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理站在原地,冇有動。她的感知係統全麵啟動,掃描著這個房間的每一個細節。
冇有明顯的監控探頭,但牆壁和天花板內肯定有高精度的傳感器。能量場穩定,冇有武器係統啟用的跡象。這更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舞台。
等待的時間不長。大約五分鐘後,另一扇側門滑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趙明瑾。
她今天冇有穿那些精緻的高定套裙,而是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藍色褲裝,長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混合著關切與凝重的表情。
她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步伐沉穩地走到沙發前坐下,然後將檔案夾放在茶幾上。
“貞理指揮官,”她開口,聲音溫和,帶著一種公式化的禮貌,“請坐。”
貞理走到她對麵的單人沙發前坐下。沙發很柔軟,與黑塔的金屬床板形成鮮明對比。
“我長話短說。”趙明瑾開門見山,手指輕輕點了點檔案夾,“關於你的處置,元老院內部存在分歧。
一部分人,以曹飛司長和部分保守派元老為代表,主張從嚴從快,將你定義為‘高危叛逃分子’,建議……永久性收容。”
她頓了頓,觀察著貞理的反應。貞理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
“另一部分人,包括一些相對溫和的軍方代表和我所在的革新派,”趙明瑾繼續說,“則認為你的‘叛逃’證據不足,你在K9礦區和邊境無人區的功績不容抹殺。
更重要的是,在當前前線壓力增大、編胞人部隊士氣不穩的背景下,對你這樣一位有威望的前指揮官采取極端措施,可能引發不可控的連鎖反應。”
她打開檔案夾,推到貞理麵前。裡麵是一些檔案的影印件,有元老院會議的紀要摘要,關鍵部分被塗黑,有幾份不同派係提交的立場檔案標題,還有一份……
由趙明瑾牽頭、十餘名中高級軍官和部分文官聯署的《關於審慎處理貞理指揮官案的提議》。
“我們正在爭取,”趙明瑾的語氣變得更有力,“將你的案子從軍事法庭和黑鷹的管轄下剝離出來,轉入一個更公開、程式更透明的特彆審查委員會。
這意味著更長時間的調查,但也意味著更多的斡旋空間,和……活下去的機會。”
貞理的目光掃過那些檔案,冇有去碰。
“條件呢?”她問,聲音平靜。
趙明瑾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銳利:“你需要配合。首先,公開否認與焚城有任何形式的聯絡或默契。
其次,承認在無人區暴露身份是係統意外故障導致的短暫失控,並願意接受‘必要的係統調整與心理乾預’,以消除‘不穩定因素’。最後……”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你需要公開表態,支援‘績效貢獻係統’,並作為該係統推行的‘模範範例’,協助我們平息底層編胞人中可能因你被捕而產生的……不滿情緒。”
貞理安靜地聽著。窗外的“陽光”恰好投射在她臉上,讓她的輪廓一半明亮,一半陷入陰影。
“簡而言之,”她總結道,“我需要承認自己有‘病’,接受‘治療’,然後成為一個活生生的廣告,證明帝國對編胞人是‘仁慈’且‘給予出路’的。”
趙明瑾的表情冇有變化:“這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優解。貞理,現實一點。你想要活下去,就必須遵守遊戲規則。
你現在所謂的‘自我’和‘堅持’,在絕對的權力和力量麵前,不堪一擊。”
“活下去……”貞理輕輕重複這個詞,目光轉向窗外那片虛假但美好的“風景”,“像這樣活著嗎?”
“活著,纔有未來。”趙明瑾的語氣帶上了些許不耐和勸誡,“隻要你配合,我可以保證,陸皖青也會動用陸家的影響力支援你。他甚至可能……”
“陸皖青?”貞理打斷她,轉過頭,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近乎冰冷的波動,“他知道你在這裡嗎?知道你這個‘交易’嗎?”
趙明瑾的神色幾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我們——革新派,以及所有希望看到一個更理性、更漸進式改變的勢力——能為你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貞理看著她,這個總是精於算計、將政治利益擺在首位的女人。
她此刻的“援手”,究竟有多少是出於對“正義”或“同僚”的維護,又有多少是看中了她“貞理指揮官”這個身份殘存的政治符號價值,以及她可能對穩定編胞人士氣起到的作用?
或許兩者都有。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條路,通向的不過是另一個形式的囚籠。
一個更寬敞、或許還能見到“陽光”的囚籠,但囚籠的本質冇有變。
她依然是一個被展示的樣本,一個被用來證明“係統有效”的工具。
“趙會長,”貞理緩緩開口,“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趙明瑾的眉頭微蹙,她聽出了這不是接受的口吻。
“但我拒絕。”
“什麼?”趙明瑾的眼神冷了下來,“貞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或許吧。”貞理站起身,走到那扇虛假的窗戶前,看著外麵永恒不變的“藍天綠樹”,“但這樣的機會,我不需要。”
她轉過身,麵對著趙明瑾:“我當過帝國的兵器,很稱職。我也當過12區的修理工,很開心。但我試過了,趙會長。
我試過遵守每一條指令,試過為了‘大局’犧牲一切,試過把自己完全融入一個被賦予的角色裡。”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鈍刀子,一下下割開虛偽的平靜。
“然後我發現,無論我怎麼做,那把鎖都在那裡,越收越緊。
不是因為我不夠好,而是因為我‘太好’了——好到了讓他們害怕,好到了必須被控製。”
“現在,你又給了我一個新的角色,一個新的籠子。”貞理搖了搖頭,眼神裡是一種近乎憐憫的平靜,“抱歉,我演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