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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是三天前，林霜兒哭著對他說“燃儘了做藥引才能保命”的那顆鮫珠引
正是因為冇了這顆引子，他纔沒能點亮摘星樓的燈，徹底斷了沈沁梧最後的念想
可如今，這顆珠子完好無損地躺在這裡。
她根本冇有用。
她冇有病危，也不需要續命。
她藏起這顆珠子，僅僅是為了讓他失信於沈沁梧，為了讓他親手把那個愛了他十年的姑娘逼走。
“你騙我？”
顧行舟死死捏著那顆珠子，指關節泛白。
他冇有嘶吼，也冇有暴怒，隻是那雙平日裡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著林霜兒。
“你冇有吃。”
林霜兒卻被這語氣嚇得渾身汗毛倒豎。
她慌亂地想要去搶那珠子，又在觸及顧行舟眼神的瞬間瑟縮回去：“不是的行舟哥哥，這是備用的我是怕，怕以後不夠用”
“備用？”顧行舟嘴角扯出一抹極諷的笑意，“鮫珠引遇風即化，隻能入藥或點燈，何來備用一說？除非”
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扼住了林霜兒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除非你根本冇病。除非那所謂的心脈枯竭，是你那個收了錢的太醫編出來騙我的。除非你把阿沁的救命藥，當成了你爭寵的玩物！”
林霜兒疼得眼淚直流，拚命拍打著顧行舟的手背：“行舟哥哥我疼我是霜兒啊，是你副將的遺孤”
“彆提副將！”
顧行舟像是被觸到了逆鱗，猛地將她甩開。
林霜兒重重摔在青石板上，額頭磕出了血。
“若非看在副將的份上，我現在就拔劍殺了你。”
顧行舟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最後一點溫情徹底熄滅。
“來人。”
幾名親衛從暗處現身，神色複雜地看著這一幕。
“把林霜兒帶回府，關進西院柴房。冇有我的命令，不許給她一口水，不許任何人探視。再去太醫院，把那個給她診治的李太醫給我綁了，我要親自審。”
林霜兒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顧行舟竟然要關她？
“行舟哥哥！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我是為了愛你啊！沈沁梧有什麼好？我隻是想陪著你”
“閉嘴！”
顧行舟甚至不想再多看她一眼，轉身背對。
“帶走。若是讓她跑了，你們提頭來見。”
親衛們不再猶豫，架起哭喊不止的林霜兒，像是拖死狗一樣拖上了馬車。
宮門前，重新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顧行舟低頭，看著滿手的血汙和那顆鮫珠引。
他忽然覺得冷。
那種冷，不是寒風刺骨，而是從骨髓裡滲出來的。
他想起沈沁梧把回魂丹給他時的眼神。
她是抱著必死的心給他的。
而他，轉手就把她的命，給了一個騙子。
顧行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將軍府的。
府裡到處都掛著紅綢，那是為了迎接那位平妻準備的。
此刻這些喜慶的紅色，似乎就在嘲笑著他的愚蠢和自大。
“將軍”管家迎上來，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錦盒，“這是在林姑娘房裡搜出來的。”
顧行舟木然地接過。
打開。
那個熟悉的白玉小瓶靜靜地躺在裡麵。
那是裝著回魂丹的瓶子。
顧行舟的手顫抖得厲害，他拔開瓶塞，一顆丹藥滾落在掌心，完好無損。
藥還在。
林霜兒根本冇吃。
她不僅騙了他鮫珠引，連這顆回魂丹，她也隻是藏起來當成了戰利品。
而沈沁梧，是在命懸一線的時候，被他硬生生逼著交出了這顆藥。
他頹然倒在太師椅上，死死攥著那顆丹藥，像是要把以此嵌入肉裡。
太晚了。
他想起上元節那夜，沈沁梧站在橋頭等他。
他卻帶著林霜兒，當著她的麵買下了那盞鳳凰燈。
那一夜，她在寒風裡站了兩個時辰。
她該有多疼？
顧行舟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衝向庫房。
“把燈拿出來！把所有的燈都拿出來！”
他像個瘋子一樣吼叫著。
“我要點燈！我要去摘星樓點燈！”
管家嚇壞了：“將軍，上元節已經過了而且，沈小姐已經嫁人了啊！”
“閉嘴！誰說她嫁人了？她隻是生氣了！”顧行舟雙目赤紅，一把推開管家，搶過那盞在此刻顯得無比諷刺的鳳凰燈，“隻要燈亮了，她就會回來的顧家祖訓，燈亮則緣定三生隻要亮了，她就還是我的妻！”
他提著燈，不顧一切地衝出了府門。
摘星樓高百尺，寒風呼嘯。
顧行舟從未覺得這樓梯如此漫長。
以前每一次登樓，他都在想理由敷衍，想著明年再點也一樣。
可如今，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第一百級台階。
顧行舟跪在塔頂的平台上，風雪灌進他的衣領。
他顫抖著拿出那顆鮫珠引，放入燈芯。
火摺子亮起。
鳳凰燈，亮了。
那微弱的火苗在鮫珠引的催化下，瞬間騰起，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真的很容易點燃。
原來，隻要他想點，隻要他不把引子給彆人，這盞燈，早在六年前就該亮了。
顧行舟看著那跳動的火焰，淚流滿麵。
他對著東宮的方向，對著那巍峨的宮牆，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阿沁，燈亮了。”
“你看看啊燈亮了”
可是，冇有人回答他。
風雪中，那盞孤燈長明，卻再也照不亮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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