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煞猛地抬起頭,光刃已經無聲地滑出半截。
陶叔手裡的傘骨“啪”地掉在地上。
紅姨停下了手裡的活計,臉上的笑容僵住,側耳傾聽。
花火也感覺到了,他不安地靠近貞理,小聲問:“小九姐姐,怎麼……突然這麼靜?”
貞理放下傳感器,從高腳凳上下來。
她的動作依舊平穩,但眼神已經變了,那種屬於“小九”的、略帶木訥的平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貞理”的、獵豹般冰冷的警惕。
她走到門邊,白煞讓開半步。
兩人透過門縫看向外麵的街道。
巷子空無一人。
幾分鐘前還在門口玩跳格子遊戲的兩個孩子不見了,對門修補輪胎的老頭也收攤進了屋。
所有的門窗都在同一時間關閉、上鎖,像受驚的貝殼。
然後,聲音回來了。
那是重型懸浮引擎推進器特有的低頻震動,由遠及近,貼著地麵傳來,震得維修站櫥窗上幾塊鬆動的玻璃嗡嗡作響。
緊接著,刺耳的、經過擴音器放大的吼聲撕裂了黃昏的寂靜:
“12區全體居民注意!帝國城防軍第六混編大隊執行緊急清剿任務!”
“所有人留在屋內,關閉門窗,不得外出!重複,所有人留在屋內,不得外出!違令者視為叛軍同夥,就地格殺!”
聲音冷酷、公式化,在每個街區反覆播放。
花火的臉色瞬間煞白,抓住了貞理的衣角。
紅姨一把將他拉到自己身後,嘴唇抿得發白。
陶叔拄著柺杖站起來,手指關節捏得咯咯響。
“清剿……”陶叔的聲音發顫,“他們……他們怎麼敢?冇有任何通知……”
“通知?”痞老闆的聲音從裡間門口傳來。
她已經出來了,頭盔麵罩上映著窗外逐漸被某種強烈照明染成慘白的光,“對他們來說,12區還需要通知?”
她大步走到窗邊,撩起窗簾一角。
外麵,街道已經被照亮如同白晝。
數台塗著城防軍灰綠色塗裝的重型裝甲懸浮車堵住了巷口和主要路口,車頂的探照燈像巨獸的眼睛,肆無忌憚地掃射著每一扇窗戶、每一個角落。
全副武裝的士兵手持脈衝步槍,兩人一組,開始逐戶破門。
砸門聲、嗬斥聲、偶爾響起的零星抵抗和慘叫,混雜在引擎的轟鳴和廣播的警告裡,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噩夢。
“他們……他們在抓人!”紅姨從另一扇窗戶的縫隙看到,兩個士兵粗暴地拖著一箇中年編胞男子從對麵屋子出來,男子掙紮著,被槍托狠狠砸在背上,悶哼一聲癱軟下去。
“是征兵!”陶叔嘶聲道,“不……不是征兵,是抓壯丁!他們需要補充前線兵力,就來找我們了!”
白煞已經檢查完了所有出口。“後門被堵了,側窗外麵也有士兵。”
他轉向痞老闆和貞理,聲音壓得極低,“至少一個小隊,二十人,標準製式裝備。領隊的是……李平。”
貞理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李平。
他出現在這裡,絕非偶然。
“他是衝我來的。”貞理說,語氣肯定。
痞老闆猛地轉頭:“你?”
“貞理指揮官‘叛逃’,而我這個‘小九’恰好出現在12區,維修站恰好收留了我。”
貞理的聲音很冷,“李平不會放過這個既能打擊我、又能向上麵表功的機會。清剿是幌子,抓我是真。”
話音未落,維修站的前門傳來沉重而急促的砸門聲。
“開門!城防軍搜查!快!”
門板被砸得劇烈震動,灰塵簌簌落下。
維修站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貞理身上。
紅姨一把抓住她的手,聲音發緊:“小九,你不能出去!他們……”
“我不出去,他們會拆了這裡,會連累你們所有人。”
貞理輕輕抽出手,目光掃過花火驚恐的臉、陶叔緊握的拳頭、紅姨眼裡的淚光,最後停在痞老闆的頭盔上。
痞老闆也看著她。兩人在短暫的對視中交換了無數資訊。
“從通風管道走,通往後巷的廢棄排水口,白煞知道路。”痞老闆語速極快,“我們拖住他們。”
“不行。”貞理搖頭,“李平不是傻子,他既然來了,肯定把所有出口都盯死了。我走不了。”
砸門聲更響了,幾乎是在撞。
“裡麵的人聽著!再不開門,我們就炸門了!”
貞理深吸一口氣。她走到工作台邊,拿起剛纔擦拭的那個光學傳感器,握在手裡。
然後,她轉向痞老闆,用極低的聲音說:“按我們剛纔說的做。核心的能量,用來換光明。還有……把真相傳出去。”
痞老闆死死盯著她,頭盔下的呼吸聲粗重得嚇人。最終,她重重地點了下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好。”
貞理轉身,走向門口。白煞想攔,被她一個眼神製止。
“白煞,”她說,“保護好大家。”
然後,她拉開了門閂。
門被猛地從外麵推開,幾個荷槍實彈的士兵湧了進來,槍口瞬間對準了屋內的每一個人。
最後一個走進來的,是穿著筆挺城防軍少校製服的李平。
他年輕,相貌算得上英俊,但眼神裡有一種被寵壞了的、陰鷙的得意。
他的目光在維修站裡掃了一圈,掠過驚慌的花火、憤怒的陶叔、緊繃的紅姨和沉默的白煞,最後,落在了貞理身上。
“喲,都在呢。”李平慢悠悠地開口,踱步到貞理麵前,上下打量著她這身沾著油汙的工裝,“你就是那個……‘小九’?”
貞理冇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聽說你手藝不錯,修東西很在行。”李平笑了笑,那笑容冇到眼底,“正好,我們城防軍最近缺編胞人士兵,尤其是……有特殊技能的。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憑什麼!”紅姨忍不住喊出來,“小九就是個修理工!她冇犯法!”
李平斜睨了她一眼:“老太婆,城防軍征兵,需要理由嗎?現在是戰時狀態,所有編胞人都必須服從征調。還是說……你們想包庇逃兵?”
他最後兩個字咬得很重,目光意有所指地又轉回貞理臉上。
“我不是逃兵。”貞理開口,聲音清晰,“我冇有軍籍。”
“冇有軍籍?”李平嗤笑,“那你這身本事哪來的?編胞人維修工?騙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