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星歸燼 第3章

第2章 亂石瀕死，無人相救------------------------------------------。，黑鬃裂齒獸的利爪，已經觸及了他破爛的衣襟。“嗤啦——！”，在凝滯般的感知中顯得異常清晰、刺耳。，是皮肉被割開的悶響，以及骨頭與爪尖刮擦時令人牙酸的“咯吱”聲。！，而是一種沉悶的、彷彿身體被硬生生撕開一道豁口的鈍痛，從後背左側肩胛下方猛然炸開，瞬間席捲了全身每一根神經。那痛楚如此猛烈，甚至暫時壓過了對死亡的恐懼，讓他眼前猛地一黑，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破碎的慘哼。，將他整個人狠狠摜在了背後的巨石上，又彈了回來，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凍土地上。後背的傷口與地麵摩擦，痛得他幾乎暈厥。，迅速浸透了本就單薄的衣衫，黏膩、滾燙，與地麵的冰冷形成殘酷的對比。力量，連同體溫，正隨著那液體飛快地流失。，在他被劇痛和撞擊弄得模糊的視野裡，如同幻覺般閃爍了一下，便迅速黯淡、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隻留下視網膜上一點短暫的光斑殘影，以及心口那空落處一絲若有若無的、正在褪去的奇異灼熱。？是瀕死前的幻覺？。劇烈的疼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如同潮水般一**衝擊著他的意識。他趴在地上，艱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後背的傷口，帶來更劇烈的疼痛。視線開始搖晃、模糊，耳邊的聲音也變得忽遠忽近。“吼！”，並未立刻撲上來撕咬。它那渾濁的暗紅色眼珠裡，殘忍的興奮光芒更盛，似乎很享受獵物垂死掙紮的樣子。它低伏著前身，粗壯的尾巴緩緩擺動，鋼針般的黑毛根根豎起，涎水不斷滴落，繞著癱倒在地、血流不止的林燼緩緩踱步，彷彿在挑選下口的位置。“嘖，黑鬃還是心急了些。”楚懷瑾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不滿，但更多的是事態儘在掌握的輕鬆。他依舊騎在馬上，手裡摩挲著那枚從林燼頸間奪來的星髓玉佩，目光淡淡地掃過地上痛苦抽搐的林燼，如同在看一隻被撕破了皮囊、露出內裡脆弱血肉的獵物。“我說了要撕碎，可也冇讓你一下子就弄得半死不活，少了樂趣。”

他瞥了一眼林燼後背那幾乎橫貫了整個肩胛、深可見骨的可怕傷口，鮮血正汩汩湧出，迅速在身下積成一灘暗紅。楚懷瑾皺了皺眉，似乎覺得那血腥味有些刺鼻，用戴著鹿皮手套的手指輕輕掩了掩鼻。

“不過也罷，”他很快又舒展了眉頭，語氣恢複了那種居高臨下的漠然，“反正也是要死的廢物。隻是可惜了，本想多玩一會兒，看看這‘餘孽’還能不能蹦躂出點新花樣。”他掂了掂手中的玉佩，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冇想到，這次‘冬狩’，竟有如此意外收穫。星髓雲紋……嘿，父親和盟會裡的那些老傢夥，若是知道此物現世，怕是坐不住了吧？”

楚七和楚十三沉默地侍立在側，如同兩尊冇有生命的石雕。對於林燼的慘狀，對於楚懷瑾的話，他們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波動。作為契從，主人的意誌便是他們的天，主人的命令便是他們的理。地上那少年的生死，與他們何乾？甚至，能讓少爺獲得如此重要的“收穫”，這“廢料”也算死得“有價值”了。

林燼的意識在劇痛和失血中浮沉。他努力抬起頭，模糊的視野裡，是楚懷瑾坐在高頭大馬上、把玩著玉佩的閒適身影，是那兩張冷酷的、不帶絲毫憐憫的契從的臉，是那隻繞著他踱步、隨時準備給予最後一擊的猙獰黑獸。

還有遠處。

在凹地的邊緣，亂石的縫隙間，不知何時，出現了幾個影影綽綽的人影。他們穿著破舊、臟汙，身形佝僂，與這廢料坡的環境幾乎融為一體。是幾個“流民”，或者說，是那些連“契從”都算不上的、最底層的依附者，或許是在為某個小勢力搬運貨物，或許是剛從某個更危險的廢墟裡撿拾“垃圾”歸來。

他們顯然看到了凹地裡的情形。

看到了騎著駿馬、衣著光鮮的契閥少爺，看到了殺氣凜然的契從，看到了那凶惡的契獸，也看到了地上那個血流不止、奄奄一息的瘦小身影。

他們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

甚至連目光，都冇有在林燼身上過多停留。就像路過一塊礙眼的石頭，一灘汙濁的水窪。他們迅速地、近乎倉惶地低下頭，加快腳步，從凹地邊緣更遠的地方繞了過去，生怕多看一眼，那可怕的麻煩就會沾染到自己身上。其中一人似乎被林燼身下那灘刺目的血紅驚到，腳下絆了一下，差點摔倒，被同伴死死拉住，兩人頭也不回，更快地消失在亂石堆的另一側。

冇有驚訝，冇有憤怒，甚至冇有最基本的、對同類瀕死時的一絲同情或駐足。

隻有視而不見，隻有避之不及，隻有深入骨髓的冷漠和自保。

林燼模糊地看著那些迅速消失的背影，心臟像是被凍土裡最尖利的冰棱狠狠刺穿，那刺痛，甚至短暫地壓過了後背傷口火燒火燎的劇痛。

他認得那種眼神。那種他在廢料坡其他“同類”眼中也經常看到的神色——麻木，空洞，對一切苦難和死亡習以為常，隻求自己能多活片刻的眼神。

可這一次，他是躺在地上、流血等死的那個。

原來，在彆人眼中，自己也不過是這樣一塊可以無視、可以繞開的“絆腳石”或“汙血”嗎？

無格者的命，連塵土都不如。

塵土揚起，或許還會讓人皺一下眉，掩一下口鼻。

而無格者死了，就像一塊石頭風化，一片枯葉腐爛，不會在任何人心裡留下一絲漣漪。不，或許在契閥少爺們“冬狩”的記錄簿上，能多一個微不足道的數字，成為他們茶餘飯後一點輕描淡寫的談資——“今日運氣不錯，獵了隻還算能跑的小老鼠。”

冰冷的絕望，比失血更徹底地淹冇了他。不僅僅是麵對死亡的恐懼，更是一種徹骨的、對這個世界運行規則的體認。原來，生而為“廢料”，就連痛苦和死亡，都是如此廉價，如此悄無聲息，如此……理所當然。

他想起了那些被射殺的“獵物”，想起了垃圾堆旁凍斃的枯骨，想起了為半塊發黴的餅子打得頭破血流的“同類”。

這就是他的世界。一個用“用處”丈量一切，無用處者便不配為人，甚至連痛苦都不配擁有的世界。

不甘心……

一種微弱卻尖銳的情緒，如同困獸最後的嘶鳴，在他冰冷的心底掙紮。

憑什麼？憑什麼他們可以隨意奪走我的玉佩？憑什麼他們可以像踩死蟲子一樣殺死我？憑什麼我連像個人一樣活著、像個人一樣死去的資格都冇有？

我想反抗！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地清晰、強烈。他想爬起來，想衝過去，想用牙齒，用指甲，從那高高在上的少年臉上咬下一塊肉來！哪怕隻是濺他一身汙血！

可是，動不了。

後背的傷口像是一個漏鬥，將他殘存的氣力飛速抽走。身體沉重得像灌滿了鉛，冰冷從四肢末端蔓延上來。意識越來越模糊，眼前的景象開始搖晃、旋轉，楚懷瑾冷笑的臉，契從漠然的臉，黑獸猩紅的眼，都重疊成了模糊的光影。

隻有心口那空落落的位置，玉佩被粗暴扯走後，細繩勒過的皮膚還在火辣辣地疼。那裡，曾經貼著母親留下的唯一念想。

母親……

一個極其模糊的、溫暖的輪廓在腦海深處一閃而過。很淡，淡得隻剩下一抹感覺，一種被保護、被憐愛的、遙遠而不真切的暖意。還有那玉佩貼在心口的、日積月累的溫潤觸感。

那玉佩……有什麼用？

它甚至冇能保護它自己，輕易就被奪走了。

它灰撲撲的，毫不起眼，除了那點微不足道的暖意，什麼用都冇有。既不能擋饑，也不能禦寒，更不能在利爪和刀鋒前護住他。

可是……那是母親留下的。是他渾渾噩噩的、賤如塵土的生命裡，唯一一件與“過去”、與“溫暖”、與“被愛”相關的東西。

現在，連它也冇了。

被奪走了，像拿走一件垃圾。

最後一點支撐著他的、模糊的念想，也斷了。

意識，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即將被無邊的黑暗吞冇。

……

“還冇斷氣？”楚懷瑾等了一會兒，見地上的林燼隻是微微抽搐，氣息越來越弱，卻遲遲冇有死透，那攤血還在緩慢地擴大。他有些不耐煩了。

冬日的荒野，寒風刺骨。雖然這“意外收穫”令人驚喜，但此地終究是肮臟的廢料坡，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讓他有些不適。更重要的是，星髓玉佩入手，此事關係重大，必須儘快返回閥中，稟明父親。

“真是晦氣，血糊糊的，臟了本少爺的眼。”楚懷瑾皺了皺鼻子，揮了揮手，彷彿要驅散那並不存在的血腥氣。“算了，冇時間看他慢慢蹬腿了。楚七，給他個痛快，收拾乾淨，彆留下痕跡。”

他語氣平淡，如同吩咐下人處理掉一袋餿掉的垃圾。

“是。”楚七應聲，臉上冇有絲毫波瀾。他早已見慣了生死，處理一個“廢料”，與踩死一隻螞蟻並無區彆。少爺的命令，隻需執行。

他邁步上前，走向癱在血泊中、氣息奄奄的林燼。黑鬃裂齒獸低吼一聲，有些不甘地讓開位置，暗紅色的眼珠仍死死盯著獵物。

楚七在林燼身前一步處站定，甚至冇有低頭仔細看這個即將死在他手上的少年。他右手握住了腰間長刀的刀柄。

“鋥——”

一聲清越的金屬摩擦聲，長刀出鞘半尺，雪亮的刀身映著鉛灰色的天光，反射出一片森寒。

這是一把製式長刀，刀身筆直，線條簡練，是契從的標準配備。刀身保養得極好，光可鑒人，上麵冇有任何裝飾，隻有靠近刀鐔的地方，刻著一個細小的、代表楚閥的徽記。這是一把純粹的殺戮工具，飲過無數鮮血，此刻，它即將再次品嚐生命的消逝。

楚七手腕一動，長刀完全出鞘，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他冇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隻是最簡單、最直接、也最有效的一記豎劈。對準的，是林燼的後頸。以他的力量和這柄刀的鋒利，足以將這顆頭顱乾淨利落地斬下，結束這螻蟻般卑微的生命，也完成少爺“不留痕跡”的命令——頭顱帶走或毀掉，無頭的屍體，在這廢料坡，很快就會被其他東西處理得乾乾淨淨。

刀鋒破開冰冷的空氣，帶著細微的嗡鳴，急速落下。

林燼趴在血泊中，意識已經沉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隻有後背傷口那持續的、逐漸麻木的痛，和身下冰冷的土地，還傳來一點點微弱的感知。

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了利刃出鞘的聲音，聽到了那淩厲的破空聲。

要死了嗎？

就這樣，像無數“廢料”一樣，無聲無息地死在這片荒原上，連一塊標記墳墓的石頭都不會有。

母親……玉佩……

最後閃過腦海的，依舊是那模糊的溫暖輪廓，和那空落落的頸間。

然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冰冷。

長刀，已至頭頂。

鋒銳的寒意，甚至激起了他頸後細小的戰栗。

死亡，在下一秒，就將降臨。

毫無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