故作很好喝的樣子擺出浮誇的表情。
“一想到裴妍以後永遠都不會出現在新法了,怎麼連湯都變得這麼好喝了......”
鬱索撐著下巴笑得輕鬆,看著對麵一勺接一勺吃著東西,冇過一會兒把目光和頭轉向了右側的玻璃窗。
正午的陽光難得明朗,彷彿幾日前的大雪隻是一場冗長的夢,現在夢醒了,一切都恢複到原先的位置。
她有些疲憊地垂下眼簾,將呼吸沉了下去。
*
下午的排球課在室內體育館。
女生們換好運動服在場中做著熱身運動,男生則是被轉移到另一個場館完成體能測試。
原本就空曠的場地如今變得更加充裕,整個室內都迴盪著老師有節奏的吹哨聲。
千禾和鬱索的位置在隊列的最後排,兩個人挨著,剛好在做動作的間隙能說兩句小話。
伸展運動的時候,千禾把一條腿往她這邊挪了挪,左手碰右手的同時把頭湊了過來。
“我不信咱老師今天大發慈悲,把整個場弄來給咱們打分組練習。”
鬱索目視前方,臉上不帶任何表情,她將抬起的胳膊緩緩朝身體兩側落下來,慢慢吐出一口氣。
“估計是因為今天男生不在吧。”
千禾顯然對她潦草的推測並不滿意,“嘖”了一聲之後開腔:“之前男生不在的時候不也要幾個班一起共用一個場館,怎麼可能我們二十幾個人就包場了。”
老師的哨聲突然加大了分貝,一聲不同於打節拍的音量響徹了整個體育館上空。
全班女生朝老師看去,她正抬手從縫隙裡指向最後排的女生。
千禾顧著和身邊人聊天,身體傾斜的方向和整個隊列完全相反,放眼望去,動作滑稽又突兀。
她趕緊在老師殺死人的目光裡把方向調整正確,帶著抱歉的笑意迴應著轉頭過來的同學。
老師轉身走到彆處後。
鬱索藉著弓步壓腿靠近她:“低年級的班要分另一半場地。”
千禾聽她說完這句疑惑地抬起頭,最終在她用下巴指了下身後的空地時轉過身。
不遠處的球框下麵,一個男生推著裝滿籃球的球車停在了場外,看身上那件運動服的顏色的確是低年級生。
就在看的入神時,男生突然轉過身,整張臉在明亮的場館燈光下顯露無遺。光是看五官,就是和裴妍一脈相承的濃顏,看氣質,是永遠學不會低調的混氣。
“我靠這麼巧,裴澤連剛轉過來就被咱們碰到了!”千禾剋製住情緒低聲感歎,眼神看向鬱索的方向。
鬱索咳了兩聲,望向男生所站的位置,恰巧裴澤連也在看她。
於是短暫對望後,她率先收回了視線。
“確實很巧。”
話音剛落,老師在前方下達了切換動作的口令,隊列的所有人做著最後一步活動手腕腳腕的動作。
千禾腦子裡全是疑惑,忍不住自言自語:“你說怎麼就這麼突然......裴妍毫無預兆的要退學......她弟緊跟著就轉過來了,在這之前一點訊息都冇有......”
“千禾。”鬱索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怎麼了?”
“如果......我說如果,”她低著頭,髮絲垂在臉頰,“你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但是最後,對你來說很重要的人替你承擔了後果,你會不會......”
鬱索抬起頭看向身邊的女生,她正非常認真地盯著自己,其中還有些試探性的疑惑。
千禾催促道:“會不會什麼?”
就在兩人對視了幾秒鐘後,哨聲宣告了熱身的結束。隊列瞬間朝四周散開,每個人按各自的小組走向了排球場地的方向。
鬱索看向標著自己組號的場地,對麵組的兩個女生已經抱好球就位了。
“下課再說。”她笑著拍了拍千禾的手臂。
對話就這樣被切斷。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移動到球網一側的位置,按照之前安排好的隊形站定。場內的女生很快擺出了預備姿勢,全神貫注地聽著老師的哨聲。
千禾除外,她的注意力仍然停留在一旁的鬱索身上。
站在場外的老師舉起一條手臂:“各就各位!注意手腕上的擊球點要標準,不要戀戰!不要衝著同學的臉打!”
說完,一陣響亮的哨聲劃破空氣————
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太虛弱的原因,鬱索隻感覺球速比以往要快,黑影飛向千禾的方向時,她幾乎用儘全力接下了她麵前的這一球。
第一個擊打聲出現後,千禾才從停滯的狀態裡回過神,腳下移動到球再次飛來的位置。
頭頂燈光的眩暈感,以及四周同時開始的嘈雜聲響讓鬱索難以集中精神。
就在這時,隔壁場地的低年級生傳來驚呼。裴澤連正從遠遠高出自己身高的籃球框處落地,那刻球不偏不倚地落入球網。
網繩上下襬動出波浪,他在讚美聲中張開雙臂。
“鬱索!”
千禾的叫聲彷彿是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等鬱索的目光從隔壁轉回自己的球場,那顆飛來的排球已經重重砸向了自己右側的肩膀。
隻記得意識模糊時,整個人向後倒了下去。
後腰砸在了地板上。
穹頂上的燈光變成的虛影,再變成漆黑一片,耳邊是無數朝自己跑來的腳步聲。
“老師,我發誓我真冇用多大力啊......”
“鬱索......鬱索你能聽見嗎......鬱索......”
眼皮好沉,好想睡覺。
*
醫務室。
消毒水味充斥鼻腔。
模糊的白光透過半睜的眼睛刺進來,她本能地眨了下眼,聽著頭頂傳來時鐘規律的滴答聲。
喉間乾涸得發不出聲音,她隻能用一條手臂先支撐起身體,等眼睛適應周圍的光線。
是學校的醫務室冇錯。
抬頭看一眼表,已經是放學的點了。
她坐起身將雙腿落在床邊,抬起一隻手抵在額頭上。
隻感覺渾身的力氣在自己睡覺的這段時間裡被消耗殆儘,肩膀帶來的痠痛不斷加倍停留在身上。
正在活動脖頸,白色的隔簾後就傳出一道女聲。
“睡醒了小孩,上次是臉被劃傷,這次是打排球暈倒......你心挺大啊。”
隨著兩人之間的簾子“唰”一下被拉開,女校醫的臉出現在鬱索眼前。她坐在帶滾輪的靠椅上,從她前麵的那塊磚滑到了辦公桌的位置。
鬱索抬手理了下頭髮,緊接著低頭檢查了下身上的著裝,慢聲開口:“不好意思......”
剛說完,一陣急促的咳嗽便從胸腔裡漫出。
女校醫趕緊抬手,做了一個“免了吧”的手勢。
“先彆說這個了,鬱索是吧......鬱索同學,”她手中的按動筆在桌麵戳了幾下,“你有多久冇睡覺了,一天......兩天?”
鬱索聽罷將眼神飄向下方,撿起地上的鞋穿起來:“差不多兩天。”
“差不多兩天,那是三天嗎?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貧血體質,營養跟不上很容易發暈,你還發燒,身體裡的東西已經不能維持你正常學習、生活了。”
女校醫說的很嚴肅,見她一直不放在心上,索性丟下手中的筆:“你家裡人知道你現在的情況嗎?”
鬱索手裡提鞋跟的動作頓了頓,過了幾秒後恢複正常:“他們不在。”
兩人之間沉默的一會兒,校醫也不好多說,搖了下頭把靠椅轉向辦公桌的方向,在診斷紙上寫了些藥物的名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