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一個……” 他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隻想多見你幾麵的人罷了”。
他的話說完,便轉身向外走去。
“等等”。沈雲鹿忽然出聲。
顧璟腳步一頓,回過頭。
沈雲鹿望著他,目光清澈而坦然:“你說有人要殺你。那些人……還會來嗎”?
“會”。他答得很輕,卻很確定。
“那你還要留在汴京”?
“有些事,躲不掉”。顧璟看著她,“但見你一事,不在躲不躲之列”。
沈雲鹿沉默了片刻,忽然走上前,從藥櫃裡取出一隻小瓷瓶,塞進他手中。
“這是我新製的解毒丸”。她的聲音低低的,“若有一日你中了毒,拆開服下,可保三日性命”。
她頓了頓,抬眸看他:“三日之內,來找我”。
顧璟握著那隻瓷瓶,怔了許久。
燭光映在他的臉上,將他的神色照得明明滅滅。然後,他笑了。
這一次的笑,不同於往日的溫文有禮,而是真真切切的、如釋重負的笑。
“好”。他輕聲道,“一言為定”。
他走後,陳燕從後堂探出頭來,一臉八卦。“小鹿,那個顧公子……他是什麼意思啊?”
沈雲鹿將那隻瓷瓶——不,是顧璟送的那盒茶葉——收進櫃中,淡淡道:“冇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陳燕湊過來,壓低聲音,“他天天往咱們這兒跑,每次來眼睛都長在你身上,這叫冇什麼意思”?
“師姐”,沈雲鹿無奈地看她,“你想多了”。
“我纔沒想多!”陳燕撇撇嘴,“我告訴你,這種又俊又有錢的公子哥兒,最會騙人了。你可彆被他幾句甜言蜜語就哄了去——”
“師姐”。沈雲鹿打斷她,“夜深了,該歇了”。她轉身回了廂房,關上了門。
陳燕在門外跺了跺腳,嘀咕了一句“這丫頭”,也隻好作罷。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沈雲鹿的床前。
她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色,久久不能入睡。
他說,他隻是一個想多見她幾麵的人。
她想問:可是為什麼呢?
她不過是個普通的醫徒,身份卑微,容貌也算不得絕色。他究竟看上了她什麼?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中。耳根有些發燙。大概是藥鋪裡太悶了吧。她想。
窗外,汴京城的夜色靜謐而深沉的,偶爾有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
而那個名叫顧璟的男子,此刻正走在回府的路上,懷中揣著一隻小小的瓷瓶,唇角掛著淡淡的笑。
第三章 端午
永安十七年,五月初五,端午。
這一日的汴京城,處處洋溢著節日的喜慶。家家門口都插了艾草菖蒲,大街小巷飄著粽子的香氣。汴河兩岸早已擠滿了人,都在等著看龍舟競渡。
回春堂一早便門庭若市,前來抓藥看病的人絡繹不絕。端午是毒月毒日,民間有喝雄黃酒、掛香囊的習俗,因此這日來看病的人格外多,大多是中了暑熱或是吃壞了肚子。
沈雲鹿忙得腳不沾地,從早到晚一直在櫃檯和藥櫃之間來回穿梭。
陳燕也是忙得滿頭大汗,一邊包藥一邊嘀咕:“師父也真是的,怎麼選今天出門會友,留下咱們倆忙成這樣——”
話音未落,門口的光線一暗。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顧璟今日穿了一身水青色的長衫,腰間繫著一塊白玉佩,整個人看起來清貴而儒雅。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小廝,手裡捧著一隻精緻的食盒。
“沈姑娘。”他微微頷首,唇邊掛著淡淡的笑意。
沈雲鹿抬頭看了他一眼,額角還沾著一點細碎的汗珠。
“顧公子今日怎麼得空來?”她一邊包藥一邊問。
“過節。”他答得言簡意賅,“來給姑娘送節禮。”
他示意小廝將食盒放在櫃檯上,打開來,裡麵是一隻青瓷蓮花碗,碗中臥著幾隻玲瓏可愛的粽子,碧綠的箬葉裹著白糯米,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這是宮中禦廚親手包的桂花豆沙粽,在下托朋友弄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