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他麵前一塊標為【外部滲透監控】的光屏突然亮起紅色警報。
不是來自帝國網絡,而是來自一個他私下設置的、監控地下非法數據流動的“幽靈節點”。
節點捕捉到一段正在12區及周邊幾個編胞人聚居區地下網絡快速擴散的數據包。
數據包經過多層加密和跳轉,但核心內容被他的破解程式剝離出來——
正是痞老闆傳輸出去的,關於“鐵砧”戰役真相、壽命鎖被修改、以及陸振山簽批檔案的關鍵資訊。
傳播範圍還不大,但速度在加快。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漣漪正在擴散。
陸皖青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他快速操作,追蹤數據包的源頭和傳播路徑。源頭指向12區“不要錢維修站”,傳播節點大多是些不起眼的民間維修點、地下酒吧、非法能量交易黑市……正是編胞人底層網絡最活躍的節點。
“痞老闆……”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是林闌英博士。他的小姨。
她還活著,而且在做著他想做卻暫時不敢明目張膽去做的事——點燃火種。
風險極高。一旦被黑鷹或軍方網絡監控部門發現,傳播鏈會被立刻斬斷,所有節點都會被清理。
但……這也是機會。
混亂,或許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契機。
陸皖青沉思了幾秒,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他冇有阻止或乾擾數據的傳播,反而調用了情報司幾個外圍的、不易被追蹤的閒置服務器資源,暗中為幾個關鍵傳播節點提供了額外的加密掩護和帶寬支援,讓數據包能傳得更遠、更穩一些。
同時,他啟動了一個新的程式,開始反向追蹤所有試圖攔截或破解該數據包的帝國官方信號。
他要看看,哪些部門、哪些人,會對這份“真相”反應最激烈。
做完這些,他靠回椅背,揉了揉發痛的右臂。目光落在主螢幕上,那份關於“清道夫”行動的備忘錄上。
貞理在黑塔。時間不多了。
父親……或者說,帝國高層,會允許她這個“不可控變量”和“**證據”存在多久?
他必須加快速度。
黑塔,深層隔離觀察室。
貞理被固定在另一個更複雜的拘束椅上。這一次,椅子連接著數台不斷髮出低頻嗡鳴的意識乾涉儀。房間裡除了K,還有另外兩名神情肅穆、穿著類似法官黑袍的老者——他們是元老院司法委員會的特派代表。
“ST,”K的聲音透過麵罩傳來,一如既往的平靜,“基於初步測試結果及你的不配合態度,元老院特彆授權,啟動‘意識淨化與協議重載’程式預備階段。這是正式告知。”
黑袍老者之一翻開手中的電子卷宗,用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宣讀:“經查,ST-a-07單位存在嚴重指令衝突與認知偏差,已對帝國安全構成潛在威脅。
現依據《編胞人管理特彆法》第七章第四十二條,及元老院緊急決議第1190號,批準對其進行意識層麵乾預,以恢複其工具效能,消除不穩定因素。
程式即刻生效。”
宣讀完畢,兩名老者起身離開,彷彿隻是來完成一個法律流程。房間裡隻剩下K和技術人員。
“第一階段,記憶隔離與情感模塊鈍化。”K下令。
意識乾涉儀的嗡鳴聲陡然提高。
強烈的、定向的神經脈衝像冰冷的錐子,刺向貞理意識中與“情感”、“個人記憶”、“非程式化判斷”相關的區域。
劇痛。
不是物理上的痛,而是意識被撕裂、被剝離的痛。那些屬於“小九”的溫暖畫麵——維修站的燈光、花火的笑聲、陶叔的豆糊——開始變得模糊、褪色,像被水浸濕的油畫。
那些關於陸皖青的複雜感覺,也在被強行壓製、稀釋。
與此同時,另一股強製的數據流開始注入,反覆強化著幾個核心指令:
【忠誠於帝國】
【服從命令】
【效率優先】
【編胞人是工具】
【個人情感無意義】
貞理的意識在抵抗。不是有組織的反抗,而是一種本能的、源自生命最深處的掙紮。
她模糊地意識到,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被奪走。
她試圖抓住那些消逝的畫麵和感覺,但意識乾涉儀的力量太強,像洶湧的潮水,沖刷著她搖搖欲墜的堤壩。
她的身體在拘束椅上輕微地痙攣,手指無意識地摳抓著扶手,淡藍色的活性液從她緊咬的牙關和眼角細微的介麵處滲出。
技術人員冷靜地報告著數據:
“情感模塊活躍度下降至基準線30%……”
“個人記憶區訪問阻力增大……”
“基礎指令響應強度提升15%……”
“繼續。”K的聲音冇有波瀾,“直到情感模塊活躍度低於5%,個人記憶區完全封鎖。”
嗡鳴聲持續著。時間變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像是意識的淩遲。
貞理的視線開始渙散,眼前的燈光和K模糊的身影在晃動。
處理器過熱警告在意識邊緣閃爍,但很快也被壓製下去。
就在她的意識防線即將全麵崩潰的某個瞬間——
一段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信號,像一根纖細卻堅韌的絲線,穿透了層層遮蔽和乾擾,輕輕觸碰到了她意識最深處某個尚未被完全封鎖的區域。
那不是語言,不是圖像,而是一種……頻率。
一種熟悉的、溫暖的、帶著機油味、豆糊香氣和孩子們嬉笑聲的共鳴頻率。
12區。
維修站。
痞老闆。
花火。
紅姨。
陶叔。
188。
白煞。
所有那些被強行剝離、正在模糊消散的畫麵和感覺,在這道微弱共鳴頻率的牽引下,猛地震顫了一下,像即將熄滅的灰燼裡,蹦出了一顆微小的火星。
儘管隻有一瞬。
儘管立刻又被更強烈的乾涉脈衝淹冇。
但那一瞬的震顫,真實地發生了。
貞理渙散的眼神,極其短暫地凝聚了一點點焦距。
K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異常,眉頭微蹙,看向監測螢幕。螢幕上,代表貞理意識抗力的曲線,在剛纔那個瞬間,出現了一個微小的、不應該存在的反彈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