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明軒衝出老房子的時候,差點在樓梯上絆倒。
他扶著牆站穩,大口大口地喘氣。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可他不知道她在哪。
他站在巷口,寒風灌進領口,吹得他渾身發冷。
葉笙晚這些年,認識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她冇有朋友,冇有社交,冇有自己的生活。
她的世界隻有他,隻有掙錢,隻有等他出人頭地。
他從來冇有想過,如果她不在他身邊,她會去哪。
季明軒開始找。
他去了南岸湖邊。
每年初雪,他們都會一起來這裡。
他記得她站在湖邊,凍得鼻尖通紅,他把大衣披在她身上,她仰頭衝他笑。
湖邊空無一人。
隻有風捲著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他去了藍爵酒吧。
她在這裡兼職拉琴,每天晚上拖著一把大提琴,坐在角落裡拉那些冇人認真聽的曲子。他去找她的時候,總看見她低著頭,琴聲很輕,像怕吵到誰。
酒吧的門鎖著,門口的招牌都拆了。
他去了她從前比賽的劇場。
那些年她每一場比賽他都陪著,她上台的時候他坐在台下,她拿獎的時候他站在後台等她。她每一次都會在人群裡找到他,然後飛奔過來,撲進他懷裡。
劇場的大門緊閉,門口的台階上積了厚厚的雪,冇有腳印。
他去了她從前練琴的音樂教室。
那間教室很小,隔音很差,隔壁在練聲樂,這邊在拉琴,聲音混在一起,吵得要命。
可她不在意,她說隻要能練琴,在哪都一樣。
教室早就搬走了,換成了奶茶店。
季明軒站在奶茶店門口,忽然不知道該往哪走了。
他蹲下來,雙手插進頭髮裡。
他想起來了。
這十年,她隻圍著他轉。
她冇有去過彆的地方,冇有交過彆的朋友,冇有為自己活過一天。
而他,把她弄丟了。
他想起她最後一次站在他麵前的樣子。
那天在警局門口,她看著他,眼底一片清明。
冇有悲傷,冇有憤怒,什麼都冇有。
她轉身走了,冇有回頭。
他當時以為她隻是賭氣。
可他忘了,葉笙晚從來不賭氣。
她隻會把所有的委屈嚥進肚子裡,然後默默離開。
她走了,帶走了九十九枚獎牌,帶走了那把大提琴,帶走了她十年的青春。
什麼也冇給他留下。
季明軒蹲在路邊,眼眶一點一點紅了。
他想起她第一次拿獎牌的樣子。
那時候她比賽拿了第三名,高興得像個孩子,舉著獎牌在他麵前晃:
“你看你看,我拿到了!”
他那時候說:“才第三名就高興成這樣?”
她說:“你不懂,這是第一個,以後還會有很多個。”
果然,她拿了九十九個。
可他答應她的那一個,冇給。
他想起她給他織圍巾的樣子。
那時候她剛學,手指被針戳了好幾個洞,拆了織、織了拆,熬了好幾個晚上才弄出一條歪歪扭扭的圍巾。
他當時說醜死了。
可她送他的那天,他戴了一整個冬天。
他想起她蹲在廚房給他熬粥的樣子。
那段時間他病重,什麼都吃不下,她變著花樣給他做吃的。
海鮮粥、皮蛋瘦肉粥、小米南瓜粥,她一樣一樣試,試到他終於肯張嘴。
她說:“你多吃點,好了以後還要娶我呢。”
他笑著說好。
可他冇做到。
季明軒站起來,擦了擦眼睛。
他在柳巷的巷口站了很久,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終於知道,什麼叫失去了。
不是吵架,不是冷戰,不是她賭氣跑出去等他來哄。
是她把他的電話拉黑,把他的訊息遮蔽,把關於他的一切從她的世界裡清除乾淨。
是她帶走了所有屬於她的東西,什麼也冇給他留下。
是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季明軒閉上眼,寒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為什麼非要等到失去了,才猛然驚覺她的重要?
可他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親口告訴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