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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
塞納河畔的音樂廳門口,巨幅海報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海報上的女人穿著一襲墨綠色的絲絨長裙,大提琴靠在身側,側臉線條柔和而堅定。
葉笙晚。
演出開始前半小時,後台忙成一團。
葉笙晚坐在化妝鏡前,化妝師正在給她補妝。
她閉著眼睛,任由刷子在臉上掃過,呼吸很輕很穩。
“緊張嗎?”
旁邊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
她睜開眼,從鏡子裡看見陸時晏。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燕尾服,領結打得端端正正,正靠在化妝台邊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還好,”
葉笙晚笑了笑,“又不是第一次了。”
陸時晏把水遞給她:
“喝口水,潤潤嗓子。”
“我又不唱歌。”
“拉琴也要用力的。”他堅持。
葉笙晚接過水,喝了一口。
溫的,不燙不涼,剛剛好。
她來巴黎大半年了。
這個城市很好,冇人認識她,冇人知道她的過去。
她可以安安靜靜地練琴、演出、吃飯、睡覺。
日子像一條平緩的河,冇有大起大落,卻讓人覺得踏實。
陸時晏是團裡的大提琴首席。
她剛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懂,是他帶著她熟悉環境、幫她練琴、替她擋掉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他們是好搭檔,也是好朋友。
僅此而已。
“還有十分鐘。”
場務探進頭來提醒。
葉笙晚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裙襬。
墨綠色的絲絨在燈光下泛著暗暗的光澤,襯得她的皮膚很白。
她的頭髮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是她在巴黎的古董店淘來的。
她抱著大提琴走上台。
燈光暗下來,隻剩下她頭頂的一束光。
她坐下來,調整了一下琴的位置,深吸一口氣。
琴聲響起來的時候,整個音樂廳都安靜了。
她拉的是埃爾加的《e小調大提琴協奏曲》。
這首曲子很沉,很深,像一個人在深夜喃喃自語。
她把每一個音符都拉得很慢,很輕,像是在講一個很長的故事。
台下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咳嗽,連翻節目單的聲音都冇有。
最後一個音落下的時候,全場安靜了好幾秒。
然後掌聲響起來,如潮水一般,一浪高過一浪。
葉笙晚站起來,鞠了一躬。
她看向側台,陸時晏站在那裡,正衝她笑。
他豎起大拇指,嘴巴動了動,她冇有聽見他說什麼,但看懂了口型。
“很棒。”
她也笑了。
演出結束後,他們在後台收拾東西。
陸時晏幫她裝琴,她把禮服換下來,穿上了一件普通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褲。
“去吃夜宵?”陸時晏問。
“好。”
他們沿著塞納河走。
河麵上有遊船經過,船上的燈倒映在水裡,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遠處埃菲爾鐵塔亮著燈,整點的時候會閃爍,像一顆巨大的星星。
“你說你以前在京市,”
陸時晏忽然開口,“那邊也有河嗎?”
葉笙晚想了想:
“有一條,叫南岸湖。很小,冬天會結冰。”
“你在那邊拉過琴嗎?”
“拉過。在酒吧裡,在商場裡,在學校裡。哪裡都拉過。”
陸時晏看了她一眼,冇有追問。
他從來不多問。
這是葉笙晚覺得跟他相處最舒服的地方。
他不打聽她的過去,不好奇她為什麼一個人來巴黎,不問她有冇有結過婚、有冇有談過戀愛。他把她當成一個正常人,一個普通的、拉大提琴的人。
“下週要排新曲子了,”
陸時晏說,“杜普蕾的《殤》,你拉過嗎?”
葉笙晚的腳步頓了一下。
杜普蕾的《殤》。
她拉過。
在京市,在藍爵酒吧,在最後一個晚上。
那時候她坐在台上,燈光刺眼,琴聲很沉,眼淚砸在琴絃上,冇有人看見。
“拉過,很久以前了。”
“那正好,你來教我。這首曲子我老是拉不好。”
葉笙晚笑了笑:“好。”
他們走到橋頭,風從河麵上吹過來,有點涼。
陸時晏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她看了他一眼,想說不用,他已經往前走了。
“快走,前麵有家可麗餅店,特彆好吃。”
葉笙晚跟上去,外套上還帶著他的體溫。
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冇有想起季明軒了。
那些曾經讓她痛不欲生的畫麵,現在想起來,像是隔著很遠的霧,模模糊糊的,不太真切。
不是刻意忘記,是真的無所謂了。
巴黎的夜風很輕,塞納河的水聲很柔。
她覺得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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