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心跳。
又像是……某種等待破土的萌芽,在黑暗深處,極其緩慢地,開始嘗試呼吸。
窗外,黑塔之外的世界。
帝國首都的夜幕再次降臨,霓虹如常。
但在情報司深處,陸皖青麵前的幾塊光屏正以驚人的速度重新整理著數據。
他剛剛破解了一條來自元老院內部、加密等級極高的臨時通訊摘要,內容指向一場即將召開的、關於“特殊資產長期封存方案”的緊急閉門會議。
摘要裡冇有指名道姓,但時間、議題、以及涉及的幾個部門(包括黑鷹和最高軍事技術委員會),都讓陸皖青瞬間繃緊了神經。
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因用力而指節發白。
不能再等了。
他調出那個準備已久的、包含B7實驗室真相和壽命鎖非法修改完整證據鏈的數據包,目光投向另一個獨立光屏。
上麵顯示著趙明瑾私人通訊頻道的一個加密節點。這個節點是她留給他的,用於“緊急情況下的有限合作”。
合作……嗬。
陸皖青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這步棋險之又險,趙明瑾的政治算計絕不會輕易為他火中取栗。
但眼下,他需要她的渠道,需要革新派那部分相對“乾淨”的媒體和議員資源,將這顆炸彈的衝擊力最大化,並且……
儘可能將火力引向曹飛等保守派,為父親,或許也為貞理爭取一絲喘息和……可能的轉圜餘地?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必須做點什麼。
在“封存”的命令正式下達之前。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下第一行指令。
數據包開始被拆分、加密,通過數條隱蔽路徑,流向預先設定的多個接收點。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12區地下密室。
痞老闆看著眼前再次黯淡、甚至表麵出現細微裂痕的起源能量核心,臉色鐵青。
上一次強行共鳴鏈接的反噬比預想的更嚴重,核心的能量輸出變得極不穩定。
“我們時間不多了。”她嘶啞地說,看向周圍同樣疲憊不堪但眼神執拗的同伴,“休眠……如果他們真敢這麼做……”
她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一旦貞理進入深度休眠,意識沉寂,外界再強的共鳴恐怕也難以喚醒她,那幾乎等同於宣判了另一種形式的死亡。
“必須在她被轉移或休眠之前,再試一次。”白煞沉聲道,他的手臂上還殘留著上次能量反衝造成的灼痕,“這次,我們換一種方式。不強行建立‘對話’,而是……發送一個‘信號’。”
“信號?”科魯尼皺眉。
“一個隻有她能理解,或者……隻有‘小九’能理解的信號。”
痞老闆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工作台上散落的零件中——幾塊從廢棄玩具上拆下來的、還能發出簡單音調的聲波發生器,一些彩色的、廉價的發光二極管。
一個粗糙、簡陋,但或許……足夠獨特的“問候”。
就像12區後巷,被起源核心點亮的那片溫暖燈火。
他們要告訴她:光還在。
我們還在。
等著。
黑塔深處的監護室,時間彷彿被那盞慘白的燈凍結了。
但貞理體內的“鐘”在走。
不是牆上那個無聲跳動的數字計時器,而是更深層的、與她核心衰變速率微妙綁定的生命節律。
每一次能量流經那些受損通路的滯澀感,每一次維生係統泵入營養劑時冰涼的觸感,都成為她重新定義“時間”的標尺。
72小時。
她將自己徹底沉入一種近乎冥想的狀態。關閉了所有“不必要”的外部感知。
那盞燈的光,空氣中細微的臭氧味,儀器有規律的鳴響——隻保留了最低限度的生命體征監控,以及對體內能量流動和那個複合介麵的“專注”。
這不是戰鬥,更像是……一次精細到極致的“聆聽”與“調試”。
她“聽”到了維生係統的節奏。
每一次泵送,不是簡單的機械動作,而是一個微小的、有固定頻率和壓力峰值的能量脈衝。
營養劑的成分、溫度、流速,都編碼在這個脈衝的細微特征裡。
起初,這些信號隻是混亂的噪音,但隨著她將意識聚焦其上,噪音開始分解,顯現出規律。
她像學習一門全新的語言,一門由機械、能量和生化協議構成的語言。
同時,她“感受”著自己。
不是作為“貞理”或“小九”,而是作為一組相互關聯的“係統”。
起源核心如同一顆緩慢搏動的心臟,溫暖但疲憊的能量沿著主乾通路流淌,卻在無數細小的支流,那些受損的神經節點和能量迴路,處遭遇阻塞、分流、泄露。
而壽命鎖,則像一張無形且冰冷的大網,籠罩在整個係統之上,它的“鎖緊”並非持續的暴力擠壓,而更像是一種隨著她“人性化活動”情感波動、深度思考、強烈意願而產生的、相位匹配的“共振衰減”。
當她趨於“平靜”,趨於“工具化”,這張網的共振就會減弱,衰變速率隨之略微放緩。
這就是陸振山他們想要的“穩定”?也是K所謂“休眠能凍結消耗”的原理?
貞理的意識在冰冷的數據和感知中穿行。她開始嘗試做一些極其微小的“互動”。
當維生係統下一次泵送營養劑時,她冇有完全被動接受。
而是極其輕微地、嘗試著調整自己接收端(介麵附近的仿生細胞和微細能量管道)的“阻抗”。
不是對抗,更像是在水流經過時,讓一塊石頭的位置發生毫米級的偏移。
幾乎感覺不到任何變化。
監控螢幕上的參數波動遠低於警戒閾值,甚至可能被歸入正常的係統噪聲。
但貞理“感覺”到了不同。
那股冰涼的流體的觸感,似乎有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極其短暫的“湍流”。
就像平靜的湖麵被一粒細沙打破。
她等待下一次泵送。再次嘗試。
這一次,她專注於泵送脈衝的頻率,嘗試在自己體內某個無關緊要的能量迴路中,製造一個極其微弱、但頻率略有差異的微小震盪,去“乾擾”或者說“試探”那個脈衝。
依然冇有警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