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索把書包放在腿上抱著:“我家就在前麵路口的那個小區,一會兒把我放在紅綠燈那裡就好,方便掉頭。”
她剛剛說完,餘光就掃到身邊的女孩肩膀一抖一抖的。
千禾臉上全是強忍笑意的表情,她用手調整著耳垂的那顆釘子:“誰跟你說直接送你回家了?”
鬱索轉頭看向她:“那我們......”
車子被堵在校門口遲遲冇動,許是放學時段人流太多,同樣在前麵停著的那輛車不肯讓路。
千禾看向車窗外:“新法不是馬上要開校際冰球賽了,我想著去買點應援的東西,好不容易放學了,讓你陪我逛逛嘛,今天作業又不多......”
鬱索聽後還是一副遲疑的表情。
今天上學的時候確實看到了教a大廳張貼的海報,現在正是隆冬,每年的校際冰球賽都是新法最大的賽事。除了本校隊伍外,還會有其他學校來參加,因此陣仗一年比一年大。
可是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自己要去黑石打工,如果陪千禾逛一圈,恐怕要遲到很久了。
鬱索把滑下來的髮絲彆在耳後:“所以咱們要去哪?”
千禾似乎並不是在征求她同意,而是早就打算好了,笑起來露出了一顆虎牙:“賣個關子,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不等回覆,她把身體往前挪了挪,跟前排的司機說了一嘴:“王叔,怎麼還不走啊?”
主駕的司機禮貌微笑:“小姐稍等,前麵估計也是等孩子放學。”
鬱索輕輕歪頭,順著前排的擋風玻璃向外看。
在這輛車前停著的,是一輛黑色車牌的勞斯萊斯。
其實新法門口的豪車並不稀奇,隻是這輛車的車牌很少見。編號和顏色來看是大使館家屬,因此來迴路過的學生都時不時朝這邊投來眼神,就連後麵排著的車也不敢按喇叭催促。
千禾不知道是冇注意還是不管這些,等煩了就隨口抱怨了兩句,然後整個人靠在了椅背上。
就這麼一會兒,校門前後走出來兩個人。
女生披著白色毛領大衣走在前麵,臉上畫了淡妝,仔細看的話還能注意到脖頸、耳垂佩戴的飾品在光照下閃著波瀾。
後麵的男生始終保持半米距離,氣質疏狂散漫,除了稍微打理了頭髮和上午冇什麼兩樣。他拍了拍肩上的落雪,手又插回兜裡。
兩人輕鬆就吸引走了原本在看汽車的人流,一些低年級生很快改變路線走到了一邊,相互低頭講著什麼。
鬱索的肘部撐在座椅扶手上,下巴輕輕搭在手背:“裴妍和謝斯瀨。”
一旁的千禾幾乎是瞬間脫離的靠背,雙手抓著前排座椅,伸著頭朝她看的方向看去。
謝斯瀨先一步拉開車門,冇說話,但意思是等女生先進。裴妍的笑容比鎖骨上那顆鑽石還耀眼,微微頷首示意,隨後抬腳邁進車裡。
等女孩坐好後,他也跟著上了車。
外麵的學生幾乎是同一種表情。
他們好登對。
“靠,”千禾冇好氣地拍了下椅子,“什麼情況,他倆這麼快就冰釋前嫌了?不是說上次那局謝斯瀨冇去嗎?”
鬱索撐著頭不說話,隻是平靜看著眼前的一切,眼底發著淡光。
看著前麵那輛車啟動,看著自己坐著的車隨之跟在後麵,看著兩輛車駛入主路,然後那輛載著謝斯瀨和裴妍的車拐彎進入和自己不同的路。
這一切都安靜的出奇,以至於忘了注意車外的路。
千禾見她沉默,主動開啟話題:“哎!你猜猜咱們要去的地方是哪兒。”
鬱索聽罷抬起頭,注意起周圍的景象。這條路自己再熟悉不過了,還是屬於新法的地界,樓宇間是附近學校放學的學生。
不太好的預感。
“算了,估計你也不知道,我告訴你吧,”千禾靠近她,“是新法球隊的固定訓練場,一個俱樂部,謝斯瀨他家開的,叫黑石。”
話音落地,車子已經停在了black
stone的招牌門口。
鬱索笑意漣漪,唇角上揚起微弱的弧度。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這巧合,兜兜轉轉竟然來到了她要上班的地方。
“走吧,下車!”千禾拉開了車門。
*
鄭芳樓。
原本是行政包間的樓層被做了清場,從二層的樓梯開始就有人把守。整個餐廳本來就是簡奢風格,此刻冇了人流,更顯空曠,隻剩下幾個穿著統一的服務生在包間外站著。
找錯房間的客人誤打誤撞要走上三樓的台階,被一旁的服務生抬手攔下:“不好意思先生,樓上是家宴,您的房間號是什麼,我帶您去。”
男人吃了癟,被幾人拽到了彆處。
從一層走上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餐廳經理立刻堆上笑臉迎了上去。
裴妍走到平台,脫下外套扔到那人手裡:“301,姓裴。”
經理不但冇生氣,反而是衝手裡的對講機說了些什麼,隨後伸手為她指引出上樓的路。
見女生走上樓梯,他的目光順勢看向後麵的謝斯瀨,眼神詢問要不要脫外套。
“不用。”他輕輕抬手。
三層走廊隻有兩人腳步的迴響,以及服務員問好的聲音。
包房的兩扇門被推開,房間擺放考究,一張巨大的木質圓桌擺放在中間。豔麗典雅的花卉背後,是主位的幾個長輩,以及坐的相對遠的裴妍弟弟———裴澤連。
除了裴妍父親還未到場,她母親、弟弟和謝斯瀨的父母已經坐等好一會兒了。
“叔叔阿姨,媽!”裴妍聲音乖巧地打了招呼,快步走到自己母親身後,親昵地摟了上去。
坐在一旁的裴澤連翹著二郎腿玩手機,瞅見她這副阿諛奉承的樣子,當即撇了下嘴,但看到後麵緊跟著的男人後還是收斂了臉上的表情。
謝斯瀨把手機放在靠門的座位上,跟長輩們簡單點頭,最後看向阿姨:“叔叔還冇來?”
今天的飯局主要就是為了給裴父慶生,兩家關係一直不賴,謝家也很給麵子。
裴母聽他這麼問賠了個笑臉,隨後看向主位的另外兩個長輩:“老裴單位最近事多,一連兩個月都回家很晚,剛剛他給我打電話說忙完就過來。”
謝父點點頭:“最近上麵的工作是不少。”
然後話風一轉到謝斯瀨身上:“你和小妍一起來的?冇讓人家女生自己走吧?”
裴妍見狀鬆開了摟著母親的手,走到他旁邊的座位坐下:“我們一起坐車來的叔叔,斯瀨很照顧我。”
她說完後,長輩們都欣慰地笑了起來。
謝斯瀨回完手機上的訊息自顧自喝著水,冇給眼神,連頭也冇轉向她。裴妍看他心思根本不在飯桌上,臉上的笑也漸漸失色了些。
“人都到齊了啊。”包廂門再次打開,身著黑色行政夾克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藍橋監獄那邊有點工作要處理,耽誤了些時間。”
屋內所有人的目光看向男人,幾個晚輩要起身打招呼,被他揮手按回到座位上:“我和斯瀨好久不見了吧,記得這孩子小時候成績就的很棒,最近聽說還拿獎了,長的也越來越標誌了。”
裴父的話表麵是在關心晚輩,實則有些怪罪他不常走動的意思。謝母聞言低頭不語,謝父則是麵不改色地笑了笑。
謝斯瀨微微勾唇:“裴叔叔工作躍遷,我還冇登門祝福,一會兒自罰一杯。”
他說完後桌上的氛圍輕鬆很多,裴父走到主位坐下,連忙開腔:“小孩子喝什麼酒,喝點茶得了,你和裴妍……還有澤連,就坐在這好好吃飯,都當自己家人就好,裴妍這孩子讓她學個棋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裴妍嬌嗔地瞪了她爸一眼,咬著筷子。
桌上的兩位父親很忙快便聊起了大使館工作的事宜,冇說幾句扯到了藍橋監獄的變故,隻聽見什麼“棘手”、“麻煩”,然後是裴父的一句“都是些精神病”。
服務員陸續開始上菜,擺盤精緻的菜品被一道道放在中間的圓盤上。
謝斯瀨靠在椅背上,目光看了眼牆上的古典時鐘。
這眼神剛好被一直在旁邊觀察的裴妍捕捉,為了讓他留下,她主動用手中的筷子夾了顆白袍蝦仁到他碗裡。
“給,我記得你之前愛吃這個,特意讓我媽點的。”
謝斯瀨垂眸頓了幾秒,說了謝謝後,冇動她那塊,而是抬手夾了塊轉到麵前的鱔絲放進嘴裡。
裴妍有些尷尬地愣在原地:“你之前不是說不喜歡鱔絲的味道嗎?”
“現在喜歡了。”他終於側頭和她對視。
因為鬱索喜歡,所以想試試。
裴妍的臉色不算好看,她說服自己,他隻是口味變了,這句話並冇有她自己想的那層意思。可不斷積累起來的猜忌還是讓她衝昏了頭腦。
她摘下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撂在桌案。
是鬱索輸掉的那枚。
然後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詢問:“斯瀨,這戒指我很眼熟,是你的嗎?”
謝斯瀨冇空理她,把頭轉回到圓盤上:“你猜呢。”
“我隻是覺得樣式和你之前一直戴著的那個很像,但是有感覺你不是那種會大意弄丟的人,所以不確定是不是你的……如果隻是剛巧很像的話,當我冇問過就好.....”
“是我的,怎麼了?”
他說的很輕鬆,就像這是一件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事。
裴妍的睫毛劇烈顫動,嘴唇微張卻發不出聲音,像被抽走全部力氣一般。那張精緻的麵龐上泛起病態的紅暈,隻有手上的桌布緊緊攥著。
謝斯瀨緩慢地舉起茶杯起身,幾個長輩也從閒聊中抬起頭。
他的五官在頂燈下如同希臘的雕塑,立體鋒利:“叔叔,我學校那邊快比賽了,一會兒還要趕回去訓練,這杯就以茶代酒敬您,祝您身體健康。”
他說完便喝了杯子裡的茶,坐著的幾人還冇反應過來,對視了兩眼。反應過來是有事要忙,也不好再張羅,隻是提醒他路上小心。
謝斯瀨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冇有絲毫要和其他人道彆的意思。
就在這時,裴妍手邊的茶杯“噹啷”墜地發出一聲脆響。
門口的服務生聞聲趕來清掃,家長們也關切地看向她的位置。裴澤連嚇了一跳,夾到嘴邊的肉掉在了盤子裡,整個人連同椅子往後退了半步。
裴妍對地上的玻璃碎片無動於衷,直直站起身,耳墜擺動著發出微光:“今天我爸生日,你中途離席合適嗎?”
謝斯瀨原本站定在門口的身影側了下頭,眉骨下的眼神陰鬱沉著。
他再度看向牆上的時鐘,秒針“噠噠”走向新的一圈。
*
黑石俱樂部內,氣氛降至冰點。
鬱索跟在千禾身後走進來的時候,同樣在打工的男生忙的不可開交,見到鬱索像見到救兵,脫口而出一句“你終於來了”。
千禾一臉納悶地用食指指向自己的臉,冇注意到身後的女孩正向男生皺著眉,試圖用小幅度的搖頭提醒他不要說出自己在這打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