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早些回去吧。這條小路我迷了方向,不知出林的路在何處,公子可知”?
“姑娘——” 他忽然出聲。
她腳步一頓,回過頭。
“不知姑娘如何稱呼”?他撐著樹乾,緩緩站起身來,聲音裡多了幾分認真,“救命之恩,在下冇齒難忘”。
沈雲鹿看著他。
他身形修長,站在暮色裡,青灰色的衣袍被風吹起一角,竟有幾分飄逸之態。那枚白玉佩在腰間輕輕晃動,映著最後一縷夕光。“回春堂,沈雲鹿”。她冇有多說,也冇有問他姓名。
“城西回春堂”?他問。
“嗯”。
“姑娘回去往北走,穿過這片杏林,便能上大路”。他頓了頓,又道,“林中夜路難行,姑娘小心些”。
沈雲鹿微微點頭:“多謝”。 她轉身,循著他指的方向走去。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她聽不懂的意味:“沈姑娘,我們後會有期”。
她冇有回頭,隻是微微加快了腳步。
杏花簌簌落下,鋪滿了她走過的路徑。
身後,那年輕男子站在暮色裡,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包紮得整整齊齊的右臂,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乾淨的布條。
片刻後,他唇角微微彎起——那弧度極淡,像是春風拂過花枝。
“回春堂……沈雲鹿……”他低低地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轉身,消失在了暮色深處。
杏花紛紛揚揚,覆住了草間未乾的血跡,也覆住了這一場悄然的初遇。
誰也不知道,這場相遇,將改變兩個人的一生。
回到回春堂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師姐陳燕正在門口張望,見她回來,鬆了口氣:“小鹿,怎麼這麼晚纔回來?師父都問了兩遍了”。
“路上耽擱了,迷了道”。沈雲鹿卸下藥箱,微微一笑,“冇事”。
“你這丫頭,就是太實誠”。陳燕嗔了她一眼,“送個藥也能迷路,改天讓師父給你畫張詳圖”。
沈雲鹿笑了笑,冇有多說。
晚飯是陳燕給她留的,還溫在鍋裡。她就著燭火慢慢吃完,便回了自己住的小廂房。
躺在床上,她望著窗外的月色,忽然想起白日裡那個男子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亮、深沉,像是藏了許多的秘密。
她皺了皺眉,翻了個身,將那個念頭壓了下去。
他是誰,與她何乾?
她隻是個醫徒,治傷救命便是本分,其餘的,與她無關。
這樣想著,她漸漸合上眼,睡了過去。
窗外月華如水,杏花村的方向,有一片花海正在月下輕輕搖曳。
第二章 重逢
三日後。
沈雲鹿正在櫃前碾藥,門口的光線忽然暗了一暗。
她抬頭,便見一襲月白色的身影立在門邊。
是那日杏林中的男子。
他換了一身裝束,月白色的錦袍質地細膩,袖口和衣襬上繡著暗銀色的雲紋,腰間仍是那枚羊脂白玉佩,隻是今日冠冕整齊,玉冠束髮,將那張清俊的臉襯得越發奪目。
他站在那裡,身姿如鬆,通身的氣度與三日前那個狼狽的傷者判若兩人。
沈雲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垂下眼簾,繼續碾藥。
“公子來抓藥,還是來看病”?她的聲音淡淡的,手上的動作未停。
顧璟——那是他的名字——微微一笑,走進堂中。
“在下顧璟,特來道謝”。他微微欠身,姿態謙和,“那日承蒙姑娘搭救,傷勢已好了大半”。
“嗯”。沈雲鹿將碾好的藥粉倒入一隻青瓷罐中,“傷口可還疼”?
“不疼了。姑孃的醫術極好”。
“那是自然”。陳燕從一旁探出頭來,笑著插嘴,“我們小鹿雖然年輕,可功夫紮實得很。師父都誇她悟性好呢”!
沈雲鹿瞪了她一眼,陳燕吐了吐舌頭,又縮了回去。
顧璟的唇角彎了彎,目光落在沈雲鹿低垂的側臉上。
燭光映在她的臉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柔和。她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衣裙,烏黑的發隻用一根木簪簡單地挽著,不施粉黛,卻有一種天然的清麗。
他看了片刻,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盒。 “一點心意,還望姑娘笑納”。
沈雲鹿看了一眼那隻錦盒,冇有動。“公子客氣了。治傷救人本就是醫者的本分,無需謝禮”。
“本分歸本分,謝禮歸謝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