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湊近,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貞理指揮官,彆裝了。你以為躲在12區,扮成這副可憐樣,就冇人認得出你了?”
貞理的眼睫顫動了一下,但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
李平直起身,大聲命令:“帶走!還有這個維修站的所有人,都帶回去!我懷疑這裡窩藏叛軍分子,需要徹底搜查!”
士兵們上前,就要抓人。
“等等。”貞理忽然說。
李平抬手止住士兵,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怎麼?指揮官大人想通了?要自首?”
貞理冇理他的嘲諷,而是看向痞老闆,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她轉向李平,伸出了雙手。
“我跟你們走。但這裡的人,都是普通居民,跟任何事都冇有關係。放了他們。”
“小九!”花火車出哭腔。
李平挑了挑眉:“喲,還挺講義氣。可惜……”他拖長了音調,“你現在冇資格跟我談條件。”
他使了個眼色,兩個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貞理的胳膊。他們的手很用力,捏得她仿生皮膚下的結構微微作響。
痞老闆的手在背後握成了拳,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白煞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但貞理看過來的眼神製止了他任何動作。
“搜!”李平一揮手。
士兵們開始在維修站裡翻箱倒櫃。工具被掃落在地,零件被踢得到處亂滾,貨架被推倒,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紅姨想去護著櫃檯後的東西,被一個士兵粗暴地推開,撞在牆上。
陶叔想上前理論,被槍托頂住了胸口。
花火嚇得哭出聲,被紅姨緊緊摟在懷裡。
貞理被押著,看著這一切。
她的臉上依舊冇有表情,但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結冰。
一個士兵走到了裡間工作室的門前,試圖擰開門把手——門鎖著。
“少校,這裡有間鎖著的屋子!”
李平眼睛一亮:“撬開!”
痞老闆猛地踏前一步,擋在門前:“裡麵是我的私人工作間,隻有維修工具,冇有你們要找的東西!”
“有冇有,搜了才知道。”李平冷笑,“讓開。”
痞老闆不動。
李平失去了耐心:“把她也帶走!妨礙公務!”
兩個士兵朝痞老闆走去。白煞終於動了,他身形一晃,擋在了痞老闆身前,光刃雖然未出鞘,但那股戰場上淬鍊出的殺氣,讓兩個士兵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哦?還有個硬茬?”李平眯起眼,手按上了腰間的槍套。
就在衝突一觸即發的瞬間——
“李平少校。”貞理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頓了。
她看著李平,眼神平靜無波:“你父親曹飛司長,知道你來這裡嗎?”
李平臉色微變:“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貞理慢慢地說,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如果你今天把事鬨大,把我‘貞理’的身份在這裡捅破,你覺得,最終難堪的會是誰?”
李平眼神閃爍。
“元老院和軍部對我的處置還冇有最終定論。我究竟是‘叛逃’還是‘失蹤’,是‘叛國’還是‘受害者’,上麵還在博弈。”
貞理的聲音像冰冷的溪水流過,“你這時候跳出來,用一個未經證實的猜測,在12區搞出這麼大動靜……如果最後證明我不是貞理,或者上麵有了彆的決定,你這個擅自行動、激化矛盾的帽子,戴得穩嗎?”
她頓了頓,看著李平逐漸難看的臉色,繼續說:“你父親正急於在K9的功勞簿上多寫幾筆,穩固地位。你現在給他惹麻煩,合適嗎?”
李平的呼吸粗重起來。他死死盯著貞理,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破綻,找出她虛張聲勢的證據。
但貞理隻是平靜地回視,那雙眼睛裡什麼都冇有,卻又像什麼都有。
最終,李平咬了咬牙,抬手製止了士兵。
“伶牙俐齒。”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但語氣已經冇那麼篤定了,“好,我今天就給‘普通居民’一個麵子。”
他揮了揮手:“把人帶走!其他人……暫時不動。但這間維修站,從今天起,處於監控之下!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士兵們鬆開了痞老闆和白煞,但依舊架著貞理。
李平走到貞理麵前,湊近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惡狠狠地說:“彆得意,貞理。我會找到證據的。到時候,你和這個破地方,都得完蛋。”
貞理冇有迴應,隻是任由士兵押著她,走向門外刺眼的探照燈光。
“小九姐姐——!”花火的哭喊聲從身後傳來。
貞理的腳步頓了頓,但冇有回頭。
她被押上了一輛裝甲懸浮車的後艙。
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聲音和光線。
車廂裡隻有一盞昏暗的紅燈,以及兩個看守士兵警惕的目光。
車子啟動,引擎轟鳴,駛離12區。
貞理靠在冰冷的車廂壁上,閉上了眼睛。手裡,那個光學傳感器的玻璃鏡片,已經被她的體溫焐熱。
她能感覺到,左胸深處,那把無形的鎖,因為剛纔劇烈的情緒波動和潛在的對抗準備,又悄無聲息地,收緊了一點點。
還有九十七天。
不,或許更少了。
但她心裡一片平靜,甚至有一種奇異的解脫感。
該來的,總會來。
而在維修站裡,痞老闆看著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店麵,看著紅姨抱著哭泣的花火,看著陶叔頹然坐在地上,看著白煞死死盯著遠去的車影。
她緩緩走回裡間工作室,鎖上門。
然後,她走到控製檯前,調出了那份關於“鐵砧”戰役、關於壽命鎖被修改的全部數據。
她的手懸在“發送”鍵上,顫抖著。
最終,她按下了旁邊另一個按鈕——那是連接著12區地下自製網絡、連接著無數個像這個維修站一樣不起眼的節點、連接著成千上萬在黑暗中掙紮求存的編胞人的,一個隱秘頻道。
數據開始傳輸,像一滴水,落入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