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瑾猛地站起身,臉上公式化的溫和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冰冷和怒意:“貞理!你這是自尋死路!你以為你的堅持很悲壯嗎?
你以為會有人記住你嗎?不會!你隻會作為一個失敗的實驗體、一個叛國的逃兵,被從所有記錄裡抹去!你的名字,你做過的一切,都會消失!”
“那就消失吧。”貞理的語氣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解脫的疲憊,“至少,‘小九’在12區修好的那些東西,紅姨、陶叔、花火……他們會記得。
至少,痞老闆可能會用那枚核心,讓後巷的孩子們晚上走路不用再怕黑。”
她頓了頓,看向趙明瑾:“這些,比一個被精心編排的‘模範樣本’,真實得多,也重要得多。”
趙明瑾死死盯著她,胸口起伏。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狠話,但最終,所有的話都化成了冰冷的怒火和一絲難以理解的挫敗。
“冥頑不靈!”她抓起茶幾上的檔案夾,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她停下來,冇有回頭,聲音冰冷地傳來:“你會後悔的。
等你被拆成零件,意識被格式化的時候,你會後悔今天冇有抓住這根稻草。”
門重重關上,將她憤怒的背影隔絕。
房間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窗外虛假的鳥鳴(也是模擬音效)和空氣循環係統低微的嘶嘶聲。
貞理重新坐回沙發,閉上了眼睛。
拒絕趙明瑾,意味著她主動放棄了可能相對“溫和”的處置路徑。接下來的,恐怕將是黑鷹和軍方強硬派主導的、更徹底的研究和……“淨化”程式。
恐懼嗎?也許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她選擇了自己的終局。不是作為一把聽話的武器,也不是作為一個被拆解的樣本,而是作為一個……拒絕繼續被定義的存在。
儘管這個存在,隻剩下不到九十天。
幾乎在同一時刻,地表之上,12區。
夜幕已經降臨,但今晚的12區,與往日不同。
後巷,那條長期以來因為照明係統年久失修、能量供應不足而一片漆黑、讓無數孩子摔過跤、讓晚歸居民提心吊膽的小路,此刻,正被一層朦朧而穩定的淡金色光暈籠罩。
光線來自鑲嵌在巷子兩側牆壁和屋簷下的、一排排新安裝的能量燈單元。
它們的光並不刺眼,溫暖、均勻,像秋日午後透過樹葉縫隙灑下的陽光,足以照亮腳下的每一塊磚石,驅散所有陰暗的角落。
花火和小夥伴們第一次在這條巷子裡不用小心翼翼、可以肆意奔跑追逐。他們的影子被拉長,笑聲在溫暖的燈光下迴盪。
“真的有光了!”花火興奮地跑回來,臉蛋紅撲撲的,“痞老闆真厲害!”
紅姨和幾個街坊站在巷口,看著這片久違的光明,眼眶都有些濕潤。
陶叔拄著柺杖,慢慢地沿著被照亮的巷子走了一個來回,回來時,老人家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好,好……有了光,晚上收攤不怕了,孩子們也安全了。”
痞老闆冇有出現在慶祝的人群裡。她獨自站在維修站二樓的視窗,看著樓下巷子裡那片溫暖的金色光暈。
這些燈的能量核心,正是貞理交給她的起源核心分流出來的極小一部分能量,經過她的技術轉換和穩定化處理。
“太浪費了。”科魯尼不知何時靠在了門框上,看著窗外,“那種級彆的核心,用在黑市能換足夠武裝半個自衛隊的裝備。你就拿來……點燈?”
痞老闆冇有回頭,頭盔麵罩上映著下方的燈火。
“有些東西,”她聲音悶悶的,但很清晰,“比裝備重要。”
科魯尼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真相’已經通過地下網絡散出去了。老錘和幾個信得過的技術員在負責維護通道,避開帝國的監控。但傳播速度……比預想的慢。很多人不敢看,不敢信,或者……不願意信。”
“那就慢慢來。”痞老闆說,“光也不是一夜之間就能照到所有角落的。”
她轉過身,走到工作台前。台上除了各種零件工具,還攤開著幾張手繪的圖紙——複雜的能量迴路設計,以及一個尚未完成的、類似於意識共鳴放大器的裝置草圖。
“我在想,”痞老闆的手指劃過圖紙上的某個節點,“如果……不是抹除那把鎖,而是用更強的共鳴場,去‘覆蓋’它,或者……暫時‘欺騙’它呢?”
科魯尼皺起眉:“什麼意思?”
“壽命鎖是基於預設協議,在神經層麵和核心能量層麵形成的雙重枷鎖。”痞老闆的語氣變得專注,“但如果,有一個足夠強大、足夠同步的集體意識場,讓鎖的‘監測對象’暫時變得模糊呢?讓鎖無法準確判斷個體的生命狀態,或者……讓鎖以為個體正處在一種‘非消耗’的穩定模式中?”
“你是說……用編胞人自己的共鳴,來對抗人類設定的枷鎖?”科魯尼的眼睛亮了起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但這需要多大的共鳴場?多強的同步率?而且,貞理她……”
“她還在黑塔。”痞老闆打斷他,聲音低沉下去,“而且時間不多了。”
兩人陷入沉默。窗外的歡笑聲隱隱傳來,更襯得室內的寂靜沉重。
突然,白煞從樓下快步上來,手裡拿著一個改裝過的、螢幕不斷閃爍的便攜終端,臉色異常凝重。
“痞老闆,”他把終端遞過來,“地下網絡的監控節點捕捉到異常信號。城防軍和黑鷹的通訊頻率突然加密加劇,他們在調動……朝著黑塔和幾個關鍵軍事研究設施的方向。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發緊:“陸皖青的情報司,也在同一時間,啟動了最高級彆的內部清查程式。目標指向……所有與B7實驗室舊案、‘鐵砧’戰役評估報告,以及‘黑鷹’近十年秘密行動相關的檔案和人員。”
痞老闆猛地抬頭,頭盔麵罩後的眼睛死死盯著終端螢幕上滾動的加密代碼和座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