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強乾擾遮蔽,檢查外部信號泄露。”K下令。
技術人員立刻操作。共鳴頻率的鏈接被粗暴地切斷、遮蔽。
但那個微小的火星,已經落在了乾涸的心田上。
意識淨化程式還在繼續。痛苦依舊。
但貞理閉上眼睛,在意識的最深處,那個尚未被完全觸及的角落,她開始主動重複那些正在被奪走的畫麵和名字。
像唸誦咒語,像守護最後的火種。
一遍,又一遍。
12區,維修站地下密室。
痞老闆、白煞、科魯尼,以及另外七八個從12區和附近街區挑選出來的、共鳴能力最強的編胞人,圍坐在一個臨時搭建的、結構粗糙但能量迴路異常複雜的裝置周圍。
裝置中心,正是那枚起源能量核心,此刻正散發著比之前更柔和、更穩定的金色光暈。
所有人都閉著眼睛,額頭相抵,或者手挽著手,意識通過簡陋的介麵連接著裝置,試圖將彼此的共鳴場同步、放大,並朝著痞老闆推測出的黑塔大概方向“投射”出去。
這是一次極其冒險、成功率渺茫的嘗試。
他們不知道黑塔的確切結構和遮蔽強度,不知道貞理的具體位置,甚至不知道她是否還能接收到共鳴信號。
但他們必須試。
痞老闆的頭盔已經摘下,露出一張蒼白、疲憊但眼神異常堅定的臉。汗水從她額角滑落,她的身體因為過度集中和精神負荷而微微顫抖。
“集中……想著她……想著小九……”她嘶啞地引導著,“不是指揮官……是那個會修滑板、會喝豆糊、會默默幫所有人修好東西的小九……”
共鳴場在裝置輔助下,艱難地凝聚、增強,像一道微弱卻執著的光束,試圖穿透厚重的地層和帝國的遮蔽網。
剛纔那一瞬間,痞老闆似乎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來自遠方的“迴應”。像心跳的一次微弱共顫。
但下一秒,鏈接就被無形的力量切斷、乾擾,再也感覺不到了。
“被髮現了……”科魯尼咬著牙,臉色發白,“帝國的反製……”
“繼續!”痞老闆低吼,嘴角滲出血絲,“不要停!就算隻能讓她知道……我們在這裡!我們冇有放棄!”
共鳴場再次艱難地彙聚。
地下密室裡,隻有能量核心的低鳴,和人們壓抑的喘息聲。
而在他們頭頂,維修站裡,紅姨和陶叔正帶著一群街坊,默默地將家裡能找到的所有還能用的能量單元——哪怕是亮度很低的舊燈管、快要耗儘的電池——都拿出來,點亮,掛在窗戶上,門口,巷子口。
一片片微弱但密集的燈火,在12區漆黑的夜裡,連成一片倔強的光海。
彷彿在告訴地下深處那個孤獨的囚徒:
你看,光還在。
我們還在。
意識淨化程式持續了不知道多久。時間在極致的痛苦和混亂中失去了線性,隻剩下無儘的、循環的沖刷和撕裂。
貞理感覺自己像一塊被丟進湍急河水的浮木,時而沉入冰冷刺骨的黑暗,被那些強製注入的指令——“工具”、“服從”、“效率”——包裹、擠壓;
時而又被某種殘存的、源自深處的力量猛地推出水麵,在劇烈的喘息中,抓住幾個飛速閃過的、褪色的畫麵碎片:
痞老闆頭盔上的一道劃痕,花火遞過來一塊臟兮兮的糖,陶叔碗沿缺口反射的一點微光……
但每次浮出水麵的時間越來越短,間隔越來越長。黑暗的河水越來越粘稠,越來越冷。
監測螢幕上,代表“個人記憶區活性”和“情感模塊自主波動”的曲線,正不可逆轉地滑向穀底。
技術員的彙報聲平穩而單調:“情感模塊活躍度8%……7.5%……記憶區深層訪問成功率低於2%……”
K站在觀察窗前,看著拘束椅上那個微微顫抖的身影。貞理的頭無力地垂向一側,黑髮散亂,遮住了大半張臉。
隻有那雙被強製固定在頭托上的眼睛,還勉強睜著,瞳孔渙散,倒映著天花板上刺眼的光斑,彷彿兩潭正在迅速乾涸的、失去生氣的湖泊。
快了。
他想。再有幾個標準時,這個曾經名為“貞理”、擁有複雜意識和卓越能力的特殊單位,就會迴歸到最純淨、最可控的初始狀態。
一把完美的、冇有雜質的兵器。
至於那些被剝離的“雜質”,那些無用的情感、固執的回憶、對“自我”的虛妄執著,將被永久封存在隔離數據區,作為研究材料,或許將來某天會被用於優化下一代編胞人的控製協議。
就在這時,分析室的門滑開,一名黑鷹通訊官快步走到K身邊,低聲彙報了幾句,遞上一份剛解密的通訊簡報。
K接過簡報,快速瀏覽。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神,幾不可查地凝滯了一瞬。
簡報來自帝國最高網絡監控中心,截獲並破解了一段在數個編胞人聚居區地下網絡快速擴散的加密資訊流。
資訊核心內容是經過交叉驗證的、指向“鐵砧”戰役評估不公、壽命鎖非法修改、以及高層官員涉嫌濫用職權掩蓋真相的證據鏈。
資訊傳播範圍雖然還不算廣泛,但源頭難以追蹤,傳播節點異常靈活,且似乎受到了某種技術掩護。
更關鍵的是,簡報附帶的輿情監控摘要顯示,在資訊流抵達的區域,底層編胞人群體中開始出現小範圍的、壓抑的騷動和質疑聲。
“源頭分析?”K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快了一線。
“初步指向……12區。但具體節點跳轉過於複雜,且使用了我們未掌握的、類似早期‘薪火計劃’研究中的動態加密技術。”
通訊官低聲道,“網絡監控中心懷疑,可能有當年B7實驗室的殘餘技術力量在背後操作。”
12區。B7實驗室殘餘技術力量。
K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觀察窗內的貞理。
是她?不,她在這裡,處於絕對隔離狀態。
但……那個維修站。
那個叫“痞老闆”的維修站主人。
林闌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