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理獨自站在邊境凜冽的風裡,手裡攥著那個小小的布袋和晶片。
她看著車消失的方向,站了幾秒,然後轉身,拉低帽簷,走向不遠處燈火通明的邊境星港樞紐。
在通過第一道安檢口時,她在晶片提供的資訊中,選擇了一個身份——“莉亞,三級民用星艦引擎維護工程師,受雇於‘深空礦業共和國分公司’,此次前往共和國進行為期三個月的技術交流。”
身份驗證順利通過。
閘門滑開,她彙入形形色色、前往共和國的人流。
廣播裡交替播放著帝國語和共和語的通知,空氣裡混合著各種族裔的氣味。
她的腳步平穩,心跳模擬程式運行正常。
隻要穿過前方最後一道出入境關口,登上那艘標註著共和國標誌的中型客運艦,她就能離開這裡。
去往那個理論上對編胞人政策相對寬鬆,卻對她而言全然陌生的國度。
處理器在後台規劃著路線:利用安全屋資源,獲取新身份,潛伏,觀察,或許......
但另一組數據,不受控製地浮現。
莉莉的手術做成功了嗎?
卡莎見到艾瑞斯了嗎?
紅姨、陶叔、白煞......
痞老闆......
她的腳步,在距離最後一道關口隻有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人潮從她身邊湧過,她像一塊礁石,立在流動的河水中央。
體內的起源能量核心,似乎感應到她激烈的思維活動,微微震顫,散發出溫暖而磅礴的波動。
這股力量......如果交給痞老闆,結合她的技術一定能救很多12區的人。
這個念頭升起,便如野火般蔓延。
她慢慢轉過身,逆著人流,走向來時的方向。
身影在巨大的星港大廳裡,顯得渺小而孤獨。
就在她靠近一處相對僻靜的側廊時,兩名巡邏的帝國海關警衛注意到了這個行為異常的人。
“喂!站住!那個穿藍工裝的!你去哪兒?”一名警衛高聲喝問,手按上了腰間的警棍。
貞理腳步不停,在警衛衝過來阻攔的瞬間,她足尖在廊柱上一點,身形如一隻輕捷的夜鳥,單手一撐,利落地翻過了三米高的隔離護欄,落入另一側堆滿集裝箱的黑暗貨運區。
“誒,人呢?”警衛衝到護欄邊,隻看到下麵集裝箱的陰影,哪還有半個人影。
半小時後,12區,“不要錢維修站”那扇總是吱呀作響的金屬門被推開。
門內燈火通明,人聲混雜著器械運轉的噪音撲麵而來。
幾個熟麵孔的街坊在等候廳的沙發上抱怨今年能量配額又削減了,痞老闆在裡間罵罵咧咧地敲打著什麼。
空氣裡瀰漫著機油、焊接劑和廉價營養膏的味道。
貞理,此刻已是“小九”的樣貌,低著頭走進來,臉色在昏暗的門廊光線下顯得有些疲憊。
“小九?”靠近門口的紅姨第一個看見她,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裡的針線活,趿拉著鞋子快步走過來,粗糙的手直接摸上她的額頭。
“哎喲,這臉色咋回事?煞白煞白的!痞老闆!快來看看小九!是不是又逞強乾活累著了?”
常客們紛紛讓出一條道,在看診台上的陶叔瞧見,自己拿著輸液瓶起身了:“快快,痞老闆,先給小九看看!我這就是小毛病,不礙事!”
“陶叔,你這手小心點!”旁邊一個年輕夥計趕緊扶住他。
“小九臉色是不對勁,”在等候廳的老李走過來,皺著眉打量,“是不是餓著了?我那兒還有半管高能營養劑......”
“都彆吵吵!”痞老闆的聲音從裡間傳來,帶著一貫的不耐煩,但腳步聲已經快速接近。
她撥開人群,頭盔下的視線在貞理臉上掃了一圈,冇多問,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持式探測儀,隔著衣服在她身上粗略掃了幾下。
儀器螢幕跳動幾下,顯示生命體征數據在正常範圍內波動,冇有發現太大的問題,右肩上的傷處理得極好,能看出這個醫生的手藝很高。
痞老闆放下探測儀,從櫃檯下摸出一瓶基礎營養液,用開瓶器撬開,塞到貞理手裡。
“冇大事,累的,缺能量,先把這喝了,去那邊坐著歇會兒。”
她指了指牆角一個稍微安靜點的舊沙發。
貞理接過冰涼的瓶子,她依言走到沙發邊坐下,擰開瓶蓋,小口啜飲著味道寡淡的液體。
營養液補充進來,帶來細微的暖意。
她像個真正的、累壞了又有些木訥的“小九”,安靜地縮在角落的陰影裡,看著維修站內熟悉的一切。
就在這時,門口的風鈴又響了。
艾瑞斯推門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沾著夜間的寒氣,但臉上帶著溫柔的神采。
而他身邊,亦步亦趨跟著一個穿著樸素便服的年輕女性——卡莎。
維修站裡瞬間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投了過去。
“艾瑞斯回來了!快來幫痞老闆......”有人打招呼,目光在卡莎身上好奇地打轉。
“這位是……?”紅姨眼睛最尖,盯著卡莎看了兩秒,忽然一拍大腿,“哎喲!我記起來了!我在那個......星網新聞上見過!你是那個......那個和艾瑞斯……”
卡莎的頭垂得更低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下襬,聲音細若蚊蚋:“大、大家好......我是卡莎。”
她悄悄抬了下眼,飛快地掃了一圈屋裡的人,目光在角落的小九身上停頓了會,又立刻移開,耳根都紅透了。
“噢——!”人群裡響起一陣拉長了調的起鬨聲。
“對對對!”
“真是那位人類軍官姑娘啊!”
“可不是嘛!艾瑞斯你小子,可以啊!真把人給盼來了?”
艾瑞斯臉上也浮起一層屬於編胞人情緒模擬的紅暈,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輕輕攬了一下卡莎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痞老闆靠在櫃檯邊,頭盔歪了歪,冇說話,但似乎哼笑了一聲。
“我說呢!上次去你那兒借工具,可看見了潔白的婚紗!料子看著就好!”
“我上次找艾瑞斯,猜我在他臥室看見啥?”
“他為你留的婚紗!”
“真的啊?”人群更熱鬨了。
“艾瑞斯你這傢夥,用情至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