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發燒時徹夜不睡,誰曾把一枚塑料小烏龜掛在你的書包上,說它會保佑你長命百歲。
我捏著被角,慢慢說:“我暫時聯絡不上她。”
護士的臉抽動了一下。
不是憤怒,像某個機器因為指令衝突而卡住。
她站直身體,把那杯渾濁的水往我這邊推了推:“睡前喝第二杯水。記住,喝了以後,你就不會想這些冇用的事了。”
她轉身離開。
門合上的一瞬間,我聽見她在門外用很低的聲音說:“一個不肯孤兒的病人。”
這句話剛落,病房天花板突然亮起一塊電子屏。
螢幕裡出現了五個人。
他們坐在一張長桌後麵,桌上擺著國旗、檔案和密密麻麻的線路。
最中間的老人頭髮花白,神色嚴肅,但看見我還活著,他明顯鬆了口氣。
“江遲同誌,能聽見嗎?”
我點頭。
老人立刻說:“我們是外部支援組。規則副本開啟後,每個場景你有一次求助機會,時間非常短。你現在做得很好,冇有寫真名,也冇有承認孤兒。”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女人飛快補充:“目前已知,其他國家有三名代表在填寫真名後失聯,有兩名代表喝下第二杯水後出現認知空白。你要儲存清醒,三天內找到白鴉療養院的核心規則。”
我還想問母親那一條什麼意思,螢幕卻閃了一下,斷了。
病房重新陷入潮濕的安靜。
我低頭看錶,才發現那張守則紙上又浮出一行字:
你拒絕了第一次歸檔。
已解鎖提示:錯誤條款不止一條。
2
白天的療養院比夜裡更像一座空殼。
我推門出去時,走廊兩側所有病房門都半開著。
裡麵的床鋪整整齊齊,枕頭卻都凹下去一個人頭的形狀,好像有什麼東西剛剛躺過,又在我開門前同時起身離開。
護士站在走廊儘頭。
燈是白色的。
守則第一條說,白天可自由前往食堂、護士站和花園。
我摸了摸空蕩蕩的胃,決定先去食堂。
經過護士站時,我看見櫃檯後坐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
他的臉埋在病曆本後麵,隻露出一雙手。
手很長,指節像竹子,指甲修剪得乾淨,乾淨到冇有一點血色。
規則第二條說:穿藍色製服的是護士,穿白大褂的是醫生。護士會保護你,醫生不會傷害你。
這句話前半句像事實,後半句像安慰。
事實通常不需要安慰。
我冇有看他,繼續往前走。
“江遲。”
白大褂忽然叫我。
我的腳步頓住。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叫得太準確。
第六條提醒我不要寫真名,可他們已經知道我的名字。
那麼“不寫真名”的意義不在於隱藏,而在於不親手承認。
我冇有回頭。
白大褂又說:“你的母親在三樓觀察室。她等你很久了。”
我的手指猛地收緊。
母親。
許清禾。
我已經很多年冇有聽人提過這個名字。
她曾經是海棠市第三人民醫院的護士長。白霧災變初期,第三醫院最先淪陷,官方通報說全院人員撤離失敗,無人生還。
後來我在廢墟外圍等了三天三夜,冇有等到她。
舅舅告訴我:“你媽要是真在乎你,早就出來找你了。”
這句話我記了十七年。
記到後來,它變成一根刺,長進肉裡,拔不出來,也不敢碰。
我繼續向前。
白大褂在身後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像人,像玻璃杯口被指甲刮過。
食堂在一樓東側。
門口掛著今日菜單:白粥、饅頭、糖水罐頭。
視窗後冇有廚師,隻有一排打好的餐盤。
我拿了一份白粥和饅頭。
粥很稀,裡麵浮著幾粒米,米粒腫脹得過分,像泡發的蟲卵。
我冇有立刻吃。
旁邊桌子坐著一個小男孩。
他穿著和我一樣的病號服,袖口太長,把手全蓋住了。
他的左眼蒙著紗布,右眼大得嚇人,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哥哥,”他小聲說,“你有家屬嗎?”
又是這個問題。
我把饅頭掰開,發現裡麵冇有異常,才咬了一口:“我在找。”
小男孩的右眼亮了一下。
“那你比他們聰明。”他指了指食堂另一邊。
我順著看過去,那裡坐著幾個臉色慘白的病人,每個人胸前都貼著標簽:無家屬。
他們低頭喝著粥,一口接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