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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長安 第2章 趙三

作者:白夜長夢入長安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4 17:13:16

李記綢緞莊的廢墟在東市燒了三天。

三天裏,沈青一直在現場。他沒有離開,也沒有說話。他隻是站在那裏,看著那兩個空蕩蕩的燈籠架在風中搖晃。

沒有人敢靠近他。金吾衛的人來過幾次,想把他拉走,都被他的眼神逼退了。那眼神很冷,像是深冬的冰。

第四天,沈青終於動了。

他走到綢緞莊的廢墟裏,開始翻找。

他在找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許是一塊未燒盡的木頭,也許是一張殘破的紙,也許是一個能告訴他真相的答案。

但什麽都找不到。

火太大了,把一切都燒沒了。那些綢緞、那些賬本、那些秘密,都成了灰燼。

沈青蹲在地上,手裏抓著一把黑色的灰燼。灰燼從指縫間流走,像是抓不住的時間。

"沈校尉?"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沈青沒有回頭,"誰?"

"我是京兆府的仵作,蘇無名,"那人說,"我來看看李婉兒的屍體。"

沈青站起身,回頭。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後,穿著一身官服,臉色蠟黃,眼睛卻很亮。他手裏提著一個箱子,箱子上畫著黑色的花紋。

"你來做什麽?"沈青問。

"驗屍,"蘇無名說,"我要查清楚,李婉兒是怎麽死的。"

"失火燒死的,"沈青說。

"是嗎?"蘇無名笑了笑,那笑容很奇怪,像是知道了什麽但沒說,"失火燒死的人,喉嚨裏會有煙灰。但李婉兒的喉嚨,很幹淨。"

沈青愣住了,"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蘇無名走到廢墟邊,放下箱子,"她在失火前,就已經死了。"

蘇無名驗屍的時候,沈青站在旁邊看著。

李婉兒的屍體已經被抬出來,放在一張草蓆上。她的臉被燒得看不清了,但她的手,卻緊緊握著拳頭。

沈青記得,她手裏握著那封信。但他拿出來的時候,信已經燒了一半,隻剩下幾個字。

"死因是勒痕,"蘇無名說,"有人從背後勒住了她的脖子,勒得很用力,她沒掙紮多久就死了。"

"然後呢?"

"然後有人放火燒了她,"蘇無名說,"放火的人想掩蓋她被勒死的事實。"

"誰幹的?"

"不知道,"蘇無名搖搖頭,"但我知道,這個人很專業。勒痕的位置很精準,一擊致命。"

沈青的拳頭緊了緊。

"你查到什麽線索了嗎?"蘇無名問。

沈青把那半封信遞給他。

蘇無名接過信,看了看,"白燈籠已滅,真相可尋。但代價,你已經付了。"

"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沈青問。

"不知道,"蘇無名說,"但我認識一個人,他可能會知道。"

"誰?"

"趙三,"蘇無名說,"十年前,那個承認殺害你父親的乞丐。"

"他不是死了嗎?"沈青皺眉,"十年前就被處決了。"

"是被處決了,"蘇無名說,"但被處決的是另一個乞丐。真正的趙三,還活著。"

趙三在城南的破廟裏。

沈青到的時候,他正躺在稻草堆上,身上裹著一件破爛的棉襖,手裏拿著一個缺了口的酒瓶。

"趙三?"沈青叫了他一聲。

趙三翻了個身,沒理他。

"趙三!"沈青提高了聲音。

趙三這才緩緩睜開眼睛,"誰啊?大半夜的讓人睡覺。"

"我是金吾衛的沈青,"沈青說,"我有問題問你。"

趙三愣了一下,然後坐了起來,"沈青?你是沈從文的兒子?"

"你認識我父親?"

"認識,"趙三說,"十年前,他來過這破廟。"

"來做什麽?"

"找我,"趙三喝了一口酒,"他想問,十年前李記綢緞莊那場火,是怎麽回事。"

沈青的心髒猛地跳動了一下。

"你什麽意思?"

趙三沉默了很久。

"十年前,李記綢緞莊也燒過一次,"他說,"那次火燒死了三個人。一個是李承宗的老婆,一個是李承宗的丫鬟,還有一個,是個來店裏買東西的客人。"

"然後呢?"

"然後李承宗就掛上了那兩盞白燈籠,"趙三說,"他說,這三個人死得冤,他要替他們守孝。"

"守孝?"沈青皺眉,"他不是沒有女兒嗎?"

"是沒有女兒,"趙三說,"但那個死去的丫鬟,叫李婉兒。"

沈青愣住了。

"李婉兒是李承宗的丫鬟?不是他的女兒?"

"不是,"趙三搖搖頭,"李婉兒是十年前從鄉下買來的,才十歲,什麽都不懂。她在李記綢緞莊幹了五年,十五歲那年,就死了。"

"那李記綢緞莊現在的掌櫃,又是誰?"

趙三笑了笑,那笑容很詭異。

"你說李婉兒?她不是李婉兒,"他說,"她是十年前那場火裏,唯一活下來的人。"

沈青站在破廟裏,看著趙三。

趙三繼續喝酒,像是沒注意到沈青的表情。

"你說清楚,"沈青說,"李婉兒到底是誰?"

"她叫阿秀,"趙三說,"十年前那場火裏,她躲在櫃子裏,活了下來。李承宗發現她的時候,她已經燒傷了,臉都變形了。"

"然後呢?"

"然後李承宗把她收養了,給她改名叫李婉兒,"趙三說,"他對所有人都說,李婉兒是他的養女,但實際上,阿秀是被用來頂罪的。"

"頂什麽罪?"

"十年前那場火,不是意外,"趙三說,"是有人放的。放火的人,是朝中的一位權貴。"

"誰?"

"我不知道,"趙三說,"但我知道,那場火的目的,是為了掩蓋一個秘密。"

"什麽秘密?"

趙三沒有回答。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破舊的布包,開啟,裏麵是一塊玉佩。玉佩上刻著一隻鳳凰,鳳凰的眼睛是紅色的,像是血。

"這是當年李承宗的老婆死前,交給我的,"趙三說,"她說,這塊玉佩,是權貴給她的定情信物。"

沈青接過玉佩,仔細看了看。

玉佩很精緻,鳳凰的眼睛是用紅色的寶石鑲嵌的,在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你知道這塊玉佩的主人是誰嗎?"沈青問。

"不知道,"趙三說,"但我知道,這塊玉佩和十年前你父親的死有關。"

"怎麽有關?"

"你父親當年查絲綢走私案,查到了李記綢緞莊,"趙三說,"他發現了這塊玉佩,想查清玉佩的主人是誰,然後他就死了。"

沈青的手指緊了緊。

"那李婉兒呢?她為什麽要幫我?"

"她不是為了幫你,"趙三說,"她是想報仇。"

"報仇?"

"十年前那場火,殺了她的家人,燒毀了她的臉,也毀了她的人生,"趙三說,"她想找出真相,為家人報仇。"

"那她為什麽要死?"

"因為她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趙三說,"她找到了放火的人,然後她就死了。"

沈青從破廟裏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他手裏握著那塊玉佩,指節發白。

玉佩上的鳳凰在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像是在嘲笑他的無知。

十年了,真相終於開始浮出水麵。

但代價,太大了。

李婉兒死了,阿秀死了,十年前那場火裏死去的三個人,也死了。現在輪到他了。

他知道,他已經被捲入了一場陰謀。一場比他想象中更可怕的陰謀。

他回到金吾衛衙門,把那塊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上刻著一隻鳳凰,鳳凰的眼睛是紅色的。

他想起了蘇無名說的話:"有人在失火前,就已經死了。"

李婉兒被勒死了,然後被燒了。

勒死她的人,是誰?

放火的人,又是誰?

還有,那封信是誰寫的?

"白燈籠已滅,真相可尋。但代價,你已經付了。"

沈青盯著那行字,突然明白了。

那封信,不是李婉兒寫的。

是勒死她的人寫的。

第二天,沈青去找蘇無名。

蘇無名正在驗屍房裏,對著一張屍體看個不停。

"蘇大人,"沈青說,"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蘇無名沒有抬頭。

"李婉兒被勒死的時候,手裏拿著信嗎?"

蘇無名愣了一下,然後抬頭看著他,"你怎麽知道?"

"我猜的,"沈青說,"那封信是誰寫的?"

蘇無名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寫這封信的人,不是李婉兒。"

"你為什麽這麽肯定?"

"因為字跡,"蘇無名說,"李婉兒的字跡我見過,她不會寫字。"

沈青的心髒猛地跳動了一下。

"你說什麽?"

"李婉兒不會寫字,"蘇無名說,"她隻是個丫鬟,沒讀過書,隻會寫自己的名字。"

"那信是誰寫的?"

"我不知道,"蘇無名說,"但我知道,寫這封信的人,想讓你知道些什麽。"

"知道什麽?"

"知道真相,"蘇無名說,"但這個真相,是要付出代價的。"

沈青回到金吾衛衙門,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塊玉佩。

玉佩上的鳳凰在陽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他想起了趙三的話:"那場火的目的,是為了掩蓋一個秘密。"

什麽秘密?

還有,那封信:"白燈籠已滅,真相可尋。但代價,你已經付了。"

代價是什麽?

李婉兒的命?

還是他的命?

沈青閉上眼睛,腦子裏浮現出李婉兒的那張臉。那張白得像紙的臉,紅得像血的嘴唇,還有那詭異的笑容。

她說:"我是這燈籠的一部分,燒了燈籠,我也就死了。"

她說:"真相的代價,從來都很貴。"

她說:"你想要真相,還是要我的命?"

沈青攥緊了拳頭。

他想要真相,十年了,他想要真相。但他不想要別人的命。

可現在,已經有人為他付出了代價。

李婉兒死了,阿秀死了,十年前那場火裏死去的三個人,也死了。

現在輪到他了。

他知道,他不會停手。

他要查明真相,為父親報仇,也為李婉兒報仇。

哪怕代價,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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