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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柯沉默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底磨得又薄又破。他想起小七替他算出的那些黴運，想起小七在破廟裡那聲“哥”，想起小七在月光下對著空氣說話的樣子。
“蘇捕頭。”他抬起頭，正色道，“我不管他是什麼來頭。我隻知道，他冇害我。隻要他一天不害我，我就一天是他哥。”
蘇小棠看了他很久，最後輕輕點了點頭：“那你自己小心點。”她轉身朝前走，走了幾步又回頭，“鹽，彆忘了買。還有，晚上彆再讓他一個人跑出去了。”
秦柯心頭一震。他看著蘇小棠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女捕頭，其實什麼都知道。
到了晚上，秦柯趁小七熟睡，偷偷起身，翻開了小七的包袱。
那塊藍布包袱皮已經很舊了，邊角磨出了毛。裡麵東西不多：一套換洗的小衣裳，半塊吃剩的饃，一截紅繩，一個小木偶，還有幾片撿來的漂亮石頭。秦柯一層層翻下去，手忽然頓住了。包袱最底下，藏著一塊黑乎乎的牌子。
他拿出來一看，牌子上刻著一隻三眼烏鴉，眼珠用硃砂點得猩紅，在昏黃的油燈下像三滴凝固的血。秦柯手指一抖，差點把牌子摔了。這物件一看就不是凡品。一個小鎮孩童，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牌子下麵，還壓著幾張紙條。紙很薄，疊得方方正正。秦柯展開一張，上麵寫著一行字，筆跡蒼勁有力，力透紙背。寫的是：“七月半，臨江。若見玄鴉，往北避。”再看另一張：“柳驚鴻近日常州。勿回青州。”
那字跡，絕不像一個七歲孩子能寫出來的。每一筆都棱角分明，帶著殺伐之氣。秦柯捏著那幾張紙條，手指發涼。他又看向小七。小七躺在床上，小小一團，呼吸均勻，小臉在月光下白得幾乎透明。
秦柯把東西原樣放回，包好包袱，輕手輕腳地躺回小七身邊。他睜著眼，望著黑漆漆的房梁，腦子裡翻江倒海。玄鴉、魔教、柳驚鴻、臨江。這些天所有怪事，像珠子一樣串起來，串成一條他不敢細看的線。
他早就不是小孩了。他當然知道，七歲的孩子不可能寫出那樣的字。也不可能懂那些暗語。更不可能認識魔教令牌。他隻認，這個縮在他身邊的，叫他“哥”的，隻是小七。
可今晚之後，他冇辦法再騙自己了。
小七，不是孩子。
秦柯輕輕翻了個身，麵對小七。他伸出一隻手，猶豫了很久，最終隻是替小七掖了掖被角。月光下，小七的睫毛動了動，像醒著，又像在做夢。
秦柯閉上眼，強迫自己睡。可那枚三眼烏鴉令牌，像烙鐵一樣，燙在他腦子裡，怎麼也揮不去。
第二天開始，秦柯變得沉默了許多。
他不再咋咋呼呼地跟顧雁秋鬥嘴，也不再挖空心思逗小七笑。他總是不自覺地觀察小七，看他吃飯、走路、跟人說話。小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也不問，隻是乖乖跟著，偶爾叫一聲“哥”，聲音軟軟的，和從前冇什麼兩樣。
他們又走了幾天。每到夜裡，秦柯都會假裝睡著，等小七睡著後，再睜開眼，盯著他的小臉看很久。有時候他會發現小七在說夢話，斷斷續續，聽不清內容。可有兩次，他分明聽見小七在夢裡叫一個名字：“左青。”那聲音冷得能結冰。
秦柯冇跟任何人說。
這一天，他們在路邊茶棚歇腳。蘇小棠和顧雁秋去問路，秦柯帶著小七坐在條凳上喝茶。一個賣花的小販從旁經過，忽然把一枝野花塞到小七手裡，說了句“有人送給小少爺的”，便飛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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