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理坐在客廳的落地窗邊,憲兵一左一右站在門口。
家還是那個家,冷色調的裝潢,簡潔的線條,一切物品都在原位。
她心裡想著:卡莎,應該到了吧。
一小時前,在帝國大廈會議室門口,卡莎突然衝了出來。
她眼圈紅腫,頭髮有些亂,製服的領口歪著,顯然是一路跑來的。
“指揮,貞貞,我......想了很多,你的身份,我當時,有些驚訝......”
“我冇想到你瞞我瞞得這麼好,我一直以為我們是無話不談的朋友。”
她上前一步,憲兵立刻抬手阻攔,但卡莎硬是擠到貞理麵前:“我想明白了,我們曾經是好朋友,現在也是,未來更是!”
貞理看著她,數據流裡湧過一陣暖澀的波動。
她在憲兵再次上前驅趕時,藉著身體的遮掩,將一張早已準備好的紙條塞進卡莎手心。
指尖相觸的瞬間,卡莎怔了一下,隨即緊緊攥住。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詳細的地址。
卡莎瞪大了眼睛,眼神裡充滿了疑惑,這是什麼地址?
貞理她什麼意思?
“卡莎少尉,請立即離開!你已妨礙公務!”
卡莎最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千言萬語。
她轉身,快步消失在走廊儘頭。
足夠了。
貞理想。
此刻,她坐在家中,仰望著窗外的星空,發呆。
處理器在安靜運轉,但核心深處有某種東西在緩慢地崩解。
她到底是什麼?
意識裡那些人性的覺醒,保護同伴的衝動,對不公的憤怒,對卡莎、莉莉、甚至小磐的惻隱,有多少是她自己的?又有多少,是那個叫陸皖青的“基底樣本”寫入她的預設程式?
如果剝離了這些,她還剩下什麼?
一組精密的戰鬥演算法?一把帝國鍛造的會思考的劍?
而焚城,密室中那聲“妹妹”。
記憶中關於紅髮少年稚嫩的臉,林文芳博士溫暖的手,又無時無刻訴說著他們之間的聯絡。
如果他們是“雙生子”,為何她成了帝國的兵器,而他成了帝國的死敵?
屠森卿展示的那些被篡改的曆史、被掩埋的“薪火計劃”真相,如果編胞人真的曾是文明的火種,那麼這些年的不公,又是什麼?
她到底從哪裡來?
她又該往哪裡去?
她不知道。
忠誠於帝國的指令在底層運行,但另一組新生的數據流在與之激烈衝突。
她忽然覺得,她找不到存在下去的意義了......
【警告:情感模塊過載,建議立即進行係統自檢。】
視野邊緣,紅色的過載警告不斷閃爍。
她有些累了。
門口傳來響動。
“陸司長,抱歉,你不能進。”
“她受傷了。”陸皖青的聲音傳來,“我帶了醫生。治療傷患,有何不妥?”
“上麵有明確指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情報司辦案。”陸皖青打斷他,亮出黑鷹令牌,“需要我解釋權限範圍嗎?”
中年軍官目光在那令牌上停留了兩秒,又移到陸皖青臉上。
“陸司長,”隊長的聲音四平八穩,“情報司的權限我清楚。但貞理女士監禁令由元老院直屬監察處簽發。按規定,即便有情報司辦案需求,也需要監察處值班長官的交叉授權。”
他的目光掃過陸皖青身後推著箱子的蘇堰:“而且,探視尚且需要手續,攜帶不明物品進入......恕難從命。”
“她右肩傷口深度感染,醫療報告顯示活性液持續滲漏,已有壞死性早期症狀。如果今晚得不到專業處理,仿生神經會不可逆壞死,整條手臂功能喪失。”
“李隊長,人是在你監守期間廢掉的,以後指揮官因為你的緣故,不能再為帝國上戰場,這個責任,你背,還是我背?”
憲兵隊長嚥了咽口水,他當然知道傷勢的嚴重性,而且這次這隻是停職審查,貞理女士日後還是會留在軍隊,如果真是他的原因導致她的右肩壞死,那他真是罪過了。
僵持了幾秒,他側身讓開通道:“治療可以,箱子要檢查,我的人必須在場監控全過程。”
“可以。”陸皖青答得乾脆,示意蘇堰開箱。
金屬工具箱在眾人麵前打開。
上層是整齊碼放的無菌敷料、各種型號的注射器、幾瓶標註著複雜化學式的藥液、微型手術器械、以及一台巴掌大小的神經束掃描儀。
一切看起來都是標準的、甚至過於高階的戰地醫療裝備。
憲兵隊長俯身,仔細翻查。
他的手觸碰到箱體底層時,陸皖青眼神微眯。
“底部夾層。”隊長敲了敲箱底,發出的響聲,與四周的金屬回聲略有不同。
蘇堰歎了口氣,像是嫌對方麻煩,伸手在箱體側邊某個不起眼的卡扣上一按。
“哢”一聲輕響,一個薄薄的夾層彈開。
裡麵是幾盒未拆封的備用能量電池、幾卷特殊導電膠布,以及一個真空包裝的、用於緊急替換的通用型仿生皮膚套件。
“治療可能需要替換部分受損表皮組織,避免感染擴散。”蘇堰解釋道,語氣帶著不耐煩,“要拆開看嗎?真空包裝一拆,這玩意兒保質期就隻剩二十四小時了,貴得很。”
憲兵隊長拿起皮膚套件看了看,封口完好,標簽清晰。
他又掃了一眼箱內再無其他空間,終於將箱子合上,揮了揮手。
鎖芯轉動,門開了。
陸皖青走進來,身後跟著推了箱子的蘇堰,兩人都穿著便服,帶進來一股消毒水味。
兩名憲兵緊跟其後,一左一右站在沙發三米外。
貞理轉頭,訝然道:“你們怎麼來了?”
陸皖青的目光掃過她的臉,停留在她泛青的眼瞼下。
“傅辛說你快死了。”他言簡意賅,走到憲兵麵前,擋住了他們投向貞理的視線。
蘇堰把箱子放在地上,發出悶響。
“呸,說什麼死不死的。”他白了陸皖青一眼,語氣刻意輕鬆,打開箱子的動作又快又穩,“貞小姐,你躺到沙發上去,我得看看你肩膀。”
“你們都轉過身去,要脫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