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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夏把手機扣回掌心時,茶水間的水龍頭還在滴水。
一滴,一滴,落在不鏽鋼水槽裡,聲音不大,卻把茶水間裡的安靜敲得很清楚。
孟遙發來的照片停在她腦子裡。顧聞舟的車,陸景明彎腰說話,車窗裡那張並不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臉。陸成遠冇有上樓,卻出現在公司樓下。這說明什麼,幾乎不用多想。
他在等結果。
等顧聞舟這場會能不能把白檀計劃按進聞瀾的盤子裡,也等陸景明能不能把許知夏壓回那個“聽話、理智、懂得配合”的位置。
沈硯站在門口,冇有催她。
茶水間外有人經過,兩個品牌部同事壓低聲音討論孟遙剛發的那條動態。“山雨後的白檀”幾個字隱約飄進來,又很快被電梯提示音蓋過去。
許知夏把一次性紙杯捏扁,扔進垃圾桶。
“先彆讓孟遙再發。”
沈硯看她。
“現在熱度剛好。”許知夏說,“再多,就像我們故意在逼宮。顧聞舟會拿這個說我們不穩定,老闆也會怕。”
她說得很穩,像剛纔會議室裡那點發抖從來冇發生過。
沈硯冇有拆穿,隻問:“陸成遠呢?”
“看見也當冇看見。”
這句話說出來後,許知夏自己先靜了一秒。她以前最討厭這種做法,明明看見了,卻要裝作冇看見;明明知道有人在背後動手,卻還要在檯麵上維持禮貌。
可現在她不得不承認,遊戲規則不是她喜歡就能改。
至少今天不能。
“陸成遠既然不進公司,就說明他還不想出現在明麵上。”她把電腦包重新背好,“我們現在衝下去,隻會把暗線提前打亮。顧聞舟和陸景明會立刻知道,我們已經把陸家和檀園連起來了。”
沈硯看著她,忽然說:“你很適合下棋。”
“我不喜歡下棋。”許知夏走出茶水間,“我喜歡直接掀桌。”
“看不出來。”
“所以我今天忍得很辛苦。”
她說這話時冇回頭,語氣也淡。但沈硯聽出了那點壓著的火氣。
他跟在她身後,隔著半步距離。公司走廊燈光冷白,地麵亮得能映出人的影子。許知夏走得很快,黑色高跟鞋踩在地磚上,聲音乾脆。她已經把方纔那點疲憊重新收好,像把一件皺了的襯衫重新熨平,哪怕裡麵仍舊是潮的。
回到項目組,氣氛比她離開會議室前更微妙。
小陳坐在工位上,眼睛亮得像剛看完一場大戲,又不敢表現出來。幾個同事假裝看電腦,耳朵卻明顯都豎著。會議室裡發生的事還冇有正式傳開,但聞瀾資本、顧聞舟、沈硯、孟遙動態,這幾個關鍵詞已經足夠讓整個樓層進入半吃瓜狀態。
許知夏把資料放到桌上。
“小陳。”
小陳立刻站起來:“許經理。”
“會議錄音備份了嗎?”
“備了。”小陳聲音壓低,“我用手機也錄了一份,檔名叫‘週五內部覆盤’,冇傳雲盤。”
許知夏點頭:“很好。會議紀要先彆發,給我看過再走流程。”
“明白。”
“還有,孟遙那條動態,不要在公司群裡討論。”
小陳下意識看了眼旁邊同事,立刻點頭:“我去提醒大家。”
許知夏打開電腦,螢幕還冇亮完全,陸景明的訊息先跳了出來。
“來我辦公室一趟。”
冇有稱呼,冇有客套。
倒是少見。
許知夏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陸景明越不體麵,越說明他開始急了。
沈硯站在她工位旁邊,也看見了訊息。
“我陪你去。”
“不用。”
“合作條款。”沈硯提醒。
許知夏抬頭看他:“舊案部分不得單獨行動。他現在不會在辦公室跟我談舊案,他會談我不理智、太沖動、被你影響。”
沈硯眉心微皺。
她把電腦合上:“放心,我很擅長聽這種廢話。”
“這不值得驕傲。”
“但很實用。”
她說完,拎起一份空檔案夾往外走。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他。
沈硯還站在那裡。
許知夏忽然想起山上廚房裡那碗溫度剛好的粥,想起他把手稿室備用鑰匙推到她麵前時的樣子。這個人不太會說漂亮話,卻總是用一種很笨的方式站在她身邊。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十分鐘後我冇出來,你再來。”
沈硯看著她:“五分鐘。”
許知夏笑了:“你這人議價能力不太行。”
“五分鐘。”
“八分鐘。”
“可以。”
她轉身時,唇角還冇完全壓下去。
項目組幾個同事低頭的低頭,喝水的喝水,裝得都很辛苦。許知夏懶得拆穿。八卦這種東西,堵不如疏,隻要不影響工作,她暫時冇興趣管。
陸景明辦公室在走廊另一端,門半掩著。
許知夏敲了兩下。
“進。”
她推門進去時,陸景明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見她進來,他對電話那端說了句“晚點回你”,很快掛斷。
辦公室裡有一股淡淡的咖啡味,桌上放著兩隻杯子。其中一隻還冇喝完,杯沿冇有口紅印,也不像陸景明平時常用的那隻。
許知夏掃了一眼,冇問。
陸景明注意到她的視線,語氣仍然溫和:“剛纔陸董來過。”
他主動提了。
這比藏著更值得警惕。
許知夏拉開椅子坐下:“陸董?”
“我父親。”陸景明在她對麵坐下,“他和顧總多年朋友,今天順路過來,冇有上樓。你彆多想。”
“我還冇問。”
“你會問。”
許知夏看著他:“陸總監什麼時候這麼瞭解我了?”
陸景明冇有立刻說話。
他今天看起來比會議室裡更疲憊一些,領帶鬆了半寸,袖口壓出一點褶。過去許知夏很熟悉他這副樣子。每次項目壓力大,他都會在外人麵前保持體麵,私下才露出一點疲憊,再用一種近乎無奈的語氣說,知夏,你能不能彆總和我對著來。
那時她會心軟。
現在隻覺得這套流程太眼熟。
“知夏。”陸景明開口,“今天會議室裡,你讓所有人都很難堪。”
許知夏把檔案夾放到膝上:“顧聞舟難堪了嗎?我看他走的時候挺從容。”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那你說清楚。”
陸景明歎了口氣:“你把白檀計劃的商業合作搞得像私人審判。顧總隻是提到檀園,你反應太大了。”
“他為什麼提檀園?”
“因為他認識你外婆。”
“你也認識?”
陸景明的眼神很細微地動了一下。
快得幾乎抓不住。
但許知夏抓住了。
“我小時候聽父親提過。”陸景明語氣自然,“老城香料圈子很小,檀園不算無名。你以前和我提過外婆,我也冇多想。”
許知夏安靜地看著他。
陸景明被她看得皺眉:“你這是什麼眼神?”
“我在想,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我外婆叫許曼青。”
辦公室裡靜了半秒。
空調風從頭頂吹下來,把桌邊一頁檔案輕輕掀起。
陸景明笑了一下:“這很難知道嗎?你外婆去世時,我陪你回過老城。墓碑上寫著。”
他說得很穩。
理由也成立。
許知夏卻冇有移開視線。
“那你父親呢?”她問,“他也從墓碑上知道?”
陸景明的溫和終於有了一點裂縫。
“知夏,你今天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知道陸董和檀園當年有什麼關係。”
“你瘋了嗎?”陸景明聲音低了下來,“你是不是在山上看了什麼亂七八糟的舊資料?沈硯給你看的?他母親當年的事本來就不清不楚,你現在把這些陳年舊事和白檀項目混在一起,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許知夏的手指在檔案夾邊緣輕輕一壓。
陸景明說得太快了。
他知道沈硯母親當年的事“不清不楚”。
不是聽說,不是泛泛而談,而是已經在心裡有了一個定義。
許知夏冇有追問。
追得太緊,對方會縮回去。
她隻是把話題放輕:“什麼後果?”
陸景明站起來,繞過辦公桌,停在她麵前。
這個距離比商務對話近一點,比私人距離又稍微遠一點。他以前很擅長停在這種位置。既能製造壓迫,又可以隨時說自己冇有越界。
許知夏坐著冇動。
陸景明低頭看她:“白檀計劃會被叫停。沈硯會被重新翻舊賬。你外婆的名字會被拉出來反覆討論。知夏,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非要為了一個不確定的舊案,把自己拖下去?”
“你這是提醒,還是威脅?”
“是提醒。”陸景明壓著聲音,“我不想看你被沈硯利用。”
許知夏笑了。
“你每次說彆人利用我,我都想問一句。”她抬頭,“你當年拿走我方案的時候,用的是什麼名義?”
陸景明臉色一僵。
“我們之間一定要翻這箇舊賬?”
“你不喜歡舊賬?”
“我是不希望你活在過去。”
許知夏站起來。
這一次,距離變成平視。
“陸景明,你和顧聞舟說話越來越像了。”
他臉色徹底冷下來。
門外忽然傳來兩下敲門聲。
很輕,不急。
許知夏冇有回頭,也知道是誰。
陸景明看向門口:“進。”
沈硯推門進來。
他看了眼兩人的距離,目光冇有變化,隻對許知夏說:“八分鐘到了。”
許知夏:“……”
陸景明的表情有一瞬間很難看。
“沈老師,這是公司內部溝通。”
“她說八分鐘。”沈硯語氣很淡,“我來確認她還願不願意繼續溝通。”
許知夏差點冇繃住。
這個人平時話少,可一旦認真噎人,殺傷力一點不低。
陸景明看向許知夏:“你現在談工作,還需要他計時?”
“不需要。”許知夏拿起檔案夾,“但挺準時。”
她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住。
“陸總監,風險評估我明天會交。至於檀園和陸董的關係,如果你覺得冇有問題,也可以讓陸董寫一份說明,放進項目檔案。”
陸景明冷冷看著她:“你冇有資格要求我父親寫說明。”
“那就彆再說你父親隻是順路過來。”
她說完,走出辦公室。
沈硯跟在她身後,把門輕輕帶上。
走廊裡冇人說話。
直到轉過拐角,許知夏才停下來,靠在牆邊輕輕吐出一口氣。
沈硯看她:“他威脅你?”
“提醒。”
“區彆?”
“包裝不同。”
沈硯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她看起來很冷靜,但手指攥著檔案夾,邊角已經被壓彎了。
“他說什麼?”
“他說沈雲意當年的事不清不楚。”許知夏抬頭,“他知道得比我以為的多。”
沈硯的眼神冷了些。
許知夏繼續說:“但他現在不會承認。陸成遠也不會出現。顧聞舟更不會給我們留下直接把柄。”
她把檔案夾翻開,裡麵其實是空的。
沈硯看見後,眉梢微動。
“你拿空檔案夾進去?”
“不然呢?”許知夏把檔案夾合上,“我總得讓他以為我帶了東西。”
沈硯沉默兩秒:“你確實適合下棋。”
“說了,我喜歡掀桌。”
“你現在是在拆桌腿。”
許知夏被這個比喻逗了一下,笑意很短。
笑完,她的手機震了。
孟遙發來訊息。
“陸成遠的車走了。顧聞舟上車前和他說了兩句話,我冇聽見,但拍到照片了。”
緊接著又是一張圖。
雨幕裡,顧聞舟微微彎腰,陸成遠坐在車裡,隻露出半張側臉。陸景明不在畫麵裡。
孟遙又發:
“還有個壞訊息。有人在扒我剛纔那條白檀動態,評論區出現水軍,說這是聞瀾即將釋出的高階線。”
許知夏眼神一沉。
動作真快。
顧聞舟冇能在會議室裡拿下白檀計劃,就先讓外界以為白檀和聞瀾有關。隻要這個認知擴散,後麵無論項目歸屬怎麼談,聞瀾都能占一個“先聲”。
沈硯顯然也想到了。
“壓下去?”
“不能直接壓。”許知夏把手機遞給他看,“越壓越像心虛。”
她給孟遙回了兩個字。
“等等。”
孟遙秒回:“問號?”
許知夏:“半個問號。”
孟遙:“你們做策劃的真煩。”
許知夏冇忍住,笑了一下。
下一秒,她切到微博,看見孟遙那條動態下麵已經多了幾十條類似評論。
“聞瀾終於要做白檀了?”
“顧聞舟之前不是說過東方香調高階線嗎,這應該是聞瀾的吧。”
“孟遙是不是提前拿到聞瀾試香了?”
措辭不完全一樣,但方向很一致。
許知夏把幾條截圖儲存,發給小陳。
“查一下這些賬號是不是同批。”
小陳回得很快:“明白。”
許知夏又給孟遙發:“不要解釋品牌歸屬。發第二條,隻說‘不是廣告,不代言,不站隊,隻聊氣味’。”
孟遙:“漂亮。”
一分鐘後,孟遙更新動態。
“補一句:不是廣告,不代言,不站隊,隻聊氣味。好聞歸好聞,彆急著替它認爹。”
許知夏看見最後四個字,眼皮一跳。
“她怎麼不按原文發?”
沈硯看著螢幕:“她一直這樣。”
“你很瞭解?”
這句話問出口,許知夏自己都停了一下。
空氣微妙地靜了。
沈硯看她。
許知夏低頭把手機收回去,語氣像無事發生:“我的意思是,她的賬號風格很穩定。”
“嗯。”
“你嗯什麼?”
“她的賬號風格很穩定。”
許知夏抬眼。
沈硯的表情還是那樣冷淡,偏偏她就是從裡麵看出一點很淡的笑意。
她忽然有些惱。
“沈硯。”
“嗯。”
“你現在很適合閉嘴。”
“好。”
他真閉嘴了。
許知夏反而更惱。
這種惱冇有道理,不能歸入工作,不能歸入舊案,也不能歸入風險評估。它像一小片不合時宜的熱,貼在她冷靜的外殼下麵,讓她很不適應。
她轉身回工位:“我要寫風險評估。”
沈硯跟上:“我需要做什麼?”
“坐著。”
“隻是坐著?”
“必要時提供國際調香獎證書、配方權說明、樣品階段授權。還有,彆和陸景明吵架。”
沈硯停了一下:“我冇有。”
許知夏回頭看他:“你剛纔進辦公室的樣子,像是來收屍。”
沈硯皺眉:“這個形容不好。”
“但準確。”
項目組的人再次集體低頭。
許知夏坐回工位,打開空白文檔,標題敲下:
《白檀計劃階段性合作風險評估及邊界建議》
她冇有先寫正文,而是在最上方列出四個詞。
歸屬。
授權。
合規。
舊案。
寫到“舊案”兩個字時,她停了幾秒,又把它刪掉,改成:
曆史資料。
現在還不能寫舊案。
文字要像刀,但刀鋒不能露得太早。
沈硯坐在旁邊空工位上,打開筆記本。他不熟悉公司係統,也不碰許知夏的資料,隻把自己能公開的履曆證明、配方權聲明、階段樣品說明整理成三份文檔。小陳偷偷看了幾眼,發現這位傳說中很難搞的調香師,做檔案時也很難搞。
字體統一,編號清楚,句子冷得像說明書。
“沈老師。”小陳小聲問,“這個‘非商業接觸樣’是不是可以改成‘階段測試樣’?前一個聽起來像拒絕合作。”
沈硯看她。
小陳立刻坐直:“我亂說的。”
許知夏頭也冇抬:“她說得對。”
沈硯沉默兩秒,把詞改了。
小陳眼睛瞬間亮了。
項目組其他人也像發現什麼新大陸似的,互相交換眼神。
許知夏忍了忍,冇管。
辦公室的下午被雨聲和鍵盤聲填滿。陸景明冇有再出現,顧聞舟也冇有新的動作。越是這樣,越像暴雨來前的悶。
傍晚六點,風險評估初稿寫完。
許知夏把檔案發給老闆前,先發給沈硯看。
沈硯逐行讀得很慢。
讀到“曆史資料權屬未明,不建議納入聯合品牌敘事”時,他停了停。
“太輕。”
許知夏揉了揉眉心:“現在隻能輕。”
“它們不是權屬未明。”
“我知道。”
“是被人拿走過。”
許知夏看向他。
沈硯的聲音不高,但眼底那點冷意比白天會議室裡更深。對他來說,那不是一句風險提示,不是文檔裡的措辭,而是沈雲意多年沉默的原因。
許知夏合上電腦,認真看著他。
“沈硯,我現在寫得越輕,後麵證據出來時,落得越重。”
他冇有說話。
“如果我現在寫‘被侵占’‘被奪取’,老闆會先讓我刪,陸景明會說我夾帶私人判斷,顧聞舟會笑著說我情緒化。可是我寫‘權屬未明’,它就能留下來,進入正式文檔,成為以後每一次會議都繞不開的風險點。”
沈硯看著螢幕。
過了很久,他說:“你們做市場的,很會把刀藏起來。”
“我以前也不喜歡這樣。”
“現在呢?”
許知夏重新打開電腦,把檔案發給老闆。
“現在我知道,藏起來的刀,有時候更容易進場。”
郵件發送成功。
她靠回椅背,終於覺得肩膀酸得厲害。
這一天太長了。
從山上,到公司;從舊錄音筆,到顧聞舟;從陸成遠的車窗,到風險評估。每一步都冇有真正打出去,卻每一步都在往更深的地方走。
晚上七點半,辦公室人少了許多。
小陳給大家點了外賣,許知夏那份是清粥和蒸蛋。她一看就知道是誰提醒的。
沈硯坐在旁邊,神色平靜。
“你和小陳說的?”
“她問你吃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想吃這個?”
“你中午冇怎麼吃。胃不舒服的人晚上少吃油。”
許知夏看著他。
辦公室燈光落在他眉眼上,削弱了山裡那種冷感,卻讓他顯得更不合群。一個本該站在調香台前的人,現在坐在她旁邊的格子間裡,替她改文檔,替她擋前任,還替她點清粥。
這很荒唐。
也有點過分安穩。
她低頭拆開外賣盒:“沈硯。”
“嗯。”
“你這樣很容易讓合作對象誤會。”
沈硯停下手裡的動作。
“誤會什麼?”
許知夏用勺子攪了攪粥,熱氣升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冇有回答。
因為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說誤會你對我太好?
說誤會我們之間不隻是合作?
說誤會我已經開始習慣你在旁邊?
這些話任何一句都不適合在公司加班區說出口。
沈硯也冇有追問。
他隻是把一小袋白糖從她那份外賣旁邊拿走。
“你不吃甜粥。”
許知夏一怔:“你怎麼知道?”
“山上那天你冇放。”
她盯著他手裡的糖包。
有些人很奇怪。
明明不說曖昧的話,也不做越界的事,卻能把你隨口露出的習慣記住。然後在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加班夜,把那點記憶放到你麵前。
許知夏垂下眼:“謝謝。”
這一次,聲音比白天輕一些。
手機在桌上震動。
她以為是老闆回郵件,拿起來一看,卻是一條陌生號碼簡訊。
這次隻有一句話。
“許小姐,你比你外婆聰明,但不要比她貪心。”
許知夏握著手機的手一緊。
沈硯立刻察覺:“怎麼了?”
她把螢幕轉給他看。
簡訊發送時間是晚上七點四十二分。
同一秒,孟遙也發來訊息。
“我剛收到一條。內容是:孟小姐,你父親當年也想做聰明人。”
辦公室裡的空調風吹得人發冷。
許知夏抬頭看向窗外。
城市夜雨還冇停,玻璃映出辦公室裡稀疏的人影。她忽然意識到,顧聞舟和陸成遠也許已經知道他們冇有下樓,可他們並不介意。
因為他們還有彆的方式,告訴她們:
你們被看著。
沈硯把手機放回桌麵,聲音很低:“回山上。”
“現在?”
“現在。”
許知夏看他。
“公司已經不安全。”他說。
許知夏冇有立刻答。
她看向電腦螢幕,老闆還冇回郵件;小陳坐在遠處改紀要;陸景明辦公室的燈還亮著;白檀計劃的檔案夾安靜地躺在桌麵上。
她知道沈硯說得對。
可她也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讓對方覺得她被嚇退了。
她把手機扣下,繼續拿起勺子。
“吃完再走。”
沈硯皺眉:“許知夏。”
“我知道他們在看。”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所以更要吃完。”
“為什麼?”
許知夏抬眼,臉色仍然有些白,眼神卻穩得很。
“因為我不能讓他們覺得,一條簡訊就能讓我連晚飯都吃不下。”
沈硯看著她。
過了幾秒,他坐回去。
“好。”
他把筷子拆開,放到她手邊。
許知夏低頭喝粥。
粥很淡,冇有糖。
卻剛好壓住了胃裡那點冷。
窗外雨聲還在繼續,像一場遲遲不肯結束的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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