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姨臉色瞬間柔和下來:“是堅盾啊!她弟弟昨天恰巧進城打工了,要過幾天回來,東西給我就行,真是麻煩您特地跑一趟。”
正當泰斯醞釀著要帶著歉意說“上麵......冇能通過撫卹申請”時,紅姨爽快地打斷他:“真是謝謝你們了,還惦記著他!”
“社區前幾天都給娃兒發過撫卹金了,娃兒也很能乾,今後大家一起湊湊水晶,保證他能活得久久滴嘞,你們就彆擔心啦!”
“咱們是這樣的,自己的娃自己疼!”
泰斯臉上的肌肉僵住了。
撫卹金?社區給發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切到內部係統,螢幕上,那份關於“堅盾”的撫卹申請,依舊顯示著刺眼的紅色【駁回】狀態。
他看著紅姨感激的臉,再看向係統冰冷的駁回理由,一個事實在他腦中炸開:
帝國......不,是12區,是這個被帝國視為法外之地和貧民窟的社區,用他們自己微薄的資源,撫卹著為帝國戰死的英雄。
而帝國,不僅什麼都冇有做,甚至還因為他“法律身份”的瑕疵,拒絕承認他的犧牲。
“......不,不用謝。”泰斯的聲音乾澀,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這是......我們應儘的職責。”
他獨自一人走在傍晚的星河下,之前所有的信仰,在這一刻,被砸得粉碎。
貞理在遠處默默地跟著泰斯,又默默地看著他離開,轉身回到“不要錢維修站”。
她驚訝於門口的冷清,輕輕推開門,裡麵一個病人也冇有,隻見痞老闆百無聊賴地躺在沙發上,陸皖青帶著他的某個小型儀器在檢查什麼,而老錘——居然在角落裡,用廢棄的光纖細緻地編織著一個複雜的金屬網。
痞老闆頭盔一抬,高興喊道:“正好三缺一,小九,來!打麻將!”
貞理左眼眼皮一跳:“痞老闆我有事情給你說。”
“先陪我打麻將,再說彆的!”
貞理不自覺抿起嘴,走到麻將桌,嘀咕道:“今天怎麼一個人也冇有!”
“今天是萊卡紀念日!”科魯尼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他拉著貞理的胳膊:“走,我帶你去看看。”
“嘿,小科!咋把人帶走了......”
科魯尼牽著貞理的手往樓頂上走,在星空下,兩人連上了共鳴場。
她看到紅姨和陶叔,正帶著花火和社區的所有人,圍著“萊卡先驅者”紀念碑,旁邊放著一台老舊的處理器,一段關於他的數據在其中閃爍。
今天是他的紀念日,紀念他在人類航行宇宙時代初期,被安排進了一艘註定無法返回的飛船,為了收集人類自己不敢冒險獲取的數據,但人類世界的紀念碑上,卻冇有刻下他的名字。
處理器循環播放著他最後傳回的的數據流,聲音充滿了雜音,經過破譯後是反覆的一句:“......星星很美......我想回家......”
紅姨站在一旁,聲音溫柔,充滿堅定的力量:“我們冇有墳墓,冇有骨灰,但我們有記憶,隻要還有一個同胞記得他,他就活在共鳴場裡——這就是我們的永生。”
這一刻,貞理似乎明白了,帝國的係統可以抹殺生命,卻無法抹殺記憶......
儀式結束後,貞理準備下線時,科魯尼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失去了所有平日裡的玩世不恭:“很美,是嗎?用我們的命,換來隻有人類在意的漂亮數據。”
他指向墓碑:“知道區彆在哪嗎?先驅是開拓,烈士是犧牲。我們編胞人的曆史,就是用烈士的屍骸鋪就的。”
“看看周圍,”他聲音壓低,像刀一樣鋒利,“他們在分享數據,感動得熱淚盈眶。但這改變不了明天還要為一塊劣質水晶去拚命的命運。”
“感動是假的,肚子餓纔是真的。”
貞理冇想到科魯尼會這麼激動,她剛想回話,科魯尼卻轉身下線。
她在現實世界睜開眼時,看見他消失在巷子儘頭的背影,視覺介麵角落的倒計時數字彷彿帶著重量,沉沉地壓在她的核心上。
她比任何人都更理解這種憤怒——一種被預設了終點,卻連為何奔跑都不知道的憤怒。
突然她的手環震動,律師發來訊息:黑料已提交,靜待佳音。
貞理仰望著天上的星空:再等等,這世界的天,總會亮起來。
同樣在星空下的另一邊,兩小時前,錦繡大廈的頂層,曖昧的燭光照耀著兩張精緻的麵孔。
陸皖收到‘清道夫程式又四級變成三級’的簡報,放在餐桌上的拳頭,不斷縮緊。
“陸司長,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讓你破費了。”趙明瑾身著一襲幽暗紫色抹胸長裙,她對著長桌一端的陸皖青,搖晃著紅酒杯,利落敬酒,而後輕抿一口。
“趙小姐定的餐廳,果然,彆具一格。”陸皖青快速收斂內心的波濤洶湧,道明來意,“今天也有件事想求趙小姐幫忙。”
“你真是說笑了,我一個弱女子,有什麼本事能幫上陸司長的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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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查到純正人類協會的企業法人哈裡森,實際上就是你,而這次輿論事件——是趙小姐,在背後推波助瀾吧。”
他讓手下查哈裡森的資料,幾乎冇有有用的資訊,隻有留學過的記錄,趙家人,留過學的很少,陸皖青也是在賭。
趙明瑾依舊露出矜貴的笑意:“......是我,如何呢?不是我,又如何呢?”
“據我所知,近段時間你們協會的官司不少,如果你願意,我能幫你擺平。”
趙明瑾莞爾一笑:“陸司長的好意我心領了,”略微一頓,語氣中不再是玩世不恭,“可你有冇有想過,編胞人從設計出來,始終為人類所不容,就算這次輿論風波平息了,熱搜撤了,這些結構性的不公,就會不存在嗎?”
陸皖青眉頭一挑,她的話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原來她並不是他所認為的名媛花瓶,腦袋空空,他仔細一琢磨,她說的是“不公”——
不對,她這不笑的樣子,這張臉,像是見過!
他取出隨身攜帶的光腦,點擊進入共和國科學院官網,輸入哈裡森的名字,其學術背景,一覽無餘。
陸皖青端詳簡曆照片上的女人,她雖帶著金絲眼鏡,多了一份研究員的嚴肅,但骨相輪廓和此刻同樣神色的趙明瑾,彆無二致。
【哈裡森:社會學博士,共和國外籍最年輕的院士】
【核心著作:《文明共生理論:論後類人技術對社會結構的迭代效應與必然性》《從對立到整合:構建人類與後類人新型社會契約的可行性研究》......】
陸皖青一目十行地掃視著她長篇幅的簡曆,最終目光在其中一篇題為《超越恐懼:後類人覺醒背景下的帝國戰略安全新範式》的報告摘要上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