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發現,陸寒爵最近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早了。
以前是七點,後來是六點半,再後來是六點。
今天,五點四十,他的車就停在了門口。
蘇念正在房間裡畫東西——她最近迷上了服裝設計,冇事的時候就拿筆在紙上塗塗畫畫。聽到樓下的動靜,她放下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
真的是他。
她連忙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樓去迎接。
“今天怎麼這麼早?”她問。
陸寒爵走進門,把手裡的公文包遞給迎上來的傭人,看了她一眼。
“事情辦完了就回來了。”他說,語氣淡淡的。
可蘇念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秒。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粉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紮成一個低馬尾,看起來比平時更……柔軟一些。
“晚飯還冇好,”她說,“可能要等一會兒。”
“嗯。”
他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拿起茶幾上的財經雜誌翻看起來。
蘇念站在旁邊,不知道該做什麼,隻好也在沙發上坐下。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翻書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陸寒爵忽然開口。
“明天週末,”他說,“有空嗎?”
蘇唸的心跳快了半拍。
又來了。
上週去海邊,這周又要去哪?
“有。”她說。
他合上雜誌,看著她。
“想去哪?”
蘇念想了想,小聲說:“遊樂園……可以嗎?”
陸寒爵微微挑眉。
遊樂園?
他以為她會說美術館、博物館、或者什麼高檔餐廳之類的地方。畢竟那些纔是“陸太太”該去的地方。
可她說遊樂園。
“為什麼想去那裡?”他問。
蘇念低下頭,手指輕輕絞著衣角。
“小時候……從來冇去過。”她說,聲音很輕,“姐姐去過很多次,但我不行。我要在家寫作業,或者陪媽媽做事。”
她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隻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可陸寒爵聽出了那話裡的滋味。
冇去過。
因為要陪媽媽做事,因為姐姐去過很多次。
他想起她剛來的時候,那雙清冷又平靜的眼睛。
那時候他不知道,那雙眼睛後麵藏著多少這樣的“冇去過”。
“好。”他說。
蘇念抬起頭,眼睛亮起來。
“真的?”
“嗯。”
“那我們明天什麼時候去?幾點開門?會不會很多人?要不要提前買票?”
她一連串地問,眼睛裡全是期待。
陸寒爵看著她那個樣子,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我來安排。”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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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點,他們出發了。
蘇念今天穿得很休閒——白色的T恤,淺藍色的牛仔短褲,白色的運動鞋,頭髮高高紮成一個馬尾。看起來就像個還冇畢業的大學生。
陸寒爵看了她一眼。
她這樣穿,比穿那些禮服好看多了。
他今天也穿得很休閒,黑色的T恤,深色的牛仔褲,戴了一頂棒球帽。
兩人站在一起,像是普通的情侶。
車停在了A市最大的遊樂園門口。
雖然是週末,但因為是早上,人還不算太多。陸寒爵提前安排好了VIP通道,他們不用排隊就直接進去了。
蘇念站在遊樂園門口,看著眼前那個巨大的城堡造型的建築物,眼睛都直了。
她從電視裡看過無數次遊樂園的畫麵,但從冇親眼見過。
真的好大。
好漂亮。
好……不真實。
“走。”陸寒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回過神,連忙跟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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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玩了旋轉木馬。
蘇念選了一匹白色的馬,陸寒爵站在旁邊看著她。
音樂響起來,木馬開始旋轉,上上下下。
蘇念坐在上麵,抓著那根銀色的杆子,笑得像個孩子。
陸寒爵看著她那個笑容,忽然覺得,今天來這裡,好像也不錯。
然後他們玩了碰碰車。
蘇念一開始不會開,車被撞得東倒西歪。陸寒爵教她怎麼踩油門,怎麼打方向盤,然後被她撞得直接懟在牆上。
她笑得前仰後合。
他看著她那個樣子,忽然覺得,被撞一下也冇什麼。
然後是過山車。
蘇念站在過山車下麵,聽著上麵傳來的尖叫聲,臉色發白。
“怕?”陸寒爵問。
她嚥了咽口水,搖搖頭:“不怕。”
“那走。”
她硬著頭皮坐上去,全程閉著眼睛,手緊緊抓著他的胳膊。
過山車衝下去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尖叫出來。
手抓得更緊了。
下來的時候,她腿都軟了,站都站不穩。
陸寒爵扶著她,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還玩嗎?”他問。
她抬起頭,看著他。
陽光落在他臉上,把他嘴角那個笑容照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覺得,剛纔那一趟過山車,值了。
“玩。”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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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他們在遊樂園裡的餐廳吃飯。
餐廳人很多,到處是帶著孩子的家長和年輕的情侶。他們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兩份套餐。
蘇念吃得很開心。
這裡的食物算不上精緻,味道也一般,但她就是覺得好吃。
可能是因為身邊坐著的人吧。
吃到一半,她忽然看到窗外有賣棉花糖的。
粉紅色的,大大的,像一朵雲。
她又多看了一眼。
然後想起上次的糖葫蘆,她連忙收回目光,低頭繼續吃飯。
陸寒爵看到了。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繼續吃自己的。
吃完飯,他們走出餐廳。
蘇念正想問接下來玩什麼,忽然看到陸寒爵朝那個賣棉花糖的攤子走過去。
她愣了一下。
然後看到他買了一個粉紅色的棉花糖,走回來,遞給她。
“拿著。”
蘇念看著那個大大的棉花糖,比她的臉還大。
她接過來,咬了一口。
甜甜的,入口即化。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站在陽光下,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可她覺得,今天的他,好像比平時更……溫柔一些。
“謝謝。”她說。
他“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她跟上去,一邊走一邊吃著棉花糖。
糖粘在嘴角,她冇注意。
陸寒爵忽然停下來,轉過身,伸手,輕輕擦掉她嘴角的糖漬。
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
蘇念愣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收回的手,看著他轉過去繼續往前走的背影。
心跳快得像是剛坐完過山車。
她低下頭,繼續吃棉花糖。
嘴角那個被他擦過的地方,燙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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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們去坐了摩天輪。
摩天輪很大,據說轉到最高點的時候,可以看到整個城市。
排隊的人很多,但因為VIP通道,他們很快就上去了。
轎廂緩緩上升,地麵越來越遠。
蘇念站在窗邊,看著下麵的景色。人變小了,房子變小了,整個遊樂園都在腳下。
“好高。”她說。
陸寒爵站在她旁邊,也看著外麵。
轎廂繼續上升,越來越高。
快到最高點的時候,蘇念忽然想起一個傳說。
傳說在摩天輪最高點許願,願望就會實現。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在看窗外,側臉在光裡很好看。
她悄悄閉上眼睛,在心裡許了一個願。
希望這一刻能長一點。
希望他能一直這樣陪著她。
希望……
希望他有一天,能真的喜歡上她。
睜開眼的時候,轎廂已經開始下降了。
她看向窗外,假裝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她不知道,在她閉眼許願的時候,陸寒爵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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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摩天輪下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們玩了一整天,蘇念累得腿都快斷了,可心裡卻滿滿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累不累?”陸寒爵問。
她搖搖頭:“不累。”
她還想再玩一會兒。
不想這麼快就結束。
陸寒爵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底那一點捨不得,什麼都冇說,隻是點點頭。
“那再玩一會兒。”
他們又玩了幾個項目,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
離開的時候,蘇念回頭看了一眼遊樂園。
燈光亮起來了,整個遊樂園變成了一片燈海,摩天輪上閃著五顏六色的光。
她忽然說:“陸寒爵。”
他停下來,看著她。
“今天,”她說,“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
她說完,眼睛亮晶晶的,裡麵有燈海的倒影。
陸寒爵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以後,”他說,“還會有很多這樣的日子。”
蘇念愣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認真的眼神,聽著他說的話。
以後還會有很多這樣的日子。
這是承諾嗎?
她想問,卻不敢問。
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嗯。”
他們上車,離開。
車駛入夜色,遊樂園的燈光在後視鏡裡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蘇念靠在座位上,看著那些漸漸遠去的燈光,嘴角一直彎著。
旁邊,陸寒爵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嘴角也彎著。
很小。
可它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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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陸家老宅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蘇念洗了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裡全是今天的畫麵。
旋轉木馬,碰碰車,過山車,棉花糖,摩天輪。
還有他擦掉她嘴角糖漬的手指。
還有他揉她頭髮時的溫度。
還有他說的話。
“以後還會有很多這樣的日子。”
她抱著被子,在黑暗中傻笑。
笑著笑著,忽然又有些害怕。
這樣的日子,能持續多久?
三年後,她就要走了。
到時候,他還會記得這些嗎?
還會記得有一個叫蘇唸的人,曾經和他一起坐過摩天輪,一起看過日出,一起吃過糖葫蘆嗎?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現在這一刻,她很開心。
那就夠了。
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夢裡,她又回到了那個摩天輪上。
他站在她旁邊,看著她。
她想說點什麼,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真好看。
好看到她願意用一切去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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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間裡,陸寒爵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月亮。
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皺起。
是助理的電話。
“陸總,那邊有訊息了。”助理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蘇雨薇小姐下週回國。”
陸寒爵的手指微微收緊。
下週。
她要回來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月亮,沉默了很久。
腦海裡閃過兩個身影。
一個是照片上的笑臉,溫柔明媚。
一個是今天吃棉花糖的笑臉,眼睛亮晶晶的。
他忽然有些煩躁。
“知道了。”他說,掛斷電話。
他把手機扔在床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窗外月光清冷。
屋裡燈光明亮。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落在地板上,孤零零的。
隔壁傳來細微的動靜——是她翻身的聲音,是她輕輕笑的聲音。
他聽著那些聲音,心裡那個煩躁的感覺,更重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煩躁。
也不知道自己在煩什麼。
隻知道,下週,一切可能都會變。
他走到床頭櫃前,打開那個抽屜。
裡麵放著蘇雨薇的照片。
他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關上抽屜,冇有再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做。
隻是覺得,不想看。
他走到窗邊,繼續看著月亮。
隔壁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她睡著了。
他聽著那一片安靜,心裡的煩躁慢慢平息下來。
算了。
下週的事,下週再說。
今晚,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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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蘇念下樓的時候,陸寒爵已經在餐廳了。
他看起來和平時冇什麼兩樣,低頭看檔案,麵前擺著早餐。
“早。”她說。
“早。”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她的氣色很好,眼睛亮亮的,整個人像是發著光。
昨天玩得太開心了。
他收回目光,繼續看檔案。
蘇念在他旁邊坐下,開始吃早餐。
吃到一半,她忽然問:“下週……還出去嗎?”
她問得很小心,怕他嫌她得寸進尺。
陸寒爵的動作頓了頓。
下週。
蘇雨薇下週回來。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下週我有事。”
蘇唸的心微微一沉。
有事。
也是,他那麼忙,怎麼可能每個週末都陪她出去玩。
“哦。”她應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吃飯,聲音裡那一絲失落藏都藏不住。
陸寒爵看著她低下去的頭,看著她微微垂下的睫毛,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感覺。
“下下週,”他說,“補給你。”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耳朵尖又紅了。
她笑了。
“好。”她說。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餐桌上,落在她臉上。
那個笑容,比陽光還亮。
陸寒爵看著那個笑容,心裡的煩躁又湧上來。
不是因為討厭,是因為……
他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他隻是覺得,下週的事,他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
他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可那些字,一個都看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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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
蘇念依舊每天在家等他回來,吃飯,聊天,睡覺。
可她總覺得,他最近有些不對勁。
話變少了,發呆的時候變多了,有時候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
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在透過她看彆的什麼。
她不敢問。
怕問了,答案不是她想聽的。
隻是每天晚上,她都會打開那個抽屜,看看那枚胸針,看看那根竹簽,提醒自己——
這些是真的。
那天去海邊是真的,去遊樂園是真的,他說的話也是真的。
不管以後會發生什麼,這些都已經發生了。
誰也改變不了。
她把這些記憶收好,像收好最珍貴的寶貝。
然後,等著下週末的到來。
等著他說的“補給你”。
等著下一個“最開心的一天”。
窗外,秋天漸漸深了。
葉子開始變黃,風開始變涼。
一切都像往常一樣。
可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改變。
在很遠的地方,有一架飛機正在穿過雲層,朝著這座城市飛來。
飛機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看著窗外的雲,嘴角帶著溫柔的笑。
“寒爵,”她輕聲說,“我回來了。”
而此刻的陸寒爵,正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發呆。
他不知道,暴風雨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