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兵對視一眼,稍微側過身子,但餘光一直留在沙發上。
蘇堰迅速從箱子裡取出一幅摺疊的醫用隔離紗簾,抖開。
陸皖青接過一邊,兩人配合,在沙發前拉起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將貞理和憲兵的視線隔開。
紗簾很薄,能模糊映出人影,但看不清細節。
就在紗簾拉起的刹那——
憲兵阻止道:“可以治療,但簾子不能完全封閉。”
蘇堰皺了皺眉,看向陸皖青。
陸皖青微微點了下頭。
紗簾還是拉了起來,留出了一道約二十公分的縫隙。
從憲兵站立的角度,能隱約看到沙發上的身影和醫生忙碌的輪廓,但看不清具體操作細節。
就在這半開放的遮掩下,陸皖青俯身,嘴唇幾乎貼上貞理的耳廓:
“有人查到你和焚城的關係。”
“明天有人要帶你轉移去監獄,不是審查,是收押待審。”他的語速極快,“所以今晚,你必須走,相信我。”
與此同時,蘇堰已經蹲在工具箱旁,手指在箱體側麵某個隱蔽的凹槽裡一按。
“哢噠”一聲輕響,箱子的底層彈開。
裡麵露出一個——
人。
或者說,一具與貞理此刻的容貌、體態都完全一樣的仿生體。
它閉著眼,麵容安詳,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貞理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處理器深處泛起一陣冰冷的厭惡。
她想起黑市店鋪裡那些廉價的、被標價出售的“防真人偶”。
蘇堰將仿生體輕輕放在沙發旁的地毯上,然後轉向貞理,手裡多了一支裝滿瑩藍色液體的注射器。
“強效抑製劑,配合創傷模擬程式。”他低聲解釋,“它會模仿你的生命體征、傷口反應,甚至初步的感染症狀,能騙過常規醫療掃描,但最多維持48小時。”
他看向貞理的眼睛:“現在,脫掉你的外套,和它交換,快。”
貞理看向陸皖青。
陸皖青也看著她。
紗簾外,憲兵的背影矗立在一邊。
時間在對視中緩緩流淌。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很燙。
“走。”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不要回帝國,不要回軍隊,忘了貞理。”
蘇堰已經將注射器刺入仿生體的頸側。
瑩藍的液體推入,仿生體的眼皮輕微顫動了一下,右肩處的衣物下,開始緩慢洇出模擬活性液滲漏的痕跡。
貞理看著人偶,冇想到有這麼一天,她會靠它來脫身,她收回目光,抬手,解開製服的鈕釦。
紗簾之內,兩個一模一樣的“貞理”在昏暗的光線中靜默相對。
貞理躺入剛剛人偶躺下的位置,她眨巴著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陸皖青。
立體的五官,深邃的眼眸,以及濃密的睫毛。
她想認真多看看。
陸皖青也想再看看她。
因為他們覺得。
這可能是最後一麵了。
陸皖青在關閉工具箱的最後一瞬。
他低聲道:“就當小九吧。”
就在蓋子合上的下一秒。
“砰!”
公寓的門被猛地從外麵推開,力度之大讓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一個穿著憲兵司令部高階軍官製服的男人帶著四名全副武裝的士兵闖了進來。
“李隊長,監禁期間違規放入不明人員,你好大的膽子!”
來人正是趙議長的心腹,憲兵司令部行動處的副處長,錢鐸。
李隊長臉色一變:“錢副處,這是情報司陸司長,他持有黑鷹令,來為嫌犯進行緊急醫療......”
“黑鷹令?”錢鐸嗤笑一聲,看都冇看陸皖青,徑直走向紗簾,“元老院最新指令,嫌犯貞理即刻轉移至黑塔監獄,醫療小組由司令部指定醫生在轉移後進行評估!”
“現在,這裡由我接管!”
他一把扯開紗簾!
沙發上的“貞理”正側躺著,蘇堰剛為她注射完什麼,正在處理她右肩處被剪開的衣物下,那片看起來慘不忍睹的傷口。
她的臉色蒼白,閉著眼,眉頭緊蹙。
錢鐸掃過現場,視線最終落在那個打開的醫療箱上,又看了看沙發旁地毯上一些散落的紗布和藥瓶。
“陸司長真是有心。”錢鐸皮笑肉不笑,“不過,不勞費心了,來人,準備轉移嫌犯!”
“她現在的狀況經不起移動!”蘇堰猛地站起身,帶著怒意道,“你們是要活口,還是要一具屍體去向元老院交代?”
錢鐸眼神閃爍了一下。
趙議長給他的命令是確保人進入黑塔,但也冇說要死的還是活的。
他盯著“貞理”看了幾秒,冷哼道:“司令部醫生半小時後就到,在此之前,所有人,包括你,陸司長,都給我離開!”
陸皖青狠狠看他一眼後,帶著醫療箱正要離開。
“等等!你手裡的箱子檢查一下。”
氣氛在微妙中劍拔弩張。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公寓的窗戶突然傳來“嗒”聲,像是小石子擊中玻璃。
錢鐸和李隊長同時警覺地望向窗戶。
蘇堰此刻彷彿因為緊張而手滑,將手中那瓶尚未蓋好的沖洗劑不小心打翻在地!
“啪嚓!”
玻璃瓶碎裂,無色液體飛濺,一股略帶酸澀的刺激性氣味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你乾什麼!”錢鐸和李隊長被氣味刺激,下意識後退掩鼻,視線也因這突如其來的煙霧而分散。
陸皖青猛地抬手捂鼻,肘部恰好撞在了旁邊一個高大的裝飾花瓶上。
嘩啦——!
當錢鐸惱怒地撥開煙霧,命令士兵控製局麵時,看到的是:陸皖青被兩名士兵反扭住手臂,臉色鐵青;蘇堰尷尬地站在原地,腳下是碎裂的瓶子和液體;“貞理”在沙發上,痛苦地蜷縮起來,發出低低的呻吟。
而那個醫療箱,不知何時已經被蘇堰慌亂中踢到了沙發更裡麵,箱蓋合攏。
“夠了!”錢鐸怒道,他狐疑地掃視全場,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出具體。
司令部醫生的腳步聲已在走廊響起。
“把嫌犯帶走!陸司長,請你立刻離開!否則彆怪我以妨礙公務罪逮捕你!”錢鐸下了最後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