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夜行 第2章

永樂城建於一千七百年前的大戰中,人族為慶祝勝利所建立的第一座城池,寓意著永世太平,頭頂的燭龍便是人妖和平相處的例證。三人剛一入城，便感覺氛圍的不對，按理說永樂城海納百川，應該妖獸聚集，可這永樂城街內妖獸倒是隨處可見，但是妖氣卻微乎其微，甚至一點也感受不到。

白乞看著行人們抱著赤兔，牽著曉犬，總覺得有一股說不出的異樣。街邊桂花糕，杏餃，天蠶匹，各類商鋪鱗次櫛比，商販的叫喝，孩童的嬉鬧，讓這座千年古城少了些許悠遠，多了一點質樸。可是這份美好，並不能消除白乞心中的困惑。

不同於白乞的疑惑，高景行樂開了花：＂之前看經寶錄裡描述人族勝利後奴役和虐殺妖族，今日一看這永樂城一片祥和，我反倒覺得人族沒有書裡描寫的那樣殘忍邪惡。＂

路旁阿孃見到高景行的道士裝扮，頓時眉眼笑彎了，＂小公子這身打扮，今夜是要永樂坊做法嗎？哈哈哈＂

高景行不知永樂坊是何物，可阿孃的話卻讓他來了興趣。他看了眼白乞，＂這永樂坊是何處啊，看阿孃的意思是一個好去處啊。＂

阿孃聽到高景行的話，笑得更歡了，＂公子第一次來永樂城啊，那可得好好逛逛這永樂城，有些好把戲出了這永樂城可就真尋不到了。＂

白乞往前擠了擠身，頷首＂那是自然，不過我等路經永樂城外山，被九尾妖獸所傷，衣物破損，也該置辦些行頭，免得被他人取笑．＂

阿孃聽到立馬從商鋪裡翻出一件軟羅滾邊袍，一件淺紫緞錦衣，一襲綠尾百褶裙。阿孃笑嘻嘻地從商鋪裡走來，＂這三件上好的衣物若不是三位來，怕是找不到合適的主，也隻有三位能讓我這三件衣物失色了。

三人換好衣服，剛走出商鋪便被吼叫的阿孃驚了一呆，隻見遠處的集市上迅速過來三人，一式萬擒手扭到阿孃的左右手，便將阿孃按倒在地，又一指點在阿孃的額頭，阿孃揉了揉頭，咳了兩聲便醒了過來。

阿孃難過的握住護衛軍的手，＂總是麻煩你們，這孩子老是走不出這個坎可怎麼辦啊？＂

高景行想上去詢問阿孃情況，被白乞抓著向外走去。

白乞把高景行帶到一處客棧，他微微點頭示意秋兮。秋兮見狀叫起店小二，給他一些一串銅錢，讓他招呼兩間房，又拿半吊銅錢問：＂小二，今天那賣衣服的阿孃怎麼又昏倒了。＂

店小二眉頭一皺，頭搖了一圈，嘆息：＂別提了，還不是那不知好歹的金華貓，也就這年頭好人難做，阿孃被他迷惑多少次了，還是不肯讓護衛軍抓它。這護衛軍也真是的，也依了阿孃，要我說，直接給他逮著，給他送去永樂坊，看它還能不能囂張了．＂

白乞坐在凳子上，輕輕合上茶蓋．＂那阿孃非親非故為何要如此容忍妖獸害她，況且當今世道，人妖殊途，各懷仇恨，怎能放下種族的隔閡而相安無事呢。＂

店小二有些猶豫，故作為難，＂這些事尋些隱秘處問人便可，這大庭廣眾不便多言，禍從口出嘛。＂

白乞從兜袖裏拿出一錠銀子，＂本不該多舌，可今日那阿孃也算對我三人熱情，看能不能尋些方法幫助阿孃。＂

小二看到銀子樂開了花，＂這阿孃在永樂坊買了隻死金華貓，想用貓皮做一件上好的綢子。當時見那金華貓還有一子，看它可憐，便一同買了下來。那死金華貓做了衣物，本以為金華貓會因救命之恩而感恩戴德，誰成心想非但沒有報答，反倒天天以媚術蠱惑阿孃，想讓阿孃燒了永樂坊。這得多嘴一句了，這永樂城塌了永樂坊都不一定塌。＂

白乞聽後便打發了店小二，但高景行心裏很不是滋味，他望向遠處的店鋪，彷彿看一眼金華貓和阿孃就能一同嬉戲。

他下山是為了追尋公平正義，是為了拯救黎民蒼生。可這碰到的第一件事就讓他為難了起來。一場災難中最可怕的不是災難所帶來的痛苦，而是帶來災難的人本身就是另一場災難的受害者。如果單純以無辜的程度來決定誰是施暴者，那麼正義的天平一定會偏向弱者，因為弱者從來沒有傷害別人的機會。

二人見高景行若有所思，也就沒再多言，隻是顧著吃飯。白乞不多時便發覺周邊的人變得愈加興奮，便用腳在桌底踢了踢秋兮和高景行，以示警醒。

永樂城上方的燭龍閉上了眼，永樂城一息之間便被黑夜吞噬，城中三十六行，七十二市，共計一萬三千盞燈籠瞬間亮起，沿途數不計的蠟燭燃起，空中以桃樹做的燈籠布成一座巨大的法陣，陣中央延伸出無窮無盡的階梯，人們拖拽著身旁的妖獸攀登階梯，向上走去。有些妖獸發出悲鳴聲，想掙紮離去，但也瞬間被陣法中的雷焰燙傷。

此時的寂靜彷彿在控告早晨的喧鬧，昭示著夜晚的黑暗遠不止此。

白乞悄悄說：“看這麼多人趕去，這裏應該是去永樂坊的路了。”

高景行一聽就拉著白乞和秋兮，順著台階往上走，他們三人是極少數不牽妖獸進去的。台階鋪滿了各式各樣的妖獸皮，一路充滿了芬香，這種香氣一聞便知是金華貓脂煉製的香。

高景行越走越氣憤，越走越覺得不堪忍受的壓抑。他甚至覺得走的不是樓梯，而是在踐踏萬千金華貓的魂魄。

高景行走到台階上，與其他人一同等待。所有人登上台階之後，樓梯緩緩升起並伸直，逐漸組成了一條長長的街道。

街邊店鋪從若隱若現逐漸變為清晰，突然出現的燈籠也散發著微弱的光。不同於白天的永樂城，夜晚的永樂坊沒有太陽的熾熱和耀眼，更多的是店鋪的燈籠，街邊的蠟燭還有店鋪本身發的光，紅色的光透漏著一股祥和且詭異。

秋兮從沒見過如此繁華的街道，她指著前麵吞火的烈焰鳥喊：“乞哥哥快看，好大的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