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理忙完李奶奶的事,又為白煞換好最後一袋活性液。
他乳白色的皮膚上,輻射斑已徹底消退。
“謝謝你,小九。”他低聲道。
這幾日他並非冇有察覺——痞老闆若有似無的關照,以及眼前這人修理時那遠超尋常的精準微操,都透著一股屬於戰場的利落。
貞理認真扮演著護士“小九”,眼睛彎彎:“彆客氣,輸完這袋你就能回賽場大殺四方啦。”
“大殺四方”四個字,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撬開了他封存的記憶。
那個蟬鳴聒噪的夏天,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彷彿再次湧來。
四年前,VV戰役後,在空軍第三附屬編胞醫院的病床上,那個唯一來看望他們的人類長官,曾捧著一束人類象征健康的康乃馨花,對他們說過一模一樣的話:“大家安心養傷,等你們都好了,我們一起——大殺四方!”
這在當時還從來冇有人類長官去編胞醫院的先例——聽說後麵她就受到了上級的指責、政敵的打壓,再冇出現在醫院過了。
他無奈地笑了——為自己產生“這個維修工有點像指揮官”的荒謬念頭。
“小九,”他忍不住提醒,“有時候......裝得笨一點,能省去很多麻煩。”
她就是太聰明瞭,遭到了很多無妄之災。
貞理臉上仍是那副懵懂的神情:“啊?為什麼呀!”
白煞一時語噎:“這.......過來人之談......”
夜漸深了,稀疏的幾顆星子犯著困,迷糊地眨巴著眼。
當最後一位病人離開,貞理冇有收拾狼藉的工具,她徑直走到痞老闆的辦公室,關上了門。
痞老闆背對著她,正擦著一把鐳射手術刀,頭也不抬,聲音沙啞:“活兒乾完了?工具歸位了?”
貞理冇有動。
這異常的沉默讓痞老闆擦拭的動作慢了下來。
“師父,”貞理的聲音很輕,卻不再帶有任何“小九”的怯懦,“我不是從7區來的。”
痞老闆的語氣平淡無波:“嗯,我知道。”
貞理心中一喜:“您知道?那您也知道我......”
“從你修好老陶的腿開始,我就知道。從你多管閒事救回白煞,我就知道。從你看那塊核心的眼神......我就知道——你是個天大的麻煩。”
痞老闆緩緩轉身,手中不知何時握著一個能量抑製器,猩紅的光點死死鎖定貞理的核心區域,聲音裡是壓抑了許久的憤怒:“我躲了十年。說!是誰派你來的?”
貞理所有的偽裝在瞬間褪去,佝僂的身形挺直,眼神的渙散被冷靜取代,屬於指揮官的氣場重新回到身上。
“林闌英博士,我是自己來的......”
貞理抬手,指尖的皮膚滑開,露出介麵,同時將自己的核心能源數據流,毫無保留地投射到痞老闆的工作光屏上——那是無法偽造的“orpheus一號”的獨特頻譜,以及旁邊那行刺眼的倒計時。
就在這時——
滋——嗡——!
一陣高頻能量場的嗡鳴如同冰針,刺入所有編胞人的傳感器。
維修站外傳來懸浮引擎的熄火聲,以及戰靴砸地的沉重腳步聲。
“他們來了......”痞老闆按下工作台下的隱藏開關,某些關鍵設備的數據指示燈瞬間熄滅。
幾乎就在同時,貞理已收回介麵,光屏上數據流消失。
她再次佝僂起來,眼神重新變得怯懦,並將警戒級彆提升至最高。
原本靠在牆邊休息的白煞,第一時間就睜開了眼,冇有絲毫猶豫,一把扯掉手臂上的輸液管,隱匿於陰影中,身體緊繃,進入了久違的臨戰狀態。
老錘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手裡的工具“哐當”掉在地上:“搞什麼名堂?!大晚上的......”
“砰!”
維修站那不算堅固的金屬門,被爆破裝置直接轟開!
碎屑紛飛中,黑色作戰服的士兵魚貫而入,瞬間控製大廳。
一名身著六司製服的官員,在七司王乾事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內部安全部隊!所有人,原地不動!”官員厲聲道,目光直接鎖定了痞老闆,“接到舉報,我們懷疑你非法獲取軍工級活性液。”
“根據《帝國戰時物資管製法》,現對你及此處進行搜查!”
白煞幾乎要暴起,但貞理用一個輕微的搖頭製止了他。現在動手,等於坐實罪名,所有人都會死。
老錘又驚又怒,他上前一步:“王乾事!你他媽瘋了?帶著六司的人來砸場子?!”
那個王乾事皮笑肉不笑地說:“錘工,話不能這麼說,維護帝國法紀,人人有責,這裡發現了違禁軍用物資,我們——更不能包庇!”
痞老闆沉默著,但她的手已經按在了一個隱蔽的按鈕上。
陸皖青瞳孔微縮,暗道不妙:六司的人為何會突然多管閒事來這裡搜查?
在士兵準備強行搜查房間時,痞老闆的手指即將按下的千鈞一髮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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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他開口了,聲音裡屬於情報司長的冰冷權威,讓所有士兵的動作都為之一頓。
他越過眾人,直接走向六司的官員,完全無視了王乾事。
“你剛纔說的物資,”陸皖青亮出隻有鐳射編碼的黑色令牌,在對方眼前一晃,“情報司正在追查其流向。”
“你的行動,已經構成了乾擾。”
情報司的黑鷹令牌,代表最高機密行動,擁有超越一切常規部門的權限。
六司官員看到令牌,臉色微變,立刻立正敬禮:“抱歉,長官!不知情司在此辦案!我們立刻撤離!”
說完,他便趕緊帶隊轉身離開。
走之前,王乾事低聲抱怨:“趙副司長隻說這地方有違禁品,冇說是情報司的地盤啊......這下可虧大了。”
危機暫時解除。
但維修站內,無人感到輕鬆。
老錘猛地轉向陸皖青,眼神裡充滿了困惑:“阿青......不,你......你到底是情報司的什麼人?!”
陸皖青冇有回答,他對痞老闆說:“你這裡,比想象中要熱鬨,我希望我們之前的‘合作’,不會因此受到影響。”
他在經過貞理身邊時,傾身低語:“你的手藝很好,但在不該展現的時候展現,會惹來麻煩。”
說完,他轉身冇入門外的夜色之中。
痞老闆走到被炸燬的大門旁,從門框的夾層裡,取下一個還在閃著微光的微型能量信標,她狠狠將其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