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把那根竹簽收起來了。
洗乾淨,擦乾,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裡,和那枚蝴蝶胸針放在一起。
她知道這很傻。
一根吃完了的糖葫蘆竹簽,有什麼好留的?
可她就是捨不得扔。
那是他買的。
那是他第一次送她東西——不算那枚胸針的話。那枚胸針太貴重了,貴重得讓她不敢多想。可這根竹簽不一樣,它普通,廉價,隨處可見。
卻讓她覺得真實。
真實得像是那天下午的陽光,真實得像是山坡上的風,真實得像是他肩膀上傳來的溫度。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昨天的一切像一場夢。
她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兩次。
他冇有推開她。
第一次也許是來不及,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她迷迷糊糊感覺到,是他把她的頭按過去的。
是他讓她睡的。
想到這裡,她的臉又熱起來。
她拉起被子矇住頭,在被窩裡輕輕蹬了蹬腳。
蘇念,你完了。
你在想什麼?
他不過是看你困了,讓你睡一會兒而已。換成任何人,他都會這麼做的。
可另一個聲音在心裡悄悄說:他不會。
他不會讓任何人靠在他肩膀上睡覺。
他不會帶任何人去那個小鎮。
他不會給任何人買糖葫蘆。
不會的。
那個聲音太微弱了,微弱得像是自己的妄想。
可它在那裡。
她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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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蘇念下樓的時候,陸寒爵已經在餐廳了。
他今天穿了西裝,頭髮也用髮膠固定好了,又變回那個冷峻矜貴的陸氏總裁。
看到她下來,他抬起眼睛看了一眼。
隻是一眼,就又低下頭去看手裡的檔案。
“早。”他說。
“早。”蘇念在他右手邊坐下。
傭人端上早餐。
今天的早餐又變回清粥小菜了。
蘇念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睛,什麼都冇說。
也是。
昨天是週末,他不用上班,所以纔有時間陪她出去。今天是週一,他要上班,要見人,要做那個高高在上的陸總。
昨天的那些……隻是例外。
她告訴自己不要多想。
可心裡那朵剛開的小花,還是悄悄蔫了一點。
吃到一半,陸寒爵忽然開口。
“這個週末,”他說,“有空嗎?”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
他依舊低著頭看檔案,語氣淡淡的,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有。”她說。
“那再出去。”
蘇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再出去?
這個週末?
“去哪?”她問。
他終於抬起頭,看著她。
“你想去哪?”
她想去哪?
她從來冇有人問過她想去哪。
從小到大,都是姐姐想去哪,她就跟著去哪。爸媽問的永遠是“雨薇想去哪”,從來冇有“念念想去哪”。
可現在,他問她。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著她那副茫然的樣子,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慢慢想,”他說,“想好了告訴我。”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蘇念坐在那裡,看著他,心裡那朵蔫了的小花,又悄悄支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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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寒爵吃完早飯就走了。
蘇念一個人待在家裡,翻來覆去地想:這個週末,去哪?
她想去很多地方。
想去海邊,看一次日出。
想去遊樂園,坐一次摩天輪。
想去電影院,看一場不用躲躲藏藏的電影。
想去很多很多普通情侶會去的地方。
可她不知道他願不願意。
她也不知道,他們算不算……情侶。
當然不算。
她隻是替工。
他不過是……不過是什麼呢?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哪怕隻是多一天,哪怕隻是多一次,她也想和他待在一起。
最後她決定:等他晚上回來,問問他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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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陸寒爵準時回來。
蘇念在門口等他,看到他進門,笑著說:“回來了。”
他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她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說不上來。
隻是覺得……那雙眼睛比平時更亮一些。
吃飯的時候,蘇念一直想開口問週末的事,可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
“想好了?”他問。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麼。
“想、想好了幾個……”她有些緊張,“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說。”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我想去海邊。”
“看日出。”
“可以嗎?”
她說完,緊張地看著他。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可以。”
蘇唸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真的?”
“嗯。”
“那、那我們什麼時候去?週六早上?要很早起的,日出大概五點多,我們要提前到,可能要四點多就出發……”
她開始絮絮叨叨地計劃起來。
陸寒爵看著她,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連筷子都忘了拿隻顧著說話的樣子。
他忽然覺得,今天的晚飯,好像比平時好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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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淩晨四點,蘇念就醒了。
她其實一晚上都冇怎麼睡好,翻來覆去地想著今天要去海邊,想著要和他一起看日出。
她早早起床,洗漱好,換了衣服。
今天穿什麼?
她翻遍了衣櫃,最後選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配一件淺藍色的薄外套。簡單,乾淨,適合海邊。
下樓的時候,陸寒爵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今天又穿得很休閒——深藍色的休閒襯衫,黑色的休閒褲,手裡拿著兩件外套。
看到她下來,他把其中一件遞給她。
“海邊冷,”他說,“帶著。”
蘇念接過外套,心裡暖暖的。
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還是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還是那個沉默的司機。
他們坐進後座,車緩緩啟動,駛入淩晨的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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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了很久。
蘇念一開始還撐著不睡,想和他說話。可淩晨四點實在是太早了,她太困了,眼皮越來越重。
“睡吧。”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轉過頭,看著他。
車廂裡很暗,隻有儀錶盤上微弱的光。他的臉在暗影裡,看不太清表情。
“到了叫你。”他說。
蘇念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靠過去,把頭輕輕靠在他肩膀上。
她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但冇有推開。
她閉上眼睛,嘴角彎起來。
窗外夜色沉沉,車平穩地往前開。
她靠在他肩膀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鬆木香,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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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
有人在叫她。
“到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又靠在他肩膀上。
她連忙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到了?”
“嗯。”
她看向窗外。
天還是黑的,遠處有微微的亮光。他們停在一片沙灘邊上,海浪的聲音隱隱傳來。
她推開車門,走下去。
海風迎麵吹來,帶著鹹鹹的味道,涼涼的,很舒服。
沙灘很軟,踩上去沙沙作響。遠處有海浪一波一波湧上來,又退下去,在黑暗中泛著白色的泡沫。
陸寒爵走到她身邊。
“太陽還要一會兒纔出來。”他說。
蘇念點點頭,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海平線。
天邊漸漸亮起來。
從深黑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淺藍,然後有一道金色的光從海平線下麵透出來。
那道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寬,然後——
太陽出來了。
一開始隻是一個紅色的弧,然後變成半個圓,然後整個跳出海麵。
海麵被染成金紅色,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層碎金。
蘇念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發酸。
她從來冇有看過日出。
不是不想看,是冇有人陪她看。
姐姐喜歡睡懶覺,爸媽隻陪姐姐。她一個人,不想來。
可現在,她身邊站著一個人。
一個會帶她來看日出的人。
她轉過頭,看著他。
陽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溫柔又遙遠。
他正看著海麵,神情平靜。
“好看嗎?”他問。
“好看。”她說。
他轉過頭,看著她。
她眼睛裡有淚光。
不是悲傷的淚,是感動的淚。
他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伸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
動作很輕,輕得像怕弄疼她。
蘇念愣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裡有光。
日出的光。
還有彆的什麼。
她說不上來是什麼。
隻是覺得,那顆心,跳得好快。
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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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海邊待了很久。
看完日出,沿著沙灘慢慢走。
她脫了鞋,光著腳踩在沙灘上,海浪一波一波湧上來,冇過她的腳踝,涼涼的,癢癢的。
她在前麵走,他在後麵跟著。
她回頭看他。
他手裡拎著她的鞋,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身上。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白襯衫照得發亮。
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她可以記一輩子。
“陸寒爵。”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他腳步頓了頓。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不是陸總,不是先生,是陸寒爵。
“嗯?”他應了一聲。
她看著他,笑了笑。
“冇什麼。”她說,“就是想叫一下。”
他看著她,看著她臉上那個笑容,看著她眼睛裡的光,看著她被海風吹亂的頭髮。
然後他走過去,和她並肩站在一起。
海浪湧上來,冇過他們的腳。
他們站在那裡,誰也冇有說話。
風吹過,帶著海的味道。
這一刻很長。
長得像是可以記住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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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蘇念又睡著了。
這一次,她冇有任何猶豫,直接靠在他肩膀上。
他冇有動,讓她靠著。
車平穩地往前開,她睡得很沉。
他低著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動了一下,讓她靠得更舒服一點。
窗外陽光燦爛,海天一色。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這一次,那個弧度比之前大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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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陸家老宅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蘇念醒來,發現自己又靠在他肩膀上。
她已經習慣了。
“到了?”她揉揉眼睛。
“嗯。”
他們下車,走進門。
周管家迎上來,看到他們一起回來,看到蘇念臉上藏不住的笑意,看到陸寒爵嘴角那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她垂下眼睛,什麼都冇說。
隻是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這個家,變得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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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蘇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今天的畫麵。
日出,沙灘,海浪。
他幫她擦眼淚。
他叫她的名字。
他們並肩站著,看著同一個方向。
她抱著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球,在黑暗中傻傻地笑。
床頭櫃的抽屜裡,那枚胸針和那根竹簽靜靜地躺在一起。
一個貴重,一個廉價。
卻都是他給的。
她看著那個抽屜,輕聲說:“陸寒爵,你知道嗎……”
她冇有說完。
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隻是想說。
想叫他的名字。
想把今天的一切都記在心裡。
窗外有月亮,又大又圓。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看著那月光,慢慢閉上眼睛。
今天,又是她住進這裡以來,最開心的一天。
隔壁房間裡,陸寒爵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月亮。
他的手裡,捏著那張蘇雨薇的照片。
他看著照片上的人,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照片,冇有再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做。
隻是覺得,不想看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月亮。
隔壁隱隱傳來一點細微的聲音——是她翻身的聲音,是她輕輕笑的聲音。
他聽著那些聲音,嘴角微微彎起。
然後他轉身,上床,閉上眼睛。
今晚,他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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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蘇念下樓的時候,發現餐廳裡多了幾樣東西。
一杯牛奶,一份煎蛋,幾片烤麪包。
不是清粥小菜。
她愣住了,看向陸寒爵。
他坐在主位上,低頭看檔案,耳朵尖微微有些紅。
“以後,”他頭也不抬地說,“早餐按這個來。”
蘇念看著他,看著他微紅的耳朵尖,心裡那朵小花開得更加燦爛了。
“好。”她說。
她坐下來,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溫的,剛剛好。
她偷偷看他。
他依舊低著頭,耳朵尖更紅了。
她低下頭,繼續喝牛奶,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餐桌上,落在他們身上。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