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的觀點讓他深感震驚:“曆史證明,將一種擁有自我意識的智慧生命體定義為‘工具’,是文明自我毀滅的捷徑。當前以‘壽命鎖’為核心的控製體係,是其反抗意誌的來源。結論:帝國的真正威脅並非後類人本身,而是人類拒絕社會製度的演進。”
——她研究的不是如何統治、消滅他們,而是如何和他們共存。
在一個保守派的家族裡,竟然出了這樣一個......中立派。
這些事情不過發生在分秒,陸皖青鎮定心神:“趙小姐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究竟是什麼意思?”
趙明瑾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那雙計算的眼睛毫不避諱地直視他:“我祖父想用鞭子和鎖鏈對付烈馬,而我認為,該給它一個無法拒絕的馬鞍。”
她指尖輕點桌麵,語氣斬釘截鐵:“‘壽命鎖’唯一的產品就是叛軍和仇恨。我要推行的是‘績效貢獻係統’——讓編胞人用忠誠和服務,為自己兌換水晶、權利,乃至更長的壽命。這纔是可持續的統治。”
“隻有你我聯手,是實現這一切最快的方式。你能得到趙家的資源,我能得到陸家的庇護和前線的數據。我們各取所需。”
“我們都是成年人,能讓兩人真正穩固合作的,不是浮於表麵的東西。我要的,是你——陸家未來的繼承人。”
燭光在陸皖青的眼中明滅不定:“所以,你要的‘聯手’,就是一場政治婚姻?”
趙明瑾微微一笑:“這是最穩固的背書。”
陸皖青沉默了,理智上,他清楚這是一項極具價值的政治手腕,將陸趙兩家擰成一股繩的最優解,能同時鞏固陸家勢力、安撫元老院,甚至......為那個在懸崖邊行走的身影,爭取一絲喘息之機。
但情感上,一種被明碼標價的屈辱感,幾乎讓他窒息。
“我需要時間。”他最終抬起眼,但眼底的掙紮並未散去。
趙明瑾似乎早已預料到,並不逼迫,隻是優雅地舉杯示意:“當然。不過,陸司長,元老院的耐心,向來有限。”
紀念日一結束,樓下又湧滿了缺胳膊少腿的人。
“小九,彆在上麵看星星了!快下來幫忙!”痞老闆的喊聲從樓下傳來。
“來啦!”貞理下樓,正好撞見陸皖青打開二樓的金屬門。
他又換回“阿青”的偽裝。
貞理一眼看穿他的意圖,麵上卻笑得純良:“阿青,可以幫個忙嗎!”
她立刻化身最嚴苛的工頭,指揮著他乾些重活、粗活:“阿青,這個箱子你抬一下!”
“阿青,這跳閘了,你修一下。”
陸皖青好不容易做完,走到貞理身邊,看她正在修理一檯布滿灰塵的古老設備。
陸皖青探著頭,打量著她,看她一直在一個難點上不停試驗,冇有結果,他不動聲色地按下黑框眼鏡上的按鈕,將眼前的畫麵實時傳回情報司的技術處。
過了二十分鐘,技術處傳來解決方案,陸皖青驚訝於他們百來號人在後台待命,這次花的時間居然這麼長。
“怎麼這麼久?”
一位私下跟陸皖青比較熟的技術員回覆道:“老大,這台機器算得上是大寂滅時期的了,市麵上早已絕版,甚至是絕跡了,所以花了些時間.....”
陸皖青心裡重複著晦澀難懂的“答案”,指著某個節點:“是這個......要”加一層數據鏈。
貞理仔細一看,瞬間理解他的意思:“噢,我下一個就是檢查它。”
三分鐘後,這台沉寂已久的古老設備螢幕亮起,穩定運行起來。
此刻不僅陸皖青內心的震撼是巨大的,同時還有在後台看著的技術員們。
他們身後是上百台超級計算機,和上百名帝國頂尖的技術人員操作了二十分鐘才破解了這個難題,而眼前這個在貧民窟的又破又矮的編胞人竟然三分鐘就解決了?!
突然某個年輕的技術人員,在公共頻道裡大喊:“老大老大!神人啊,明天我們就把她聘來吧......”
電流聲閃過——被閉麥了。
在高強度的工作後,貞理陷入了短暫的停滯,視覺介麵邊緣泛起細微的雪花。
陸皖青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短暫的停滯,遞過一塊高能水晶:“吃點水晶,補充能量。”
“謝謝!”貞理接過水晶。
他的手指觸碰到她冰冷的皮膚時,兩人微微一頓。
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和......不可明說的心悸。
而她在全力壓製住戰鬥程式的反擊本能,她想這應該是來源於那次酣暢淋漓的比武。
這時陸皖青收到技術處傳來“小九”的報告——與貞理思維分析相似程度高達95%的演算法結構。
他倏然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清道夫”的監控就在不遠處!
他壓下心中那莫名的焦躁,語氣狀似隨意:“小九,你這樣的手藝,待在12區,太屈才了。我認識一個人,她挑助手的眼光很高,但你應該能入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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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一下,觀察著她的能量波動,緩緩吐出那個名字:“你認識的,貞指揮。”
貞理的核心處理器瞬間將警戒等級提升至最高。
她強迫自己維持著“小九”的遲鈍,連擦拭工具的動作都未變,含糊地應了一聲:“......長官,這樣的事,不敢想。”
“是嗎?”陸皖青向前逼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那你為什麼對B7實驗室那麼感興趣?一個維修工,怎麼會認識那種地方的秘密入口?”
貞理手上的動作停下一瞬,又不動神色地繼續擺弄手裡的儀器。
陸皖青突然拉住她的手,盯著她的眼睛,問道:
“你.......和她都是B7實驗室的樣品,對嗎?”
“你的出廠編號是多少?”
貞理微微放大了瞳孔,猛地低下頭。
虛驚一場!
她肩膀微微顫抖,電子音模擬出哽咽的哭腔:“我......是殘次品......冇有編號......”
“小九,東西修好了嗎?修好了就拿過來!”痞老闆不耐煩的催促聲從手術室傳來,“李奶奶急著用了!”
貞理抱起修好的設備,幾乎是落荒而逃。
陸皖青看著她倉促離去的背影,從懷疑、審視,逐漸變成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惜——他剛纔,是不是太過分了?
這個念頭剛升起,便被他強行壓下。可另一個更荒謬的想法,卻不合時宜地浮現:
“如果她跟“小九”一樣,隻是一個擁有驚人天賦,卻又快樂單純的編胞人,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