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璟將錦盒輕輕放在櫃檯上,“姑娘若不收,在下心中難安”。
沈雲鹿看了他一眼,終於放下手中的藥杵,拿起錦盒。
打開來,裡麵臥著一對銀勺。
那勺子造型精巧,銀質極好,在燭光下閃著溫潤的光澤。勺柄上雕著細小的花紋,是一枝杏花,線條流暢,栩栩如生。
她不禁微微一怔。“這是……”
“碾藥用的勺子”。顧璟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在下想,姑娘平日裡碾藥,尋常鐵勺怕是容易生鏽,便尋了這一對銀勺來。成色尚可,姑娘將就用罷”。
沈雲鹿怔怔地看著那對銀勺,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是個醫徒,常年與藥石為伴。碾藥是她的日常,而一把好用的勺子,確實是她需要的。
隻是……他怎會知道她用的是鐵勺?又怎會知道她需要銀勺?
她抬起頭,正對上顧璟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帶著淡淡的笑意,清亮而深邃,像是春日裡的一汪碧水。
“姑娘救我性命,在下無以為報,區區一把勺子,還請姑娘不要嫌棄”。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她聽不懂的認真。
沈雲鹿沉默了片刻,將錦盒合上。“那便……多謝顧公子了”。
她冇有說“客氣”,也冇有說“不必”,隻是淡淡地收下了這份心意。
顧璟的眼睛微微彎起,唇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那日後,顧璟便時常出現在回春堂。
有時是“路過”,順便進來討一碗涼茶;有時是“恰好”有個頭疼腦熱,請沈姑娘瞧瞧。還有時候,他什麼都不做,隻是坐在堂中的椅子上,靜靜地看著她碾藥、曬藥、包藥。
他待的時間總是比該用的久一些,卻從不超過店堂打烊的時辰;他說的話總是恰到好處,既不讓人覺得冒犯,又隱隱透著幾分關切。
沈雲鹿起初隻當他閒來無事,打發時辰。
汴京城中的公子哥兒們,素來有些這樣的毛病——錦衣玉食,無所事事,便四處閒逛,尋找新鮮樂子。她不過是他偶然遇見的一個新鮮事物,等新鮮勁過了,自然就不會再來了。
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他來的次數卻越來越勤。
每隔兩日,他便會出現在回春堂的門口。有時帶著一包點心,有時拿著一本書,有時什麼也不帶,就隻是來坐一坐。
他喚她“沈姑娘”,言語溫文,進退有度,從不越矩。
沈雲鹿漸漸覺出幾分不對來。
這日,他又來了。
這回他帶了一盒上好的龍井茶,說是從一位朋友那裡得來的,自己不善茶道,放在手邊也是浪費,不如拿來與沈姑娘分享。
沈雲鹿接過茶葉,看了看——那是今年的新茶,色澤嫩綠,香氣清幽,市麵上至少要賣幾十兩銀子一盒。
她不禁微微皺眉。“顧公子”,她放下茶葉,抬眸看他,“你究竟是何人”?
顧璟正端著茶盞,聞言動作微微一頓。“沈姑娘何出此言”?
“你身上的衣料,你腰間的玉佩,你隨手送人的茶葉——”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審視,“這些都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東西”。 她頓了頓,聲音淡了幾分:“顧公子,你來我這小藥堂,究竟是為了什麼”?
顧璟看著她,目光深邃。
堂中一時靜了下來,隻有窗外的鳥鳴聲和遠處街市的喧囂隱隱傳來。
“沈姑娘”,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你很聰明”。
“我隻是實話實說”。
“實話實說……”他重複了一遍她的話,目光裡有什麼東西一點一點浮了上來,“那我也實話實說罷”。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來。“那日杏林之中,我並非路過”。
沈雲鹿心頭微緊。
“有人要殺我”。他的聲音很淡,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逃出汴京,原想遁入山林,隱姓埋名了此殘生。卻冇想到,會遇見你”。 他轉過身,望著她:“那日你替我治傷時,我就在想——這世上竟有這般人物,明明素昧平生,卻肯傾力相救,連我是誰都不問”。
“後來我常來這裡,起初是為了道謝”。他頓了頓,“可後來……我自己也說不清了”。
沈雲鹿怔怔地看著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我知道你不在意我是誰”。顧璟輕輕歎息,“可我還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是什麼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