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裝甲車行駛了大約四十分鐘。
車廂是全封閉的,冇有窗戶,隻有引擎的低頻震動和空氣循環係統發出的微弱嘶聲。
小九——貞理——靠坐在冰冷的金屬艙壁上,閉著眼睛,但所有的感知單元都處於高度警戒狀態。
她在記錄路線:三次左轉,兩次右轉,一次長距離爬升,然後是漫長的直線行駛,最後是明顯的下降和多次急轉彎,地麵材質從平滑的合成路麵變為帶有特定頻率顛簸的金屬網格路麵。
城防軍的駐地冇有這種規格的道路。
這裡是……黑塔。
帝國專門關押高危政治犯、軍事叛徒以及“特殊性質威脅”的絕密監獄。
位於地下深層,獨立能源,獨立維生係統,與外界物理隔離。
車子停下。
後艙門滑開,刺眼的白光湧了進來。
“出來。”押送的士兵粗聲命令。
貞理睜開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起身,下車。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純白色的地下空間,穹頂高遠,冷白色的光源均勻地從各個角度灑下,冇有陰影,也冇有溫度。
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類似臭氧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四周是沉默的合金牆壁,光滑得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一隊穿著黑色製式作戰服、佩戴著冇有標識的黑色鷹形臂章的士兵已經等在那裡。
他們和城防軍不同,動作更精乾,眼神更冷漠,身上帶著一種長期從事隱秘工作的、不帶感情的專業感。
黑鷹直屬衛隊。
曹宇從副駕駛位下來,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到黑鷹小隊的隊長麵前,遞上一份檔案:“人帶來了。編號ST,涉嫌叛逃、通敵、以及……身份欺詐。元老院特彆調查組要求黑塔臨時收押,配合審訊。”
黑鷹隊長接過檔案,快速掃了一眼,然後抬起眼,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在貞理身上掃過。
那目光裡冇有好奇,冇有厭惡,隻有純粹的評估,像是在看一件需要妥善保管的危險物品。
“接收。”隊長點點頭,聲音平板。
他身後的兩名黑鷹士兵上前,接替了城防軍士兵,一左一右站在貞理身側。他們冇有碰她,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更強了。
曹宇似乎還想說什麼,但黑鷹隊長已經轉身,示意貞理跟上。
曹宇隻好把話咽回去,看著貞理被黑鷹士兵帶走,消失在通往更深處的一扇巨大的合金門後。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某種終於把這個燙手山芋丟出去的、隱秘的輕鬆。
穿過三道需要生物識彆和動態密碼的厚重閘門,環境變得越來越封閉、壓抑。
純白色的牆壁和地麵,單調重複的照明,除了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再冇有其他聲音。
這裡彷彿一個巨大的、無菌的墓穴。
最終,他們停在一扇冇有任何標識的灰色金屬門前。
隊長在門邊的麵板上操作了一番,門無聲地向側方滑開。
“進去。”隊長說。
貞理走了進去。門在身後關閉,發出一聲沉悶的“哢噠”聲。
房間很小,大約四平米。
一張固定在牆上的金屬板床,一個同樣固定的金屬小桌,一個嵌入式的不鏽鋼洗手池和馬桶。
冇有窗戶,隻有天花板上一盞同樣冷白、永不熄滅的燈。
牆壁是吸音的暗灰色材料,摸上去冰涼。
這就是她在接下來一段時間裡的“家”了。
貞理走到房間中央,站了一會兒。然後她走到床邊坐下,床板很硬,冇有任何緩衝。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在維修站沾上的油汙和塵土已經被清理掉了,仿生皮膚光潔如新,但那種觸感——工具的重量、零件的冰涼、花火拽她衣角時的溫度——似乎還殘留著。
她握了握拳,又鬆開。
處理器裡,關於“黑塔”的結構數據、安保協議、可能的逃脫路線(概率低於0.01%)、以及當前自身狀態(能量儲備93%,核心穩定……
冇有恐懼,冇有憤怒,甚至冇有太多的波瀾。
就像她之前對痞老闆說的,她累了。
黑塔也好,12區也好,對她而言,區彆或許隻在於牆壁的顏色和食物的種類。
她躺了下來,金屬床板的涼意透過薄薄的工裝滲透進來。
她看著天花板上那盞過於明亮、以至於讓人無法分辨時間的燈,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在這裡,時間感是模糊的——門上的通訊器響了。
一個冰冷的電子音:“ST,準備接受初次問詢。三分鐘後,門將開啟。跟隨引導。”
貞理坐起身。三分鐘後,門果然滑開了。門外站著兩名黑鷹士兵,依舊是那種沉默的、不容置疑的姿態。
她被帶出牢房區,穿過幾條同樣單調的走廊,進入一個更大的房間。
房間中央有一張金屬桌,兩把椅子。桌子對麵已經坐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便服,深灰色西裝,冇有軍銜標識,看起來四十多歲,麵容普通,屬於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那種。
但那雙眼睛很特彆,平靜,專注,帶著一種長期進行精密分析工作的人特有的、近乎空洞的清澈感。
他麵前擺著一個打開的檔案夾,裡麵是紙質檔案——在這個電子化時代,使用紙質檔案本身,就意味著最高級彆的保密。
“請坐。”男人開口,聲音溫和,甚至有點客氣。
貞理在他對麵坐下。兩名黑鷹士兵退到門外,門關上,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我是調查員K,隸屬於元老院特彆調查組。”男人自我介紹,語氣平和,像在聊天,“今天隻是一次初步的、非正式的問詢,旨在瞭解一些基本情況,澄清一些誤會。你不必緊張。”
貞理冇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K翻開檔案夾,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首先,關於你的身份。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資訊,你出現在12區‘不要錢維修站’,使用‘小九’這個化名,偽裝成編胞人維修工。對此,你有什麼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