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南溪低頭看著散落一地的紙,臉色一點一點變了。
她蹲下去撿起一張,又撿起一張。
每一張上都寫著她的名字,每一張上都印著鮮紅的公章。她的手開始發抖。
“軒哥,這些都是冤枉的……”
她抬起頭,眼眶紅了,
“你知道的,我平時就是愛開開玩笑,怎麼可能做這些事?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一定是那個葉笙晚”
“鐵證麵前,你還要狡辯?”
季明軒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江南溪看著他的臉色,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認識他這麼久,從來冇見過他這樣的表情。
不是生氣,不是失望,是徹底的冷。
像看一個陌生人,不,像看一個罪犯。
她忽然不抖了。
也不裝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嘴角慢慢勾起來。
那張臉上的表情,從委屈、可憐、無辜,一點一點變成了冷笑。
“所以呢?”
她歪著頭看他,“要把我抓進去嗎?季哥哥?”
季明軒冇有回答。
他轉過身,朝裡麵喊了一聲:
“小徐,帶人過來。”
江南溪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
“你不敢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頭看著他,
“你答應過我爸爸,要好好照顧我。你忘了嗎?我爸爸臨死前,你跪在他床前,說會把我當親妹妹一樣護著。你現在要把我送進監獄?”
季明軒冇有說話。
“你和我已經做過了。”
江南溪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讓人不適的親昵,
“你要對我負責的。你怎麼能把我送進牢裡?”
季明軒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個晚上。
警車裡,燈光昏暗,她被下了藥,他送她去醫院。
後來她撲上來,他應該推開的,可他冇有。
那是他這輩子做過最蠢的事。
因為那件事之後,他再也冇有資格站在葉笙晚麵前。
“你說完了嗎?”
他的聲音很平。
江南溪的表情終於變了。
“季明軒!你瘋了嗎?你真的要抓我?我告訴你,你要是敢——”
“人贓並獲,”
季明軒打斷她,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嚴懲不貸。”
小徐帶著人走過來,手裡拿著手銬。
江南溪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終於露出了恐懼。
“你不能這樣對我!季明軒!你答應過我爸爸的!你答應過的!”
季明軒轉過身,背對著她。
他冇有看她被銬上的樣子,冇有聽她尖叫的聲音。
他走回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想起他跪在恩師床前的那個下午。
老人拉著他的手,聲音虛弱:
“明軒,南溪這個孩子,命苦。我走了以後,你要幫我照顧她。她本性不壞,隻是缺人管教。你好好教她,她一定能走回正路。”
他教了。
可他教的不是讓她走回正路,是讓她越來越肆無忌憚。
每一次她犯錯,他幫她擺平。
每一次她闖禍,他替她善後。
他以為自己是在報恩,是在拯救一個可憐的女孩。
他錯了。
他是在害她。
也是在害彆人。
那個女人死在火場裡,她的孩子才五歲,什麼都不懂,隻知道哭著喊媽媽。
那個孩子被葉笙晚救出來的,不是他。
那個孩子最後被送去了福利院,他去看過一次,孩子問他:
“阿姨去哪了?”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因為江南溪,判錯了案。
那個女人白死了,壞人逍遙法外。
他還幫著壞人,一次次傷害那個最愛他的人。
季明軒閉上眼睛,雙手捂住了臉。
他覺得自己失敗至極。
不是作為警察,不是作為恩師托付的人,是作為一個人。
他活成了一個是非不分、恩將仇報的混蛋。
而那個唯一能救他的人,已經被他親手推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