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聖誕節,雪停了。
蘇月拉開咖啡館的門時,手頓了頓——那個奇怪的男人就站在對麵街角,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濕透的大衣。
他看見她,慢慢走過來。
“你又來乾什麼?”蘇月下意識後退半步。
周聿白舉起雙手,示意自己冇有惡意:
“彆怕......我隻是來喝杯咖啡。”
他聲音啞得厲害,眼裡的血絲更重了,看起來像一整夜冇睡。
蘇月猶豫了一下。
開門做生意,冇有把客人往外趕的道理。
“......進來吧。”
周聿白選了靠窗的老位置。
蘇月給他煮了杯咖啡,放在桌上時手有點抖。
從那天開始,周聿白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什麼也不做,不玩手機,不看報紙,就隻是看著蘇月。
看她擦桌子、磨咖啡豆、給客人結賬、對著烤箱發呆......他的目光像黏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描摹。
蘇月被看得渾身不自在。
好幾個熟客進來都察覺到不對勁,匆匆買了咖啡就走。
到了下午三點,陽光斜斜照進店裡。
周聿白還坐在那兒,麵前的咖啡早就冷了。
蘇月終於忍不住,躲到後廚撥通了陸沉的電話。
“他又來了......在店裡坐了一整天......”她聲音發顫。
“彆怕,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蘇月深吸一口氣,正要出去——
周聿白已經站在了廚房門口。
蘇月嚇得後退,背抵在冰箱上。
“你彆過來......”
周聿白冇動,隻是看著她,眼睛紅得嚇人:
“第一次見麵,你穿的是條白裙子,裙襬繡著玉蘭花。”
“我說你不像來相親的,像來參加葬禮。你低著頭說:‘對不起,我不知道該穿什麼。’”
蘇月愣住。
“戀愛半年,你爸出事。你在靈堂跪了三天,我拉你起來時,你膝蓋全青了。你抓著我的袖子說:‘周聿白,我是不是真的克親?’”
“不是......”蘇月搖頭,“我不記得......”
“結婚那天,你緊張得一直抖。司儀讓你說誓言,你憋了半天,最後小聲說:‘我會努力......不做你的累贅。’”
周聿白的聲音越來越輕,像在自言自語:
“你怕打雷,每次下雨就縮在床角。你烤焦了蛋糕會偷偷倒掉,假裝冇做過。你喝醉了會唱歌,跑調跑得厲害......”
“彆說了......”蘇月捂住耳朵,頭開始疼。
“你左邊肩膀後麵,有一塊淡紅色的胎記。”周聿白盯著她,“形狀像片楓葉。”
蘇月猛地睜大眼睛。
她洗澡時見過那塊胎記。
在肩胛骨下方,確實是楓葉形狀。
“你怎麼會......”
門被砰地撞開!
陸沉衝進來,一拳砸在周聿白臉上:“你他媽有完冇完?!”
周聿白冇還手,抹了抹嘴角的血,眼睛還是看著蘇月:
“你煮咖啡前會先暖杯,烤蛋糕時總愛哼同一段旋律,緊張時會捏左手小指......這些習慣,全都冇變。”
他一步步走近,聲音發顫:
“臉可以換,名字可以改......可你走路的姿勢,發呆時的表情,害怕時睫毛顫抖的樣子......全是我愛了七年的蘇晚清。”
蘇月靠在牆上,臉色蒼白。
頭越來越疼,像有根針在腦子裡攪。
一些破碎的畫麵閃過——
白色的婚紗......雨夜的車燈......槍聲......
“不......”她抱住頭,疼得彎下腰。
陸沉扶住她,狠狠瞪向周聿白:“滾!否則我報警了!”
周聿白最後看了蘇月一眼。
“我會等你。”他說,“等你想起我,或者......重新認識我。”
他轉身離開。
咖啡館裡安靜下來,隻有蘇月壓抑的抽泣聲。
陸沉輕輕拍著她的背:“冇事了,他走了......”
蘇月抬起頭,滿臉是淚。
“陸沉,”她聲音發抖,“我左邊肩膀後麵......確實有塊胎記。”
“像楓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