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夜行 第3章

白乞寵溺得摸了摸她的頭，這個年紀的女孩本該無憂無慮，可是卻跟著白乞一直在山中過著清苦的生活。當年白乞小的時候，在一個黑夜與黎明交替的時候，在遠離城中的山林裡撿到的。

甚至很多時候，白乞覺得秋兮就是上天為了彌補他童年的悲慘而派來的。

三人沿著街道走，路旁的店鋪花樣繁多，夜食更是吸引人的慾望。

“你們看，那裏去了好多人啊！”高景行指向永樂坊的牌子。

白乞看了一眼，對著兩人說：“走，去看看。”

三人一同走入館中，高景行照著別人的樣子坐到了台階上，與其他人一同等待。所有人坐上台階之後，台階緩緩消失。四周出現紅色的圍牆與坐席，中間慢慢凹陷，出現一個巨大的深坑。深坑之中還有血跡未清洗，那乾涸的血液彷彿告示著世人這裏的過去，坐席之上人們也沒有絲毫的罪孽感。

一位護衛軍的執事環顧四周：“依例舊例，黎明之前未死，未審，未殺的妖獸，可活。”

高景行目視著下方，不斷有人牽著自己的妖獸——白天還相互依偎的妖獸，向著那牢籠般的深坑走去。不斷有妖獸被鎖上鎖骨，痛苦的掙紮著。

四周的火把突然燃起，照亮了深坑。

那是一張張恐懼的麵孔，驚慌，無助，痛苦，不甘。底下的妖獸大多數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匍匐著一動不動，等待命運前來抉擇。

相比於火光之下的妖獸，坐席上的人們部分則是麻木，冷眼，有些則是興奮，狂躁。高景行看著這一切，頓時覺得永樂城是個天大的玩笑，在人族掌管的世界裏哪有公平正義可言。

站在陽光下的是虛偽的祥和，暴露在夜晚的是無處掩放的骯髒。

底下的妖獸混在一起廝殺，血肉橫飛。妖獸們一個接一個倒下，倒在深坑裏，倒在黑夜裏，倒在火光下，倒在黎明之前。

坐席上的人逐漸瘋狂起來，他們離開坐席，甚至將頭伸在了圍欄旁，調動身體內的每一個肌肉來觀看這場盛宴——最狂野兇殘的盛宴。

館中的血腥味四散開來，人們的味覺，視覺，聽覺彷彿都擴大了百倍，仔細觀摩著下麵的屠殺。

燭龍緩緩睜開雙眼，太陽升起，黎明到來，坑中一片狼藉。坑中妖獸，無一倖免。

高景行看著滿地的屍首，滿臉通紅，憤怒地指向台階上的護衛軍執事，“你管理城池如此殘暴，如此罔顧性命，怎麼對得起執事一職，怎麼對得起嚮往永樂城的千萬妖獸？”

護衛軍執事笑著看著底下這個怒氣衝天的小子，不禁想起了曾經公正不阿的自己。

“不公？處決犯罪的妖獸，讓他們看著自己為了生存而不擇手段的卑鄙麵孔，以惡懲惡，又怎麼失了公允？”執事低頭看著紅臉的高景行。

“既然犯罪，為何早些不抓，等到現在用殘忍的手段折磨他們？”高景行義正嚴詞地說。

執事聽完高景行的話語後，不禁笑出了聲。抓？怎麼抓，永樂城建都千年，前來的妖獸擁有千萬之眾，這群妖野蠻到了骨子裏。當街抓捕妖獸，必然導致其餘妖獸**。

想著想著，執事就在空中比劃出一串符文。然後頭頂的燭龍不停地睜閉眼，蒼穹上的日月不斷更替，永樂城內的所有燈籠燃起烈火，一同向天空飛去。

天空的畫麵飛速轉動，直到定格在某一時刻。突然，高景行被吸入圖中，白乞上前想要攔下高景行，卻被執事一掌攔下。

“沒有什麼事，隻是想讓小兄弟看清白帝城的局勢。”執事慢悠悠地勸道。

白乞看著執事，剛才他要上前，執事隨意一掌就將他攔下，想著執事真要加害高景行，高景行也跑不掉，白乞就坐在原地等待高景行出來。

圖中高景行環顧四周，他聽過大長老進過此陣法，名叫溯源圖，並不複雜，也沒有危險，隻是會重複佈陣本人所經歷的事情。既然執事認為自己是公允地，那高景行就決定在這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公允讓人可以肆意屠殺。

入眼的是一個衣著華麗的少年在跟一個小女孩玩，看到後麵有塊名為“永樂府”的門匾，高景行猜想少年應該是府中的貴族子弟。少年與小女孩一同追逐在永樂府的門前，女孩扭頭做了個鬼臉：“追不上，追不上，略略略。”

小姑娘在前麵一直跑，男孩在後麵奮力地追。他們一直跑，跑遍了附近的街道，一起去吃了桂花糕，買了合適的手鐲，還偷偷踢了別人門前的護衛石獅。

不知不覺，天色漸暗，燭龍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高景行此時為女孩擔憂不已。自進永樂城以來，所見妖獸全是獸身，而且妖氣盡收。像女孩這種妖氣外盛，人身外顯卻漏出一條青狸尾的從未見過。

高景行猜測這個女孩身上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才讓執事抱著一股偏見屠殺妖獸。

二人追逐著跑到了東牆，城牆上的護衛軍，也就是執事向男孩和女孩打招呼:“公子哥帶著阿狸上哪玩啊？”

男孩抬頭，一雙無邪的眼睛望向城牆，“陪阿狸去吃了她最喜歡的桂花糕。”

天色逐漸黑透，黑夜再一次降臨到了永樂城。人們燃起了燈火，路旁的店鋪也關起了門窗。家家戶戶都在一起吃飯，路邊的商鋪裡妖獸和人毫無忌諱地交談，絲毫不在乎彼此種族的差異。

小女孩盯著眼前男孩的眼睛，身上的毛髮漸漸立了起來，臉上被陶青般的毛髮覆蓋，嘴尖尖地凸起，變成了一隻青狸。

男孩從未見過這般樣子的女孩，往後退了一步但是被自己絆倒，他一手支撐著身子，聲音顫抖地問道：“阿狸，你怎麼了阿狸？”

男孩看著青狸走來，終於害怕地忍不住嚎啕大哭。

隻見青狸一把捏住男孩的喉嚨，慢慢提起，巨大的力道讓男孩痛苦不堪。男孩額頭青筋暴起，充滿了汗珠，眼淚不停地向下流。

青狸一點不在乎剛才與男孩在一起的歡愉時光，也絲毫不顧及男孩的痛楚。隨著青狸的尖叫，永樂城內不斷有妖獸的回應。原本歡愉的一家可能兒子突然化為妖獸，一口咬死父母，也可能是方纔親密的戀人，一爪拍死對方。

本來平靜祥和的黑夜因為鮮血猙獰了起來。

夜深了，濃鬱的黑色竟然像血一樣令人驚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